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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润物无声(四) 你觉得人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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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言,詹雪和薛竞在街上急速狂奔。
或许有路人对他二人奇异举动指指点点,又或许封凭和厥善文已经追了上来,但她已无暇顾及,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绝不能让人抓住他们。
“别急,他们没有追过来。”身后的人说道。
原来不知何时,薛竞已经跑到她身前,反而占据了主导权,开始拉着她跑。
很快,他们便到了家。十分巧的是,夏芒和林奕也刚从县衙回来,现正在院内扫雪。见两个陌生人径直闯入詹雪的房门,吓得一齐惊叫出声,上前阻止,喝道:“你们是谁?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詹雪心头一紧,单手迅速把幕篱摘下扣到薛竞头上,然后将面罩扯下,回头笑道:“是我啊芒儿姐!”
夏芒一脸惊诧,道:“雪儿妹?是你!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个样子?你身后这位……不会是薛竞吧?”她说着,作势要掀起幕篱的帛布来看。
林奕也道:“你们两个怎么都不束发?难道有事情瞒着我们么?詹姐姐,他就是薛哥哥吧?”
詹雪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急忙拉着薛竞进了自己屋子,然后“啪”的关上门。一套动作下来,她已出了一身冷汗。
抬眼瞧着薛竞的脸色,却见他安静地摘下幕篱,在桌子上摆放好,竟什么话也没说。詹雪掏出怀里的包裹,递了个发带给他,薛竞接过,三下两下地就把头发束好了,抬步就要往外走。
詹雪连忙起身叫道:“欸——别走啊,喏,这个簪子送你了。”
薛竞注视着她手中劣质的白玉簪子,眼底情绪不明,半晌,才接过来插到头上,问道:“你要去参加他们的婚宴?”
“我才不去,我去找不痛快么?”詹雪撇嘴,说话间也给自己束好了头发。
薛竞道:“筚篥的事,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
“不用!”詹雪坚决地拒绝。
她是个很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尤其是涉及到钱财一事。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牵扯到这些,怕是多好的感情都破灭了。
况且桉亥衙门月钱根本不多,除去吃穿,不剩多少。五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这是她自己的事情,怎么能连累别人呢。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件事再说吧,我不急。”
薛竞点点头,“好,你不急。不久后我们便要和秦侍郎一块去京城,到时候,你当如何?”
詹雪下意识婉拒薛竞的帮助,却全然忘了去京城一事。现下被他点出,幽幽地叹了口气,扶着桌子坐下,无力道:“是啊,是啊,去京城,我忘了……”
五两银子,她要攒六个月?又或是一年、两年,还是更多?她知道这笔钱,到她离开桉亥前是无论如何都攒不够了。
瞧她怅然若失的模样,薛竞心口又酸又涩,鬼使神差地,他走到她跟前蹲下,道:“我帮你。”
“你怎么帮我?你怎会有这么多钱?”詹雪颓然地低头,只当他说些好话安慰自己。
薛竞却道:“你忘了么,我是小贼。我不仅偷盗官粮,我还劫持了商户献给卢裕的银钱。”
“……”詹雪圆圆的杏眼微微瞪大,看着他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薛竞道:“我知道你讨厌我,也瞧不起我这般行径,我也知道这钱来得确实不光明。不过……除去分给百姓的,我这里还剩下几两银子,够买回你的筚篥了。”
他言辞恳切,劝道:“你娘留给你的筚篥,很珍贵,不是么?”
“笃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把詹雪吓得一激灵,她喊道:“谁!”
随后立即反应过来,她现在在自己屋内,敲门的不是夏芒便是林奕,她在紧张什么。
薛竞从地上站起来,要去开门。詹雪忽然拉住了他,柔声道:“谢谢你,薛竞,其实我没有讨厌你了。”刹那间,薛竞眸光熠熠,问道:“那么你答应……”却听她又道:“可是这钱我不能收下。”
久不见詹雪来开门,夏芒将门推开,她又兴奋又激动,喊道:“雪儿妹,雪儿妹!你在干嘛啦,怎么不开门?那是薛竞吗?快让我们看——”顶到嗓子眼的话忽地戛然而止。
看清门口的人时,她怔愣在原地,后头还跟着探头探脑的林奕。
薛竞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倚在门框上,问道:“你们要看什么?”
薛竞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夏芒识趣退开几步,窘迫地摸了摸脖子,低声道:“你今日和雪儿妹到……”哪里去了?她本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可瞧着薛竞这张冷脸,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林奕在后头问道:“詹姐姐、薛哥哥,你们今日去外面干什么了?”
詹雪摊开纸包走了过来,笑道:“发带坏了,去买了几个,你们要么?”
