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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润物无声(三) 白玉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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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个人的努力下,詹雪的头发很快就被烘干。盯着她慢慢束发的动作,薛竞耐心等待,直到詹雪手中的发带第四次“不小心”掉落,薛竞彻底按耐不住,抄起桌上的幕篱戴在头上,拉着詹雪便往外走。她在拖延时间戏弄他呢,薛竞心里门儿清。
“你这是干什么?欸——”詹雪一头长发散着,踉跄地跟在他身后,挣扎道:“我还没有束发呢!”
薛竞快步走着,回头冷冷地盯着她,说道:“我看你的发带也不好用,束了这么多回也没束好,不如我们一块去街上买一个?别人做的发带,定是比我们做的好用。”虽是商量的口吻,可分明没有商量的意思。
被他暗暗点明心思,詹雪连忙给自己找补,正色道:“经你提醒,我终于发现为何一直束不好了!我的发带坏了!”
薛竞懒得理她,拽着她的手腕走得极快,雪地中詹雪走路有些吃力,专心脚下时也不忘吐槽道:“你倒是有幕篱可戴,就我一个人披头散发,像什么样子……”
“不如你带个面罩?”薛竞提议。
詹雪听他说话向来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当真,随口应道:“你既考虑这么周到,刚才在屋里的时候怎么不拿个面罩给我?”
“……”薛竞放开她的手腕,往腰间一摸,再摊开手时,一块白色细纱面罩躺在手心。
詹雪被他变戏法的动作引得一愣,待反应过来时,那面罩已经由薛竞代劳,挂在她脸上了。
“你这一变,我怀疑芒儿姐他们都认不出咱们来了。”詹雪想着二人此刻荒唐模样笑出了声,天可怜见,谁能知道大年初一还能发生这档子事?她捉弄薛竞还能把自己也给赔进去,真是笨。
詹雪含意不明的笑声惹得薛竞两记冷眼,她略微收敛些,不服道:“你有幕篱,任谁都认不出你来,我呢,我虽有面罩护脸,可……”
“我就不该相信你会老老实实给我扯一条发带。”薛竞道,许是注意到詹雪吃力的脚步,他放慢速度,回头道:“你实话实说,你当真只有一条发带么?又或许……你真的没有看到我的发带么?”
詹雪一惊,心虚道:“就……就一个啊,还坏了。”
薛竞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扯了扯嘴角,“最好是这样。”
她小声回道:“本来就是这样。”
街道离他们小院不远,今日是大年初一,桉亥因地处两国交界,近年来死伤无数,年味总是比别的地方淡得多。今日摆摊的并不多,不过他们就买几个发带,还是能买到的。
常年卖发带的摊贩就那几个,都是熟人,当然不止是卖发带,还有漂亮簪子,木的、玉的、银的……他们都有涉猎。
今日落雪,摊贩支起一帐子将物件保护起来,见她二人过来,立即笑脸迎道:“二位姑娘,想买个什么东西啊?”
詹雪道:“柏叔,来五个发带。”她选了最简单的素色发带,那是最便宜最实用的。
“好嘞!”摊贩热情地应着,将发带包进纸里,又问道:“还买个簪子吗?这新进的白玉簪子跟京里的贵人们是一个样式,你看,多好看呀!”
他拿起那根白玉簪子,递过来。
詹雪凑到薛竞耳旁,悄声问道:“你想要吗?”薛竞没说话,兀自接过摊贩手里的簪子,拿在手中把玩,问道:“这簪子成色不错,贵么?”
柏叔忙道:“不贵!实话说了吧,虽然叫它白玉簪子,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哪是什么白玉!”
“柏叔,给我来两个!”詹雪道,十分豪爽拍了拍身边的“姐妹”,笑道,“就当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小静。”
薛竞:“……”
摊贩一听,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意,将发带和簪子一齐包好,祝贺道:“新年快乐,祝二位倾盖如故、白首同归。”
詹雪接过东西,虽然听不懂摊贩的话,还是礼貌地应下了:“谢谢柏叔,没想到柏叔还会讲这些文邹邹的话呢。”
“略微懂点罢了。”摊贩很是谦虚。
“那我们先走啦!”詹雪拉着“姐妹”往家的方向走去。此时快要晌午,有些食肆已经开门,大街上的人不算少,她刚走出两步,就见两个十分眼熟的人迎面走来,似是已经认出她来。
奇也怪哉,她这披头散发的鬼样子,难道曾给这二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么?
封凭在詹雪身前驻立,笑道:“又见面了,新年快乐,詹雪。”
他这一笑,倒让詹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夜薄事堂的事情仍是历历在目,若不是她死里逃生,阴差阳错碰到薛竞,此刻定是和家人在地府团聚了。
詹雪道:“你们两个在这里逛呢?”
这另一人,便是偷她筚篥,给她下毒的厥善文。厥善文搂着封凭的胳膊,脸色红润,一副小女人的姿态,笑道:“我和封凭定亲了,婚期是十五,上元节,在卢府设宴,希望你能赏脸来看。”
詹雪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心道:“这是攀高枝攀上了?跟谁显摆呢……哼,卢裕怕不是马上就要倒台,到时候你们哭都没地方哭!”
