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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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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过去,生活节奏慢慢恢复平常。
郝兰花白天拜拜神,拉着陈文柏他们打打扑克,再和小姐妹们视频视频,几天下来便开始嫌枯燥乏闷,叨叨着想回家找姊妹玩去。
“不是初七回去吗?您就这么不想跟儿子多呆几天啊。”
“唉。”郝兰花张着五指打量皮肤和翡翠戒指,“我这手啊,几天不打麻将就痒得慌!这城市里头连人影儿都看不见,你妈我闲得都快摸不出五条还是红中了!”
陈文柏将砂锅轻轻放在餐桌上,摘下隔热手套。“您闲得慌倒是帮我炒个菜。”
“不了不了。三十儿晚上已经累坏我了。”
陈文柏无奈摇头,朝书房喊:“明炀,吃饭了。”
“噢。”
路明炀弄完最后一点东西,走出来道:“我下午得去公司一趟,文柏,我车没加油,你不是正好给你们同事送东西吗,顺便送我过去吧。”
陈文柏面不改色,“好。”
郝兰花拿起筷子,顺嘴问:“给你同事送什么啊?”
“嗯……那个,是年前托我一起网购的蜂蜜,突然想起来了。”
“哦。哎,儿子,这青菜是不是没放盐?”
“啊?”陈文柏尝了一口,寡淡。“还真没放,别吃,我回个锅。”
他开火重炒,路明炀悄悄摸进厨房来,故意调侃:“某人该不会是太期待下午的活动,连盐都忘了吧,嗯?”
陈文柏被戳穿,窘迫地扥他一下,“出去!”
本来当着老妈面搞这种暗号就够羞耻的了,这人还……
“我订了四个小时。”路明炀耳语。
陈文柏急了,“你……”他顾忌外头的郝兰花,压低声音:“顶多两个小时。”
“不行。前天两个小时根本不够,今天没得商量。”路明炀给自己盛了碗饭,出去了。
陈文柏端着菜紧跟出来,“妈,吃菜。”一边在桌下掐了把路明炀的大腿。
“嗷!”路明炀猛一哆嗦。
“怎么了,小路?”郝兰花关心问。
“没、咳,没事儿,磕着了。”路明炀摸摸自个儿的腿,肯定青了。陈文柏倒好,美滋滋地吃着牛仔骨,对他求心疼的眼神视若无睹。
吃完饭,郝女士看了会儿电视就进屋睡觉了。陈文柏和路明炀开上车,出发去“公司”。
一路上几乎没说什么话,到了酒店,路明炀办好入住手续,拉着陈文柏上楼进房,一秒都没浪费。
特地出来当然是因为家里不好弄出动静,只有在酒店才能放肆一把。
两人在浴室折腾了许久,结束时陈文柏的腿都有点儿站不住了。
路明炀把他抱出来压在大床上,一个一个轻吻连续不断,恨不得把他全身都烙上印子。
陈文柏方才在浴室就给蒸得热腾腾的,他闭着眼睛享受,感觉到对方的嘴唇在渐渐下行,便仰起头眯着眼喟叹一声,弓起了腰。
突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
陈文柏睁开眼,两手被路明炀强制摁住,“今天就是天塌了也不准下床。”
“不是……你绑我干什么。”
路明炀跨跪在他上方,动作利落地收紧皮带,嘴巴痞帅地勾起,“在家施展不开,今天给你玩点儿新花样。”
手机屏幕在凌乱的衣服中逐渐奄熄。
房间临时又续了一个小时。
等这家伙终于吃饱,陈文柏觉得自己的腰也快断了。连走路都能察觉到屁股连着小腿一根筋抽抽地发胀,非常难受。
路明炀担心地扶着,“我续个房吧,你走不了路了。”
这时候有人性了?也不看看几点了,天都黑了!“我走得了!”
陈文柏没好气地说,稍微加快速度,整个躯干立刻酸疼不已。路明炀托着他的身子得劲儿,两人便呈现一种明显超乎普通男性朋友关系的走路姿势。
前台小哥看了他们好几眼。陈文柏的头都快埋领子里去了。也就路明炀脸皮厚,神色淡定地补交房费。
“我妈肯定得问我去哪儿了……嘶。”陈文柏艰难地挪了下屁股。
怨怪的样儿,就跟刚进去抱着路明炀啃的人不是他自己似的。
“怪我,”路明炀轻车熟路地从后座拽过来一只镂空的软垫塞他屁股下面,“就说我的工作临时取消了,跟你和你同事两个人一起吃了个下午茶。”
“嘶……厉害啊,谎话一套一套的。平时也拿这招糊弄我呢吧?”
