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新生》HopeU

9、第九章·夜市 想把整个夜

　　出了校门向东步行过两条街就是夜市。

　　以前没人管，小商小贩们就骑着改装车和城管们“打游击”，前两年政府重视起这种现象特意划出一块地改造后给予他们使用，还在正门加了个红字夜灯门头，成为这条街夜晚最明亮显眼的存在。

　　夜市不愧是夜市，永远不缺人，尤其是开在学校边儿上的夜市，更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烟火气也更为浓厚。

　　林特第N次挡下递来的小吃，看向前面分布扎在各个小吃摊前的众人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林会长你真的不吃？”林奕江把肉串在林特眼前晃了一圈后喂回自己嘴里。

　　“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沦陷，可没想到沦陷得这么快。”

　　林奕江点头扔掉手里的签子，“就是。”林特往边上瞥了一眼，“你也一样。”

　　林奕江搭上林特另一边的肩膀，凑过去跟他打哈哈：“别这么固执嘛林会长，来都来了，什么都不尝可是很遗憾的哦。走走走，李昀霆刚给我推了一家据说特好吃的冰饮，咱们去尝尝。”

　　林特来不及说拒绝的话，被带着往前走，“来都来了”，Z国祖传名句。

　　路瑾在小摊前已经站了很久，望着一个个金灿灿的肉蛋堡舍不得挪动脚步。

　　又送走一拨客人后老板放下铲子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额头的汗，“同学，你都在我摊子前站了十几分钟了，吃点什么？”

　　路瑾摇摇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看看。”

　　“路瑾。”路瑾闻言，回头看着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边的安延，对方递过来一杯鲜艳诱人的红色冰饮——石榴果肉清晰可见，和细腻的冰沙融为一体。

　　路瑾贴上杯沿抿了一口，浓郁的果香与碎冰的口感瞬间纠缠，一层层涌上舌尖，让每处味蕾都被冰爽包裹。

　　周身的热度仿佛都在这一刻回落，路瑾流露出满足的笑意，“好喝。”

　　“好喝就好，”安延的眼神越过路瑾看向他身后的一个个小圆饼，“想吃？”

　　“想啊，”路瑾在安延面前没什么好装的，但却一脸遗憾，“可我们不是不能吃吗？”

　　“买一个，我们一起吃。吃一点点，应该没关系吧。”

　　路瑾咬着杯口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的可行性，决定道：“好。”

　　“老板，我们要一个。”

　　老板打量了一下面前两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虽然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但还是不确定地问了句：“你们俩就吃一个？”

　　“嗯，一个就好，”路瑾以为老板是嫌弃他们两个大男人就买一个，补了一句“我们想留点儿肚子吃其他的。”

　　老板没再说什么，拿了个刚出锅的递给他，路瑾刚准备伸手，安延先他一步接了过来，“走吧。”

　　“钱还没……”

　　“付过了。”安延举起手机的付款页面。

　　路瑾惊讶于安延的付款速度，懵里懵懂地被他拉着走了一段路，反应过来时肉蛋堡被送到了嘴边。

　　路瑾不再想刚才付钱的事情，也不跟安延客气，就着他的手一口咬下一小半，嘴里含糊道：“你也吃。”

　　安延点了点头，但没有马上吃，反而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东西，接着又拿起来放在鼻子边上嗅了嗅，眉头皱起又舒展开，活像第一次接受陌生人投喂的猫，对这个世界充满了警惕和好奇。

　　路瑾看着他的动作失笑，“你好像从没吃过似的。”

　　安延抿了抿唇。

　　路瑾猛地收敛了笑容，显然有些意外，他看了安延一会儿，语气里有些难以置信，“你真的没吃过啊。”他以为就算没去过夜市也至少尝过东西。

　　“R国没有这些。”安延向他解释。

　　安延一直在R国生活，因为考了Z国的大学才回国，很多东西他都是第一次接触。路瑾后知后觉为什么安延吃食堂的饭菜这么兴奋。活了十几年居然都没尝过中华料理，遗憾，太遗憾了。瞧这无辜的表情，心痛，太心痛了。

　　“没事儿，”路瑾大义凛然地说道：“以后跟着哥，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尝遍大江南北。”

