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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平淡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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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还没到返乡的时候,车站略显清冷。陈文柏将郝兰花送到入站口,“妈,我跟您一起回去吧,票我都买了。”
郝兰花眼睛还有些肿,还好有墨镜挡着,看起来依旧时尚体面。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用了,高铁也就二十分钟,我回去还得打麻将,也没时间陪你。等你工作没那么忙的时候再回来看看我,给我买买礼物。”
“妈……”陈文柏迟疑着,“你还怪我吧……你是不是觉得儿子给你丢脸了?”
“瞎说。我儿子哪样不优秀?”郝兰花吸吸鼻子,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勉强笑着看了看四周,“要到点儿了,我得检票了。”
陈文柏点点头,“您一路顺风。”帮她拉好行李箱,目送她进站。
郝兰花女士捏着纸巾低头擦拭鼻尖,一下头都没回。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然而天上却挂着暖烘烘的太阳,还有点热。
陈文柏坐进车里,许久,软绵无力地趴到方向盘上。
初七正式开工,但辉金大楼在初六已经开始有人进出,只因明天一早便要开年初第一次全体董事会和总部员工大会,据说,传闻中要坐回总公司负责人位子的小邹董将在会上正式任职。
但凡是辉金的老员工都知道,那意味着即将到来的不仅是邹家内部的明争暗斗腥风血雨,更是辉金运行体制的再一次改革,他们短暂的懒散日子到头了,以邹祁的为人风格,一定会把他们通通“卷”死。
所以他们求生欲很强地提早回公司准备会前材料,有些台账还得抓紧补补。
路明炀的手机响个不停。
他瞥了一眼,任它响,手中的毛巾在水流中缓缓浸湿,再拧干,抖开,折成规整的长条。走到房间,先是将床上人衣裳里的体温计拿出来看了看,皱皱眉头,搁在一边,微微俯身轻柔地擦汗。
陈文柏从车站回来后就开始发烧,温度不是很高,但一直退不下来,中间勉强吃了点瘦肉粥,又昏睡了。
路明炀知道,这是心病,陈文柏是急的,忧虑过度。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心思太过细腻,总把在乎的人的一举一动放在心里,今天替明天担忧,生怕自己对不住别人,就是不怕对不住自己。郝兰花不首肯他们的关系,这病,迟早要生。
路明炀轻轻撕下退热贴,俯身用自己的额去贴他的,能感觉到陈文柏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热气。
略凉的感觉很舒服,陈文柏无意识地咕哝一声,眼半睁不睁,迷迷糊糊问:“你回来了?吃过了吗?”
烧糊涂了?路明炀柔声道:“嗯,吃过了。”
陈文柏放下心,眯着眼又睡过去。
路明炀沉沉地叹了口气,将新的退热贴给他敷到额上。
郝兰花说得没错,生活中总是陈文柏照顾他,准备饭食、注意大小卫生、操持采买,就连病了都还想着他吃没吃饭,自己心心念念要和陈文柏在一起照顾他,事实上确实反过来,自己享受着陈文柏一丝不苟的服务,而自己能拿出手的只有一张嘴,一张只能给出空白承诺的嘴。
而他自私到,想要把陈文柏就这么一直关在自己身边,永远只对他一个人好。这么长时间过去,他都快忘了陈文柏在工作中奋斗时干劲满满的模样,他囿于生活琐事,快要和高节奏运行的社会脱节了。
作为母亲的郝兰花会思考长远无望的未来,也是情理之中吧。
路明炀坐在床边,回头看着熟睡的陈文柏。
手机又响了。夺命连环催简直不达目的不罢休。
路明炀站起来,走到客厅接电话。
“喂。”
“路经理,您终于接电话了!”那头快哭了,“您快来公司一趟吧,上面刚下来明天新的会议流程,全体员工会后面就是项目决定会,我们这边三个项目全都要上会,据说准备不充分会被当场pass!”
“噢。”路明炀皱着眉头,“就为这事打我17个电话?”
那头不敢作声:“……那,那您一直不接吗……就算上会只是走流程,小邹董那么严格的人肯定要问很多问题,我们要不还是准备准备吧?”
“……知道了,等会过去。”
“好、好!”
路明炀换上衣服,临走前在陈文柏床边留了纸条,轻轻吻了他一下,拎上包出门。
辉金门口聚了好多人。
路明炀停好车,无心看热闹,只一心速战速决回去照顾陈文柏。
然而当他走近大门处,那群人的关注点却向他转移过来。
——人群中间有四五个保安正用力裹持着两个闹事的男人,两男人十分面熟,指着他大声喊:“来了!就是他!就是他欠我们钱!”
路明炀无言地皱紧眉头。
围观的辉金员工开始八卦地讨论起来。
“是他,路明炀,是路明炀!”鞋拔子脸男人嗓音尖锐洪亮,使劲挣脱保安的控制转着圈儿地喊:
“辉金的大老板路明炀欠钱不还!害我们小老百姓都没钱过年哪!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我们兄弟俩大冬天地睡车站、睡广场,为的就是讨钱回去过年,几十万块钱,几十万块钱哪!他快讨大小姐当老婆了当然不在乎,可对我们小老百姓来说那可是救命钱哪……”
不少人捂嘴吃惊:平日一派高冷体面的附马爷,竟然在外面欠债不还?莫不是搭上辉金的花总竟是这个缘由?这不是凤凰男吗……
保安队长是个眼力快的,立刻叫人一个过肩摔将人压在地上摁住嘴,不准再乱喊乱叫。自己则小跑过来,点头哈腰一番,小心询问:
“路经理,要不要报警?”