“我吃了熊心豹子胆啊。”路明炀黏糊糊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笑得像个餍足的狮子,俩桃花眼还在意犹未尽地打量陈文柏的脸。“这不是舍不得你被刑讯逼供吗。”
这张斯文纯良的脸可以作出那样令人欲罢不能的表情,这张嘴可以发出令人血脉贲张的声音,这一切都只有他路明炀知晓。
陈文柏腰还酸呢,两人手叠手轻轻揉了会儿,陈文柏突然想起中间手机响过,便掏出来看看是谁打的。
“我妈。可能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他回了个电话。
“喂,妈,我刚没听见。”
那头静了片刻,什么话也不说,只留一句“我等你俩回来。”便挂了。
语气……不太对。
路明炀瞧他神情有异,问:“怎么了?”
陈文柏摇摇头,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不知道。我们先回去吧。”
“嗯。”
有了这通电话,方才还愉悦的气氛在无形之中收敛。路明炀偏头看他一眼,“别想那么多,也许她就是刚睡醒,看咱俩还没回去闹起床气。”
“我妈从来都没起床气。”陈文柏撑着下巴看窗外,天阴沉沉的,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难道……难道是两人的关系被发现了?
陈文柏忽然非常不安。他老妈虽然性格开朗,思想也前卫,但儿子和另一个男人论终生,这老一辈的谁也接受不了。按照她老人家雷厉风行的火辣性子,说不定会和当年离婚一样,头也不回地跟他这个儿子断绝关系,眼不见心不烦。
路明炀捉住他的手,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陈文柏把他的手使劲攥手心里。
忐忑地到了家,开了门,桌上已经备好了晚餐。
“……妈。”
郝兰花把牛肉锅端上来,神色没平时欢快热情,只淡淡道:“洗手吃饭吧。”
陈文柏更忐忑了。
三人围着餐桌坐下来,只有炖炉在咕噜咕噜作响。郝兰花一筷子一筷子地吃,头也没抬。陈文柏味同嚼蜡,终于忍不住,出声道:
“妈,您……”
“你们下午在一块吧。”
陈文柏张张嘴,不知道老妈什么意思。
郝兰花似乎也嚼不下去,半晌,轻轻放下碗筷,叹了口气。
“下午睡不着,心血来潮想帮你们收拾收拾房间。无意间……看见床头柜盒子里收的东西。”
陈文柏和路明炀的背瞬间绷得笔直,脸色无比难看。
两人住在一起,日积月累攒了些惯用的小玩具、两种尺码的避/孕/。套,以及符合口味的影碟。知道郝兰花要来,陈文柏特意把东西收到一起藏进盒子,压在床头柜最里头。
发现了这个,比直接跟她出柜还难堪。
“我这人哪,活了大半辈子,没遇上什么好男人,把你带到七岁,他就瞒着我搞外遇,我一天都没耽误直接拉着他跟我去办理离婚。好在法律有眼,给我留了那么多钱,我自己也有退休金,还有个好儿子,日子过得还算滋润。我以为,老天这就是对我好,弥补我前半辈子遭的罪。”
陈文柏嗓子微颤,“妈……”
郝兰花抬高手晃了晃,头却低着吸鼻子,“儿子,妈不懂你,从小到大你就没让我操过心,我对你什么都放心,我唯一指望的就是你找个好女人,对她好,高高兴兴结婚,别像我……”
她说不出后半截话,已然低低抽噎起来。
陈文柏眼睛红了,愧疚、无奈、紧张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同时涌上来,涨得喉眼生疼,“……对不起,妈,我……”
“要是年轻人瞎闹,我就当作今天没看见。”郝兰花擦擦鼻子,越想越心惊胆战,眼泪还是往下掉,“过完年,你们就分开租房吧。”
“阿姨。”路明炀说,“不是瞎闹。”
郝兰花噙着泪看他,路明炀重复道:“陈文柏和我,我们两个不是瞎闹。”
“明炀。”陈文柏想阻止,路明炀却把心里压的话一轱辘全说了出来。
“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他,混账过,也糊涂过,他还愿意一直等我,既然文柏认定我,我也绝不会辜负他。这辈子我们俩都不会分开住,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去哪儿,他也一定会毫无怨言地跟着我。我和文柏的感情,不是您所以为的年轻人瞎闹,我们是认真的。”
郝兰花无声地哭泣。她从来的第一天起就察觉到自己儿子和室友关系太过亲近,可她只想是朋友,未想过其它。那可是两个男人,两个男人生活在一起,谁来操心,谁来忍让,生活角色不完整,怎么过得下去?
她使劲拍桌,“糊涂!你们两个真是糊涂!你们还这么年轻,日子都还没过去四分之一就说这辈子,你们知道这辈子有多长?酸甜苦辣有多少?”她抽纸擦去眼泪,望向儿子,
“你天天拖着不愿意相亲,就是为了他?”