　　安延对上路瑾晶亮清澈的眼睛，莞尔而笑，“好啊。”

　　路瑾抓着安延的手调了个方向，把剩下的肉蛋堡举到他嘴边，“这就是你领略中华美食的第一站。”

　　隔着一层薄薄的脆皮，肉香和蛋香混杂着各种辛香料的气味直往口鼻里钻，安延咬下一口，软嫩咸香，跟以往吃的东西大相径庭。安延咽下这一口紧接着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一脸惊喜又满足的表情，“好吃。”

　　也不知道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路瑾热情地拉着他穿梭在各个摊位推车之间，把林特之前说的话抛到九霄云外，似乎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把安延之前没尝试过的都补上。

　　“安延，看这个，你肯定没见过。”

　　“安延，试试这个。”

　　“安延，给你买一份这个吧……”

　　“安延，你吃过这个吗？”

　　……

　　不出半小时，两人的手上就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吃，安延看了眼路瑾手上提着的盒盒碗碗，又把视线挪到自己手里串着各式各样肉类蔬菜的竹签上，忍不住想笑，“好了路瑾，我又不是明天就回R国了。”

　　被提到的人不以为然地朝他摆摆手，“这只是中华美食的冰山一角。”路瑾突然话锋一转，“吃不吃炒饼丝？”

　　安延微微一愣，“那是什么？”

　　路瑾用空出的另外一只手去牵他，“走，带你去尝尝。”

　　“老板，一碗炒饼丝，所有的配料都要。”

　　“诶，好嘞。”

　　路瑾利落的点完单牵着安延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安延边抽出桌上的纸巾替路瑾擦拭干净面前的桌子，边听他颇有兴致地侃侃而谈。

　　“刚好我们手上的东西太多了，问他这儿借个座儿，刚刚一直在走，我们坐下休息休息。也不知道他这儿的炒饼丝正宗不正宗，诶买了这么多东西我们先吃，老板那边儿还要等一会儿呢。”

　　路瑾说着从安延的袋子里抽出一串烤面筋，“尝尝。”

　　安延闻了闻，咬下烤面筋时不慎将其扯出了一长段，路瑾被安延突然瞪大眼睛的样子可爱到，笑吟吟地提醒：“咬断啊。”

　　安延咀嚼时路瑾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反应，“怎么样？”

　　安延嘴上弯起笑容，“嗯。”路瑾一脸骄傲的模样，“这叫烤面筋，它在美食街的地位那可是举重若轻的，也是我最喜欢的夜市美食之一。”

　　安延在心里点点头，是你最喜欢的夜市美食之一。

　　路瑾把剩下的面筋吃掉去拿铁板鱿鱼，安延移了一下手里的串串，“不是不吃刺激性食物吗？忘了？”

　　想让安延品尝的美食太多，买着买着就上头了。尤其是看到安延不经意流露出好奇的那副小模样儿，路瑾就更来劲儿了，恨不得把整个市场包下来给他。早就把一开始和林特说的话抛于脑后了，美色误人啊……不对！冲动消费害死人啊!

　　心里嘀咕归嘀咕，面上要稳住，“买都买了，不吃多浪费啊。”

　　“买都买了”，Z国又一祖传名句。

　　“你们的炒饼丝来咯。”

　　“谢谢老板。”

　　“甭客气。桌子上有筷子和调料，你们自己拿昂。”

　　“行儿，谢谢老板，您忙。我们自个儿来就成。”

　　安延听着路瑾和老板用他曾经在国外只在互联网上听到过的口音交流，心里莫名有一股充实感。他撕开两双一次性筷子，将其中一双摆在路瑾面前。

　　路瑾将盘子推向安延一边，“来来来，你先吃。”

　　看安延吃下一口后路瑾才动筷子，“好吃吗？我来品鉴品鉴正宗不正宗。”

　　饼丝软糯劲道根根分明，各种时令蔬菜加上肉末提香，鲜香入味。

　　安延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路瑾见他这样就知道他肯定爱吃，把盘子更往他那边推了推，“跟着我没错儿吧，喜欢多吃点儿。”

　　安延把盘子推回中间，“一起吃。”

