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新生》HopeU

8、第八章·体测 哪所好人家

　　体育馆位于学校最西边，路瑾特意提早二十分钟出门。

　　一进门就远远看到穿着鲜艳亮眼红外套的徐烈和林奕江、李昀霆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侧出的半边肩膀上靠着一个人，从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

　　路瑾走近发现是安延，双手插在口袋里，闭着眼睛在身边人的肩膀上找了一点支撑，茶色的头发稍微有些凌乱，露出的脸庞棱角分明，线条利落，但紧抿的嘴唇昭示主人此刻的心情并不太愉悦。

　　徐烈指了指肩膀上的人，路瑾看了眼安延，点点头表示了解。

　　睡着时的安延和平时又有些不一样，路瑾走近了两步更靠近他。

　　安延蓦地睁开双眼，眼底还覆着一层不满之色，整张脸写满了对打扰他好眠这一行为的控诉，路瑾被吓了一跳，急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把你吵醒了，对不起对不起！”

　　安延甩了甩混沌的脑袋，憋了一路的怨气正准备开口发泄，便被圈进一个怀抱。路瑾轻轻地抚着他的后背，一会儿拍拍一会儿摸摸。

　　“没事儿没事儿，对不起安延，都怨我，是我不好，别生气了。”

　　安延看着那双恳切又带着歉意的眼睛觉得心里好像没有那么烦了。

　　“你太近了。”

　　“什么？”

　　“呼吸都喷我脸上了，痒。”

　　“你好看嘛。”

　　路瑾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安，但又特别诚心诚意，还带着几分讨巧的笑意。安延就看着他说着说着移开视线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自己的反应。

　　让人没法怪他。

　　安延就着两人的姿势重新把自己埋回路瑾的怀里，顺势抱上对方的腰，“那你让我再靠会儿。”

　　看着路瑾真诚的表情和傻乎乎的笑容安延决定暂且原谅他，并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主要还是因为路瑾长得好看，在他这里拥有更多的包容度。

　　路瑾心尖软软的，也环住他的腰身，手下的动作更加轻柔，“好。”

　　两人旁若无人，旁边的人却被他俩的操作惊得一愣一愣的。

　　“那天早上阿延可不是这么对我的！怎么对我就这么凶，对路瑾就这么温柔！”

　　“那你也学路瑾给安延顺毛。”

　　李昀霆挫败地看了林奕江一眼，委委屈屈地说道：“我做不到。”

　　“所以啊，你不服不行。”

　　直到老师来了安延才慢吞吞地离开路瑾的怀抱。

　　体育老师是一位三十出头的青年，一身灰色运动套装显得挂在胸前的明黄色口哨极为醒目，他短促地吹了一声口哨，声音掷地有声：“YF一班集合！”

　　“各位同学好，我姓牛，牛开池，你们这学期的体育老师。这节课的主要内容是身体素质测试，先热身跑绕馆三圈。”
　　“向右转！左边两列带头。”

　　哪家倒霉孩子下午两点在太阳底下跑圈儿啊！

　　本在安延后面的李昀霆突然拽着他往反方向跑，说刚刚看到了路边的贩卖机，于是安延拉上路瑾，他们的动静又吸引了蔡和谦，一开始的两个人最后变成了四个人的买水小队。

　　回来的路上，路瑾慢悠悠喝着菠萝汁，“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被老师发现了怎么办。”

　　“老师才不会管我们，来都来了就别想这个了，既来之则安之。”李昀霆左手一瓶打开的冰红茶，另一只手还握着两瓶带给林奕江和徐烈的可乐。

　　“路瑾，菠萝汁什么味儿啊，好喝吗？”

　　蔡和谦眼里都是“给我喝一口”的热切目光，路瑾想看不懂都难，咽下那句“菠萝汁儿可不就菠萝的味儿呗”，随手把易拉罐递给他。

　　蔡和谦喝了一大口，皱眉“嗯”了一声，把饮料塞还给路瑾，咂吧咂吧嘴，“有点甜。”

　　“甜吗？我觉得还好。”

　　安延听了心里琢磨着，爱吃甜。

　　“我们在前面的分岔口等，大部队马上就会从那里经过，到时候我们直接插回队伍里。”