她冷冷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厥善文道:“什么?”詹雪道:“筚篥!”
“哦……我就知道你会问。”厥善文一脸早有所料,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卖乐器的摊贩,大方道:“你去挑一挑,我给你付钱。”
“……”詹雪怒极反笑,语气不耐道:“我的筚篥,是我娘亲传的,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你懂吗?”
厥善文嗤笑一声,“你那筚篥贵重,就不该带在身上。照你这么说,今儿磕了碰了,明儿丢了掉了,难不成满大街追着别人赔你?我今日心情好,你识趣一点就收下,不然我明天心情不好了,可能就忘了这事了。”
詹雪忍住揍她的冲动,冷声道:“你实话实说,告诉我筚篥在哪,你扔在什么地方了,我去找,行吗?”
厥善文被她不耐烦的一呛,随之又气又恼,喊道:“你那破筚篥我才不稀罕!”
詹雪大声道:“好啊!不稀罕才好,扔哪里了,告诉我!”
“我!我……”厥善文唇角一抿,忽而怯怯道:“我给当了。”
詹雪惊道:“当了?你当了多少钱?你不是瞧不上么?怎么会拿它去当铺?”厥善文理不直气也壮,说道:“那破筚篥在我手里又没什么用,就给当了啊。”詹雪问道:“是旭文当铺么?他给了你多少钱?”厥善文道:“五两银子。”詹雪急道:“五两!这么多?”
“你要是想要,就去当铺买吧。不过你肯定知道从当铺买东西很贵吧?”厥善文摸了摸手上的镯子,笑道,“不如换一个呢?反正你也不吹,挂腰上当个饰品而已,我再给你买一个不就是了?”
詹雪道:“你可真会替别人着想啊。”要不是知道揍她没用,此刻拳头已经挥到她脸上了。
厥善文听得出她话里的讥讽,仍面不改色,将“不要脸”贯彻到底,继续道:“若你不肯收,那便算了,我和封凭请你吃喜酒,也算冰释前嫌。”
詹雪冷笑道:“我会去的。”
封凭拉过厥善文,两人大摇大摆地往刚才指给她看的摊位去了。
看着二人悠闲肆意挑选饰品的样子,詹雪心中源源不断的怒火几乎要将她最后的理智击溃,以她现在的经济状况去当铺买东西,简直比登天还难。可那是娘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不是普通的筚篥!当铺的伙计这么不识货么?筚篥有什么值钱的,值五两银子?
身旁的人忽道:“揍他们一顿吗?”
这声音突然出现把詹雪吓了一跳,她仰头,薛竞正垂着眸子盯着不远处的厥善文和封凭,觉察到她的视线,便低头看了她一眼,坦言道:“我想打他们。”
说来也奇怪,詹雪见薛竞这般沉着一张脸,好似比她还气上几分,她的火居然慢慢落了下去,半晌,还是抚了抚他的手,叹了口气,道:“算了吧。”
薛竞追问:“为什么算了?”詹雪道:“揍他们也没用。”
“解了怒气不好吗?”他问。
“解了怒气也没用,解决不了问题,也换不回筚篥。”
薛竞沉默,执拗地盯着那二人。詹雪不懂他为何这么执着,甚至比平日里的他更加冲动,好似和厥善文、封凭有私仇,比她这个被偷了筚篥的还生气。
詹雪心中担忧,问道:“你怎么了……”
“发泄情绪而已,没让你解决问题。”薛竞忽地将幕篱摘下,詹雪一怔,下意识就要给他戴上,急道:“你干嘛?街上都是人,快戴好!”
“给你戴。”他道。
眨眼间,薛竞就把幕篱扣在她头上,之后便运气提步直冲厥善文的方向。
詹雪呆愣在原地,望着薛竞疾步如飞的背影。他未束起的长发随风扬起,雪掠过他的发丝,反而朝她这边飞来。她小跑几步跟上,薛竞极快,顷刻间已然到了他二人身后,趁他们不备,两手运气,厥善文和封凭一人挨了一掌,双双倒地。
封凭不愧是被称为“小疯子”,被偷袭打倒后迅速爬了起来,他不顾厥善文的惨状,急着运气也想给对方一掌。但他遇到的是薛竞。
薛竞早已料到他的动作,左手运气打在他左肩,一抬腿直接将他踢飞了出去。
詹雪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招式太过眼熟,就是粮仓那晚薛竞对付她的招数!她连忙上前拉住薛竞的衣袖,小声道:“你别打了!若是打死了,我们都得坐牢!”
薛竞将目光转向地上的厥善文,说道:“我有分寸。”
“你、你有分寸也不行,我们快回家!”詹雪不想把事情闹大,反正他们也不认识薛竞,不如现在就溜,她做过监牢,可不想去第二遍!
薛竞不死心道:“可是……”
“别可是了,快回去!”詹雪道,她不管薛竞到底什么心思,拉过他的手腕便跑,原以为得费点力,没想到薛竞竟完全没有反抗,就这么随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