陈文柏动了下喉结。“是。”
郝兰花皱起脸,简直无言以对。
陈文柏也不瞒了。“妈,刚刚明炀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我这辈子不想和任何女人结婚,也不需要把我当孩子一样照顾的妻子,更不需要一个隐忍的婚姻。爱情不应该有分配好的性别和角色,我只知道我想和我喜欢的人过一生,我遇到了,从16岁的时候就遇到了。妈……我不想错过,我不想后悔,您,您不是说过找对一个人比什么都重要?我不逼您支持我,可不可以,不要阻止我们?”
路明炀听完,心中顿生底气,一把握住他的手。
16岁……两个孩子高中正玩得好的时候,心里竟然埋着这种情愫?郝兰花现在才觉哑然吃惊,心惊肉跳,她不止一次允准路明炀来家里蹭饭、过夜,还心疼这孩子有一对不省心的家长,家里要么没人冷清,要么鸡飞狗跳,都有心要收做干儿子了。没曾想……两个孩子背着她,竟然……
太荒唐了,这个错误在她面前俨然存在了这么些年,自己却丝毫未觉!
郝兰花稳住心神,道:“小路毕竟不是我儿子,我没权利干涉他的选择。陈文柏,你告诉我,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她不习惯提出这种问题,实在太怪异了。咬咬牙说下去,
“还是就喜欢面前这个人!”
陈文柏一愣。
从以前到现在,他从没喜欢过第二个男性,也没喜欢过任何女性,所以问题一居然无法回答。
路明炀也正过身眼巴巴地等他回答。
“我……”陈文柏皱皱眉,“我好像没办法喜欢上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路明炀刚要松气,陈文柏又说:“妈,我试过,真的不行。”
急得路明炀差点站起来。“什么,陈文柏,你试过?你跟谁试过?”
陈文柏现在没心情细说,“等会再说。”
路明炀只好又憋着气坐下。
郝兰花撇着脸,团着纸巾把鼻涕抹去,“我今天要不是看见那些东西,估计你永远都不会告诉我。你背着我做、做那些事儿,就不怕别人看出来,戳你们俩脊梁骨!儿子,妈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你这脾性找个好姑娘结婚,好日子就在后头!男人……”
她愁苦地看了眼路明炀,愈发觉得自己儿子恨铁不成钢,笃笃桌子道:“男人都是什么样,你看看你那亲爹还不清楚吗?他现在说喜欢你,非你不可,万一过几天他又转性了,喜欢小姑娘了,或者看上别的男孩儿了,你怎么办?啊?你这驴性子到时候有的苦头吃!”
说完她又捺下语气朝路明炀道:“小路,不是阿姨对你有意见。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这几天我也亲眼看着了,生活里多是他照顾你,容着你,你条件这么好,追你的人能排到北广场去!自古都说共苦容易同甘难,等你谋到了大好前途,我们家文柏还会在你眼里吗?阿姨觉得你是好孩子,平时对你还不错吧?啊?你也心疼心疼阿姨,看在文柏对你一片用心的份儿上,就……就别互相耽误了!”
路明炀艰难地咬紧牙颌,身边的陈文柏闻言也垂着脸,明显对郝兰花提出的忧虑没有充足的应对信心,毕竟自己“前科”实在不少……
沉默片刻,路明炀起身绕到桌边,忽然跪下了。
陈文柏吓了一跳,郝兰花也吓了一跳,“这,你这……!”
“阿姨,说句话您可能不信。”路明炀轻轻脱开陈文柏的手,“我所成长的环境曾让我对爱情和婚姻都嗤之以鼻,对陈文柏的喜欢毫不珍惜。如果是当年的我,绝不敢这样坦荡地面对您,更不敢向您讨许可,允准我和文柏在一起。我知道您爱您的儿子,我也爱,爱到敢在此时此刻跪下答应您提出的一切要求。您说我们还太年轻,说不起一辈子,是,我是不敢笃定未来会发生什么、遇到什么人,可是如果人永远都是畏首畏尾杞人忧天,那也就不配和命定的那个人在一起。我不在乎世俗的目光,老实说,如果我爸妈还在,我根本不在乎他们的看法,您的,我也不在乎。可是文柏在乎,您是他的母亲,您有心病,他也不会幸福,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去试!我现在还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我自己这么个人,我可以给他,他生老病死,我路明炀寸步不离,我敢在您面前对天发誓,如果我路明炀有一天辜负了陈文柏,我愿意遭天谴,万劫不复!”
“明炀……!”陈文柏心里一揪。
“如果您还担心我日后会抛弃他,我现在就可以纸笔画押,我和文柏在一起之后的每一笔收入都归他,我负心了,净身出户。”
陈文柏鼻子一酸,说不出话来。这傻子一根筋,都说过年不能胡说他还胡说。
郝兰花无言地偏着身子,眼有些肿。
许久,她缓缓开口,“文柏,妈想回家了,给妈买明天的车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