　　李昀霆赞同道：“不错。”

　　“被抓了就先把你推出去。”

　　“？？？要是被抓大家都有份儿，你刚才选饮料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安延薄唇勾起，咽下一口乌龙茶，因跑步泛红的嘴唇上添了一层水润。

　　安延慢下脚步在李昀霆背后猛然出声吓了他一激灵：“老师来了。”

　　李昀霆拔腿就往前冲，跟逃命一样跑，跑出老远才停下来，他扶着膝喘气结果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合着就他一个人上当了。

　　蔡和谦笑得腰都直不起了。

　　“安延！！！”

　　李昀霆冲回来抓着安延的手腕就要兴师问罪：“你……”

　　安延突然反握住李昀霆的手腕让他住嘴，神色变得凝重，“老师来了。”

　　“呵，你以为我还会再上当一次吗？”

　　“你看后面。”

　　李昀霆半信半疑地回过头，“我靠！还真的…诶人呢？你们等等我啊！”

　　路瑾被安延拉着从反方向绕了一大圈跑回体育馆，气喘吁吁地问：“没被…发现吧……”

　　安延攥着路瑾的手腕将他挡在体育馆门口，往回来的路上看了一眼，“应该没有。”

　　路瑾把易拉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对安延说：“我的饮料全洒了。”

　　他的语气里有委屈和沮丧，安延心里有些愧疚，把手里的乌龙茶递给他，“对不起。那个，如果你不嫌弃，喝我的？”

　　路瑾闻言眼睛亮了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啊，谢谢安延。”

　　李昀霆是和蔡和谦一起到的，两个人靠着对方缓了会儿才平复下来紊乱的呼吸和过快的心跳。

　　“你俩…也…跑得…太快了……”

　　“就是…阿延你也…不知道…帮我拿一下…饮料…累死我了……”

　　“还是我帮你拿的……”

　　“好兄弟…记在心里了……”

　　安延向路瑾一笑，调侃道：“我觉得你们俩配合得挺好的啊。”

　　李昀霆现在没力气跟他打哈哈，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下，去给徐烈和林奕江送饮料去了。

　　“快喝，这可是我费了半条命才带回来的。”

　　“碰上老师了？”

　　“是啊，饶了大半圈才回来。”

　　“徐烈！先别打开！”

　　“啊！”

　　路瑾来不及阻止，徐烈已经打开了，可乐跟水柱似的直接喷出来，幸好徐烈拿开得及时，衣服上只溅上了几点印子。

　　“什么情况？！”

　　“我刚才是跑着回来的，所以就……”

　　“李昀霆！你怎么不早说！”

　　“忘了……”李昀霆拿过路瑾问同班女孩子要来的纸巾献殷勤似的往徐烈手里塞，“我的错我的错，这次算我的。”

　　“怪不得我的冰红茶上边儿一层沫。”

　　“奕江！”李昀霆紧张地打断他，别再火上浇油了！

　　徐烈把剩下的可乐喝了，把瓶子扔给李昀霆，“下课再给我买一瓶，我洗手去。”

　　“得嘞。”

　　不久后牛开池也回来了。

　　他一只手的手指敲着文件夹板，“班长是哪位，出来帮忙记录。”

　　余大分班后的班级成员按照姓名首字母排序，路瑾拿着名单叫人：“安延。”

　　第一项是测身高体重，安延站上智能体检一体机，机器扫描完毕后开始语音播报：您的身高为一百八十七厘米，体重为七十九点六千克，BMI指数正常。
　　数据总是直观而有冲击力的，路瑾边记录边往安延身上看。安延从仪器上下来经过路瑾身边时抬手摸了一把他的头。

　　“坐位体前屈那儿等你小班长。”

　　……此时此刻讨厌长得比我高的人。

　　“蔡和谦。”

　　“您的身高为一百七十八厘米，体重为六十七点八千克，BMI指数正常。”

　　“笑什么？”蔡和谦看着路瑾一脸和善的微笑心里发毛，怎么总觉得这其中还包含着一丝莫名的欣慰？“我先过去坐位体前屈。”

　　路瑾微笑着点点头，“好。”

