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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润物无声(二) 洗头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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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日,大雪天,瑞雪兆丰年。不少人家天刚蒙蒙亮就用过早饭挨家挨户拜年去了,詹雪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她起身只见屋内泥盆中炭火正旺,便穿好衣物去厨房烧了锅热水,洗完头又坐在火旁发起呆来。不知道其他人都去哪了,她喊了几声却没人应。
乌黑长发垂在身前滴答水珠,詹雪呆看着水滴落入火盆,化为蒸汽飘在空中。恍惚间好像回到去年新年,她也是一个人呆坐在家中。
詹雪向窗外望去,还在下雪。桉亥冬天好像总在下雪,一片片雪花接连落在地上,堆起厚厚的雪,白茫茫一片中忽见一抹黑色一晃而过。
“方才我大声叫嚷明明没人,难道是什么歹人?”她心想,立即警惕起来,不顾湿发累赘提着刀就莽冲过去。觉察到那人已走到屋外,詹雪于是直接将门帘一掀,手中长刀还未拔出,门外的长发男人一览无余。
半晌,二人异口同声:“你为何不束发?!”
来人正是薛竞。
“原来是你。”詹雪白眼一翻,跨步坐在椅子上,继续烘干头发,直截了当地道,“我刚洗完头发,如何束发?”
话虽不客气,可这眼却一动不动盯着薛竞。薛竞散发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风味……鬓发垂落,丝滑如绸缎,衬得他不似平常尖酸刻薄,倒添几分温婉恬静……詹雪瞧着,渐渐升起嘴角。
薛竞蹙眉,盯着她那还在滴水的头发,问道:“你怎么不先问过我,便洗了头发?”詹雪怔愣,回道:“这也要问你么?“薛竞道:“若你因受风着凉生病,这几天修养岂不是白费了?”詹雪自觉理亏,便转了话题,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薛竞忽地面上一红,说道:“我来找我的发带。”詹雪奇道:“你的发带怎会在我屋里?”
詹雪今日醒来只觉浑身神清气爽,不似之前醉酒后头晕目眩,还以为自己酒量变好了——殊不知是薛竞在醒酒汤里加了些安神的药物。要说她的酒品,按薛竞的话是,真叫人……难以招架。昨夜便是薛竞背她回来的,又煮了醒酒汤给她,这发带就是喂她的时候被扯下来的。
当然,她本人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见薛竞不答,她又道:“我知道了,你是来找以前的发带,对不对?那应该在箱子里……”薛竞道:“不是,昨天……好像落在这儿了。”说罢便自顾自在床上找了起来。詹雪起身道:“我帮你。”
她头发还没干,低头趴在床上时视线并不开阔,却也正好将薛竞的目光挡在外面,詹雪看到那条眼熟的深蓝色发带,忽生一计,暗自将发带藏在袖子中,仍旧在床上翻找着。
半晌,詹雪气馁道:“你找到了么?我还没有。”薛竞翻开被子又去翻衣服,将之前叠好的衣裳翻来翻去仍是没找到,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叠衣服,问道:“你有多余的发带么?”
詹雪坐回椅子上,愁眉苦脸道:“哎呀,好像没有。这样吧,你等我烘干头发后给你扯一条好了。”薛竞道:“倒也不必……”
“比起这个,我想问……方才我在院里喊,你怎么没应我?”詹雪狐疑地盯着他的脸。薛竞一怔,回道:“我专心找发带,没听见。”詹雪半信半疑,继续问道:“那夏芒和林奕呢?他们去哪里啦?”
薛竞回道:“林奕去衙门找秦小姐他们堆雪人去了,夏芒回家拜年了。”詹雪喃喃道:“回家拜年……”
她自己父母双亡,在此住了多日,便觉得其他人也和她一样没有父母,现下听到薛竞说夏芒回家拜年,好奇之心油然而生。她道:“原来夏芒还有父母么?”薛竞道:“难道你没……”詹雪道:“没有呀,难道你们都有父母么?我以为……我以为咱们四个住在一处,都是没有父母的。”
其实桉亥常年累战,死伤无数,詹雪如此想也不算新鲜。薛竞道:“是了,除了夏芒,我们都是没有父母的。”
林奕父母是因为走水去世,詹雪父母是因为战争去世,薛竞父母是因为……
詹雪突然笃定道:“你睡到现在才起身,对不对?”薛竞眼神一闪,否定道:“……怎、怎么可能。”她又道:“你一夜未睡,等林弟和芒儿姐走了你才睡的,对不对?”薛竞道:“没有!”他嘴上不认,心中警铃大响:“她怎么会知道!”
“你瞧你,脸都红透了,真稀罕!”詹雪笑得前仰后合,招了招手,示意他坐旁边,继续道:“今日咱俩一块儿破例睡个懒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不会笑话你,快坐下烤火。”
薛竞不情不愿地坐下,甫一坐下,又听她笑道:“都是自己人,你还和我见外么?难道从来没人见过你散发?”薛竞没说话,已是默认。詹雪惊喜道:“真没人见过?你平常洗了头发,夏芒和林奕没见过么?”
薛竞撇过脸回道:“我洗头发都是深夜,那时他俩都在自己屋内,如何见得?”詹雪忽地兴奋道:“这么说来,我还是第一个了?”薛竞道:“……嗯。”
“你扭头干什么?快转过头来让我看看,我也没束发嘛!”她边说着边上手就要把薛竞的头掰过来,薛竞懒得抵抗,放松身体,干脆任由她摆弄。詹雪摸摸他的头发,又摸了摸自己的,问道:“你怎么养的头发?怎么摸起来比我的软?”
薛竞道:“没有养。”詹雪若有所思道:“原来是天生的。”薛竞沉默,伸手碰了碰她的发。
“怎么样?”詹雪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满脸期待。她的头发半湿半干,就这半晌的功夫,还有一两滴水珠落在他的手背。她的一根根发丝缠绕在他手指,随着她的动作酥酥痒痒的,指腹下是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还、还不错。”评价后,薛竞却似摸到了什么烫手山芋,恍然躲开了她的头发,将手退了回来。
詹雪没有注意到他这细微的变化,一直在认真地感受着自己的头发,两两比较下来,最后开心一笑,朗声道:“我也觉得还不错,跟你也没差多少。”
薛竞点点头。詹雪继续一缕一缕地烘干头发,忽地闻到什么,捻起一缕发凑到鼻前,嗅了嗅,然后突然侧身抓住薛竞一缕头发放到鼻前,引得薛竞一愣。他惊呼道:“你干嘛?”詹雪两眼放光,惊奇道:“这味相同!”
“……因为用的皂角一样。”薛竞像看白痴一样盯着她,詹雪撇嘴,嘴硬道:“就你聪明!”薛竞笑道:“比你聪明一点。”詹雪被他一噎,撇嘴问道:“你可听过这样一句话?”薛竞道:“什么话?”詹雪哼道:“聪明反被聪明误!”
薛竞懒得和她逞口舌之快,主动拿起她还未干的头发靠近火盆帮她烘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