　　路瑾撑着头去看他，“这些东西我从小吃到大，哪儿像你啊，小可怜。”

　　安延有些不好意思，舔了舔挂上油光的嘴唇，默默把盘子拉回自己面前。

　　路瑾无意瞟见他的小动作忍不住在心里发笑，当然面上不能显，喝了口石榴冰让自己冷静下来，放下筷子欣赏安延吃饭。

　　路瑾看着安延倏然想起之前蔡和谦和林奕江说的要拍他的照片卖钱，路瑾盘算着，我要是不卖钱现在能拿出手机拍吗？或者，我假装自拍？

　　身边的目光过于灼热，安延吃了几口后指了指刚才买的东西，“那你吃别的？”

　　路瑾又去拿刚才被安延制止过的铁板鱿鱼，路瑾迅速咬了口鱿鱼须后，对安延循循善诱，“真的不吃吗？很好吃的，你都没吃过，尝一口嘛，就一口。”

　　安延不张嘴路瑾就一直举着，两个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这么僵持着。最后安延还是顶不住路瑾的眼神败下阵来咬了一口。

　　路瑾冲安延晃了晃手里的鱿鱼串，一脸得逞的志满气骄道，“现在你我是共犯了。”

　　下一秒，安延凑到路瑾的耳边，其中笑意不掩，“罪犯先生，警察来了。”

　　带着安延气息的话从耳边划过，还来不及感受，路瑾被“警察”吸引走了注意力。路瑾茫然不解地看着安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路瑾。”熟悉的声音给了他答案。

　　林特从路瑾身后突然出现，路瑾被吓得往安延身边瑟缩了一下。

　　“转眼就不见了，说好一起拒绝诱惑，结果你俩在这儿偷吃，”李昀霆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桌子上吃了一半的炒饼丝和装着各种小吃的袋子，“这老些呐，阿延，过分了嗷。”

　　原本是李昀霆、安延、路瑾三个人在一块儿，路瑾在肉蛋堡的摊子前过眼瘾，李昀霆和安延在买石榴冰。安延比李昀霆早一些拿到，扔给他一句“我先去找路瑾”。李昀霆答应着，结果等他回头去找人时两个都不见了。

　　安延没给他发个信息，李昀霆发给他的消息也没回，让李昀霆跟无头苍蝇似的在满人堆里找他俩，也不怨他有怨气。后来在土豆泥摊前碰上了林特和林奕江，那时林特正躲避着林奕江的“土豆泥攻击”，打定主意一定要守住底线，不能吃一口。谁知道还是被林奕江抓住时机一勺子塞进了嘴里，林特从炸毛到冷静下来前后不过几秒钟，挣扎着想吐掉。

　　然后，咽了下去。

　　“怎么样林会长，要不要再来一口？”

　　林特看着林奕江已经又舀好一勺作势要送过来，连忙后退，“不用，我已经吃过了。”

　　林奕江见他这么抗拒也不逼迫他了，自己吃下那一口，“不好吃吗？挺好吃的啊。”

　　林特和他走回并排，没说话，瞄了一眼那碗土豆泥。

　　……真的很好吃。

　　“再找不着你们我就要给你们打电话了，可算是碰上了，巧了不是。”

　　安延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闷闷地解释道：“抱歉，待会一起吃好吗？”

　　路瑾见李昀霆依旧神色不挠地看着安延一言不发，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便出来打圆场，“其实他当时想给你发来着，是我拉着安延走了，后来就没来得及，对不起啊李昀霆。”

　　“对不起。”

　　李昀霆已经不怎么生气了，而且他本来就好哄得很，安延路瑾都诚心给他道歉了他心里也就舒服了，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拿起安延手边的串儿就开始吃，但依旧绷着脸上的表情，“行吧。”

　　安延知道他基本上已经消气了，把一整袋串儿都塞到他手里，“都给你。”

　　林特扫了一眼面前满载而归的两人，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话头朝向路瑾：“过过嘴瘾就得了，也没必要买这么多吧。”