　　此时此刻的蔡和谦真可爱。

　　路瑾最后一个测完身高体重，到坐位体前屈时徐烈正好起身，一脸痛苦地扶着后腰坐到一旁的长椅上穿鞋。

　　牛开池看路瑾来了，把游标尺推回原处，“来吧。”

　　路瑾向下弯腰做好拉伸，之后坐下不停前倾，用力触碰塑料块移动，抬头看堪堪只到五。

　　“怎么才这么点儿。”路瑾觉得自己已经压得够低了。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身体越是下压，酸痛感越是强烈，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但路瑾知道脸上的表情肯定特别狼狈。

　　一只手抚上脊背，“慢慢来。”安延的声音在人多嘴杂的体育馆里并不明朗，但路瑾依旧能一下子辨别出来，略显低沉的嗓音仿佛减轻了身上的酸痛。

　　“把手臂伸直，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去，别乱，身体稍微快一点往前。”

　　安延轻柔而又缓慢地把路瑾的身体往下压，路瑾腿比手长，导致他不得不咬紧牙关，需要费更多的力气才能推得更远。安延感觉到路瑾已经达到极限，转而放手把他慢慢拉起来。酸痛和肿胀麻痹了路瑾全身的神经，站起来后顺势靠进安延的怀里。

　　“起又不能起，下又下不去，骨头都要压断了。”

　　怀里的人脸上泛红，眉头紧皱，安延扶着他，扣着对方的腰给他顺气，“十点七，很棒。”

　　“早知道一开始就让你帮我了，一顿操作猛如虎，抬头一看只有五。”

　　安延笑笑，没有说话，右手轻柔地抚摩路瑾的手臂和肩膀。

　　安延陪着他坐在凳子上把鞋穿好，酸痛感消失后一起去测肺活量。

　　二人到达时又正好碰上徐烈结束。

　　徐烈坐位体前屈不行，但肺活量很行。第一次就轻轻松松吹到了5500ml,让目睹了过程的同学们惊叹不已。
　　徐烈对着李昀霆和林奕江得意洋洋，“看见没，哥是不是特牛。”牛，牛死了，牛得这两人只想一巴掌呼他脸上，少嘚瑟一下会死啊！

　　“阿延，怎么现在才来，你都没看到我吹了5500，太遗憾了。”

　　安延搭着路瑾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徐烈把吹气软管递给安延，安延吹气时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飙升直至6000ml。

　　安延侧头看着徐烈嘴角挑起弧度，好像在问他“怎么样”？

　　“哎哟喂，怎么了徐烈，你怎么不笑了？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蔡和谦比了个话筒说：“大声告诉我更牛的人是谁！”

　　……谢谢，别再说了，已经被羞辱到了。

　　安延气定神闲地笑着说道：“让你再吹一次？”

　　徐烈摆摆手，不必，我知道自己的上限，婉拒了哈。

　　路瑾接过安延手里的软管直接去碰吹嘴，安延手比脑快，一把抓住他的手。

　　路瑾被突然打断，不舒服地咳了两声，“怎么了？”

　　“没换吹嘴。”

　　路瑾摇了摇头，“没事儿，都男的。”

　　5300ml，路瑾挺满意的。

　　“测完肺活量的同学抓紧时间去提取信息素。”

　　大一新生会有一次统一的信息素采集，采集后的信息素将存入国家信息素冷库，包含信息会转化为数据存入大数据库。目的是为当事人今后如遇到遗失、疾病、配对等问题提供有效解决方案。信息素存于人体□□，提取时模仿静脉采血，利用采集针抽取后背腺体中的血液。

　　采集间分A、B、O，并且一次只能进两个人，安延和李昀霆进了A房，三分钟后路瑾和林特进入O房。

　　将腺体暴露于他人面前是一件极其没有安全感的事，冰凉的针头触碰到腺体的那一刻路瑾的紧张感达到顶峰，激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他身体僵硬地微微向前倾，“轻点儿啊姐姐”几个字都像是从咬紧的牙关里一颗一颗抖出来的。

　　“放轻松，一下就好了。”

　　针头扎进腺体的那一刻路瑾立刻握紧了拳头，紧咬着牙关，他感受到信息素在缓缓离开身体。

　　结束采集后医疗人员给路瑾贴上止血贴，“五分钟后观察一下出血情况，不流血就能拿下来了，今天不要让腺体碰水，油腻、刺激性强的食物也暂时不要吃。”