“哇塞!新发带!巧了么不是!我和林弟就缺发带呢,那我们就收下了——这个是白玉簪子么?”詹雪给了台阶,她就下。夏芒拿起簪子端详片刻,觉得这物件颇为眼熟,喃喃道:“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薛竞抬腿就走。
詹雪道:“你是说薛竞脑袋上簪的那个么?那是我刚买给他的。”
薛竞脚步一滞,不可置信地看向詹雪的双眼。四目相对,詹雪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没觉得这有什么好遮掩的,一个簪子罢了,没花多少钱。
夏芒把玩的动作一停,眼神在他俩身上转个不停。
薛竞几乎能想到夏芒会脱口而出什么话,趁她还未开口,便率先夺门而出。那架势要多紧张有多紧张,夏芒没忍住“噗——”的笑出了声。
詹雪却像个愣头青一样,疑惑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夏芒摇摇头,心道:真是折寿啊,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薛竞这般害羞的模样。
詹雪道:“我倒要问问你们呢,芒儿姐,你回家去了?林弟,你去衙门干什么了?快跟我说说!”
夏芒坐在椅子上,让林奕给火盆添点炭,道:“对呀,我回家了,给他们拜完年我又回来啦。”
林奕目光闪烁,道:“我、我和绵棉、呃,秦小姐她们堆雪人了!她们给我讲了好多京城的故事,有趣得很!”
詹雪和夏芒瞬间来了兴趣,问道:“都有什么趣事?快讲来听听。”
说是趣事,却也是京城里达官贵人过惯了的日子。对常年生活在桉亥的他们来说,的确可以称得上是趣事了。赏花宴、蹴鞠,外出打猎,赛马,听曲……詹雪越听越向往,只能凭自己想象在脑中勾勒出这些画面,光是这么想着,她就心动,且心向往之。
林奕添好炭也坐下来,讲到最后,他突然道:“秦小姐说等上几日,她们便要回去了。”夏芒问道:“那秦侍郎会一起回去么?”
詹雪笑道:“应该不回,之前侍郎说过的,她要等新的县令上任才走,而且走的时候要带我们一块回去!”
夏芒叹气道:“说过是说过……可京城和桉亥不同,咱们去了又能帮她干些什么呢?”
“就算什么也做不了,霞举府定是大得很,给秦大人扫扫门前雪也行啊!”詹雪道。她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能跟着秦伯荷去京城,那可是一辈子的光荣,比在桉亥当个小捕快有出息多了!
*
桉亥县衙。
午膳后,秦峥靓和微微到街上游玩去了。方才用膳时,谈到绵绵回京一事,秦伯荷将日子定在初七,经过几日路程,回到京城刚好是上元节。
秦伯荷正在书房给夫婿写信,告知他女儿近况和返京时间。百花在一旁研磨,忍不住问道:“您真的要带他们一起回京城么?”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秦伯荷沾了墨水,道,“我从不说假话。”
百花道:“可是……”可是朝廷尽是豺狼虎豹之辈,险象环生,这些桉亥长大的孩子去了京城,保不准变成谁的眼中钉。
秦伯荷道:“百花,你觉得人要长大,是躲在暖屋,还是宿在风下?”
这四个孩子,薛竞沉稳靠谱,詹雪胆大单纯,夏芒善解人意,林奕……总之,皆是可造之才。但京城不比桉亥安全,那里危机四伏,官场上的事情,她也说不准。
她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托举的臂弯,仅此而已。
过年这几日衙门没什么事,詹雪便在家中练功。她重伤未愈时一直记挂着自己有无退步,这下身子好了,每每吃完饭便敲响薛竞的房门,请他指点一二。
【薛哥哥,你在干嘛?】她故意叫得亲近,求道,【我好久都没有练功了,你功夫好,教教我吧。】
薛竞也会皮笑肉不笑地从房间出来,答应她,说道:【好啊,雪儿妹妹。】
到头来,还是詹雪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夏芒在房间看书,近日她又找薛竞要了几本医书继续学习。而林奕总是天一亮便来县衙做饭,献宝似的端到秦峥靓屋里,又打了热水,温了毛巾给她。
每当这时,秦峥靓便会笑道:【谢谢你照顾我,阿奕。】
微微则会在一旁翻白眼,气道:【林奕小兄弟,你把我的活儿干了,我干什么?】
日子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正月初七。
天微微亮,林奕照常又来了衙门,做完早饭后端到秦峥靓房内,像往日一样、如同男仆一般伺候她洗脸、吃饭。
詹雪他们一行人来送行时,绵绵已用完早膳,正在和林奕告别,微微将打包好的行李包袱放到马车上。
秦峥靓从怀中掏出一支精巧短箭,笑道:“这可是母亲在我十岁生辰命人专门给我打造的,总的有三支呢,我可不轻易送人。”
林奕双手接过,摩挲半天,指着箭羽的部分,问道:“这是什么?”
“箭羽啊,我这个可是金羽,是拿父亲喂养了好久的金雕羽毛做的。”
“……谢谢。”林奕羞赧道:“我、我没什么可送给你的。”
秦峥靓无所谓道:“没关系呀,等以后你来了京城,记得拿着这个箭来霞举府,会有人带你来找我的。”
林奕粲然一笑,应道:“嗯!我一定会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