　　路瑾当场就想狡辩，安延上前两步，“是我在R国没吃过这些，特别好奇，让路瑾陪我买的。林会长大人有大量，念在我是初犯，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林特忍不住扬了扬眉梢，路瑾的嘴角分明还残留着不知道属于哪份食物的酱汁，也难为安延能面不改色地说瞎话。不过既然安延主动揽下责任，那就顺势而下，况且自己又不是没吃。林特了然道：“原来是这样，欢迎回到Z国。”

　　能吃的吃了，不能吃的也吃了，该回了。

　　回去的路上路瑾特意走在安延身边，状作无意地碰了碰他的胳膊，“安延，刚才……”

　　“嗯？”

　　“明明是我……”

　　“确实是因为我要吃啊。”

　　安延眉眼弯弯地朝他笑，恍惚间路瑾感觉被人温柔地拨动了心弦。

　　从夜市出来后空气都清新了不少，难得悠闲。

　　回学校的路程蔡和谦喊着要打车，说吃撑了走不动道儿，林特提议大家一起走回去，顺便消消食儿。众人前前后后慢腾腾地溜达。

　　夜幕已经降临，远离了夜市的街上显得静谧不少，车子从身旁疾驰而过带起飘浮的细小尘土，微风顺起路边落下的叶片和残败的花草，继而带着他们飞扬各处，可能跌落流水，可能融于大地，残留下一丝属于他们的味道，那是他们最后来过这个世界的证明。

　　路瑾和安延走在后面，安延手里还提着没吃完的小吃。

　　路瑾看着他，心里突然起了愧疚，斟酌了一番开口道：“好像是买多了。”

　　安延垂眸看去，语气里故意带上点嗔怪道：“现在觉得多啦，刚才买东西时大手一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架势去哪儿了？”

　　路瑾瘪瘪嘴，小声说：“那不是上头了嘛。”

　　安延勾起嘴角，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安延偏头说道：“我有拦着你啊，只不过拦不住。”

　　路瑾嘴巴更瘪了，“不是为了你嘛……”

　　安延见他头垂得更低了，无奈地轻笑出声，怎么还真委屈上了。

　　安延摸了摸路瑾的后脑勺，“好了，跟你开玩笑呢。多了就多了呗，剩着明天吃，还省一顿饭钱。”

　　路瑾失笑，那倒也不必。

　　蔡和谦忽然从前面队伍下来，快步走到路瑾身边拽住他的手臂晃荡，“路小瑾，我走不动了。”

　　路瑾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快到了。”

　　“刚才特特也是这么说的！明明就还有好远！”

　　路瑾将手贴上蔡和谦的肚子上下感受，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瞧你这肚子这么圆，就需要多散步消化，要不然你一回寝室就躺着，早晚成大胖子。”

　　蔡和谦一下子把自己整个人砸在路瑾身上，“那我好累，你抱我。”

　　路瑾没有心理准备被一下子砸得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另一边倒，还好安延在身边反应快，扣着他的腰把他往怀里接。
　　“小心。”

　　路瑾被扶稳后错愕地看了蔡和谦一眼，“蔡和谦！”

　　蔡和谦也被吓了一跳，掐着掌心有些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地开口道歉：“对不起小瑾，我不是故意的……”

　　路瑾深吸了一口气，蹙了蹙眉，“要不是安延咱俩都要摔地上了。”

　　蔡和谦垂着脑袋点点头。

　　两个人之间的小插曲吸引了走在前面的人，全部人都停下脚步疑惑地往回看，林特和徐烈掉转方向走了回来。

　　“怎么了这是，”林特看了眼在安延怀里的路瑾和对面低着头的蔡和谦，问道：“和谦？”

　　蔡和谦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不好好走路，害得小瑾差点儿摔了。”

　　路瑾见缝插针道：“重点是你自己，万一我没撑住你怎么办。”

　　“好了好了，多大的事儿啊，”徐烈拍了拍蔡和谦的后背，随后扣上他另一边的肩膀，“后面的路我看着他走，保证他不出问题。走，蔡和谦，相信你烈哥沉稳的步伐。”

　　林特和他们一起走回了前面。

　　“走，相信你延哥沉稳的步伐。”

　　路瑾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向安延，“你没事儿吧？”

　　安延在路瑾腰上的手使了点劲儿，“闭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