　　路瑾吸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好，谢谢医生姐姐。”

　　林特从路瑾身后靠近，之后在他身边停下脚步，“采集完了，我们出去吧。”路瑾扭头往林特后背看了一眼，腺体那处已经被衣服盖住了，但若隐若现向外散发着椰香，不仔细闻闻不出来。

　　“你的止血贴是不是没贴好。”

　　林特伸手进领口找腺体的位置，果然摸到止血贴翘起的一角和布料黏连。

　　林特捣鼓了半天，手都酸了还没把胶布那面扯下来，信息素反而越散越明显。林特果断选择向路瑾求助，他背过身去，“路瑾，帮个忙。”

　　路瑾抽出他的衣摆从下面伸进胳膊，迅速找到了止血贴，另一只手在外面稍微提起衣服，分开了二者的黏连。路瑾重新帮他贴好止血贴后又拉直了被弄皱的衣服，“好了，能出去了。”

　　路瑾和林特出来得不算晚，干脆就在门口等人。

　　所有人都陆陆续续从采集间出来。

　　路瑾喝着安延给他的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热牛奶，嘴唇上还沾了点奶渍，“江立还没出来吗？B应该是最快的啊。”蔡和谦往B房探了探头，说道：“我看B的人都差不多走完了，江立是不是早就出来了没找到我们。”路瑾腾出一只手，“我给他发个消息。”

　　安延接过路瑾手里的牛奶，后者低着头找手机里的联系人。

　　不远处，江立正缓步扶着墙走出来。

　　“路瑾，抬头，看前面。江立出来了。”

　　路瑾和林特一人一边搀着江立。

　　“没事儿吧江立，”路瑾伸手去拿安延手里的牛奶，对方把还未开封的一瓶递给他，“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点热牛奶。”

　　林特攥了一下江立的手心，“都是冷汗，我们陪你去医务室。”

　　江立迷蒙地睁开眼，摇了摇头，又恹恹地闭上眼睛，路瑾把他的手握紧，“那先坐下休息会儿吧。”

　　两人把江立扶到一旁的凳子上，路瑾搂着他的肩膀让他靠着。

　　路瑾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们先送你回寝室，后面的课我们帮你请假。”

　　江立迟缓的大脑动了动，“嗯”了一声，紧接着半天没出声。

　　路瑾用商量的语气说：“能起来吗？”江立依旧闭着眼睛，语气也是恹恹的，“我从小就害怕抽血，所以不适应提取信息素，我缓一会儿就好。”

　　江立不愿意回寝室，其他人就陪他坐着。

　　没过太久，江立按了按背后的腺体，借着路瑾的力站起身来。

　　“不好意思，让大家陪我这么久，走吧。”

　　路瑾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舒服一定要说。”

　　“真没事儿。”

　　路瑾打量一下他的面庞，除了嘴唇还有些泛□□神确实比刚才好了许多，探了探额头也不冒冷汗了，见状心里放松下来。

　　李小少爷斜倚在安延身上，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去夜市吗？听说那儿有几家东西特别好吃。”

　　蔡和谦恨不得把脚也举起来赞成。

　　林特指了指采集间墙上贴着的《信息素提取后注意事项》说道：“提取完信息素24小时之内不宜吃刺激性食物。”

　　路瑾附和道：“刚才医生也是跟我这么说的。”

　　“……那我们只挑不刺激的东西吃！”

　　“阿延之前一直在国外，还没去过夜市吧。”

　　“对啊对啊，是时候给安延尽地主之谊了！”

　　“安延没去过夜市啊，”路瑾向安延看去的同时发现对方也看向了自己，紧跟着秃噜出一句“那我们就去吧”。

　　李昀霆不动声色地在身后拽了拽安延的衣角，说句话。

　　莫名其妙当了挡箭牌的安延无语地睨了他一眼，还是顺了他的意，点了点头。

　　林特无语地去看路瑾，你的立场也变得太快了点吧。路瑾很无辜，理直气壮道：“安延没去过。”

　　行行行，去吧去吧，要去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