路明炀面色淡漠冷硬,仿佛那两人只是普通闹事者,与他无关一样,冷声道:“报吧。”
说完便迈步进了大楼。
高秘书那里传真过来详细上会要求,各部门必须把重要事项的前因后果、实施依据等在明天的会上做汇报,明天小邹董将全程参会,容不得一丝马虎。
路明炀靠在椅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张纸。半晌,单手团了,丢进垃圾桶。
会议室的人纷纷低下头,不敢置喙。
没有人愿意提前一天来公司加班。但这次九成的人是“自愿”的。他们听说了太多邹祁的手段,曾有一整个大组被他直接fire掉,那可是34个人!而且开掉的人中虽然有不少很快找到了新工作,可是应酬时一旦碰上邹祁,作为逊于辉金的公司,反而要比以前更加谄媚逢迎才行,无比痛苦。
除非决定彻底不干这一行了。
所以他们宁愿这一天加加班,准备充分点,明天好能糊弄过那双法眼。
然而谁也没想到,平时最卷的卷王路明炀今天老是心不在焉,不停看手表,天还没黑便迫不及待起身穿外套说散会。
“等、等下……”刘秘书慌忙叫住他,“路经理,咱还有一个项目,要不今天都过一遍?”
路明炀再次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事,你们准备吧,明天我会早点来,到时候你先去我那一趟。”
“这……”刘秘书无措地看看众人,大家都瘪瘪嘴,哪敢说什么。
路明炀一走,他们迫不及待地凑在一起:“估计是那会儿楼下那事儿,不是有人跑辉金大楼来追债么?看他这反应,八成真欠了钱……”
“瞧他平时那打扮也不像缺钱的啊?我可听那人说欠了几十万呢……”
“废话,你也不看他现在仗着谁……”
“哎哎哎!”刘秘书皱着眉敲敲桌子,“活儿干完了?八卦起领导了是吧?”
众人只好散开,半情不愿地拉过材料继续干活。
路明炀回到家时,陈文柏已经起来了。他看起来精神好了一些,正自己在厨房下面条。
“怎么起来了?感觉怎么样?”路明炀走过去摸摸他的额头,好像不烧了。
“睡到一半,肚子饿醒了。”
“我来。”路明炀拉开他,顺便把自己带回来的几样熟菜搁在台上,“药吃了吗?”
“嗯。”陈文柏有气无力地坐到门边的椅子上,倚着玻璃门框,“睡糊涂了都,醒来没看见你,还以为又做了一个老长的梦,还好看见你给我留的纸条。”
路明炀端着一盒菜往微波炉里塞。“公司有事,临时让我过去一趟。”
“哎。”陈文柏出声制止,“要换个碗,那个不能进微波炉。”
“……噢。”
“微波炉碗在下面,拉框里。”
“嗯。”
过了会儿,路明炀四处张望,“汤勺呢?”
“洗碗机里么?”
路明炀打开洗碗机,还真在里面。
陈文柏宠溺地笑笑,“你离不开我。”
路明炀也笑,还挺自豪的,“那是。”
整出一桌菜,陈文柏陪着聊这么久,干瘪了一天的胃积累出莫大的食欲。
“吃饭咯。”路明炀把他托抱起来,“端”进餐桌边的椅子里,碗筷搁好,“用不用小的伺候您吃饭?”
陈文柏的肚子适时“咕嘟”一声,“别贫了,快坐下吃,饿死了。”
路明炀直接坐他边上。
两人吃着晚饭,路明炀想起什么,道:“明天开工,我早上可能起得早点儿,今晚先去那边睡吧。”
“不用,我跟你一起起床,正好帮你做个早餐。”
“我自己来吧。”
“你哪有时间做啊,通勤就要四十分钟,明天又一定很堵,让你自己做结局只会跳过早餐。”
“没事,你睡吧。”
陈文柏瞧他的神态,“怎么了呀?”
“没有,我就是,”路明炀想了想,“就是不想让你扮演我‘妻子’的角色。”
“你不是成天喊我媳妇儿吗?”
“……以后不喊了。”
陈文柏慢慢放下碗,“明炀,是不是因为我妈说的那些话?你别想太多,我没觉得我们在一起之后我被动增加了多少负担,反而因为可以照顾你而感到开心。就比如今天我生病你也会主动想要照顾我一样。”
路明炀也放下筷子。“仔细想想,她说的不无道理。传统社会模式延续下来致使我们的日常生活总是习惯性地去制定角色,包括我自己也是这样。我一直想让你待在我身边,最好哪也不去,眼里心里只有我,就像一位最传统的妻子。可是我今天想了很多,我发现定义者总是站在被优待视角,将其它角色划为是否以自己为中心的服务人群,这很不公平,这是既得利益者的驯化手段,不是我想给你的爱情。”
路明炀靠进椅背,下定决心,说:“所以如果你想答应邹祁来辉金上班,不必考虑我同不同意,这是你的事业,我无权阻拦。”
陈文柏很意外。
“你……你不是不希望我和邹祁再有任何接触的机会吗?”
“感情上当然不喜欢。但,你不也是这样吗?你明明听过我和花颜的传闻,可你一次也没问过我。我单方面自信地认为这是你对我有信心,而不是你根本不在乎失去我。”
“我在乎。”陈文柏说,“只是……我没有任何权力困住你。”
路明炀反而笑了,“不是后者就行。”
既然说开了,陈文柏也不藏了。“花总漂亮又聪慧,而且可以为另一半提供莫大的帮助,如果你真选择她,我根本没有失落的余地。不过至少你们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否则的话,我一定会去你办公室向辉金总部全体员工控诉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
路明炀笑得厉害,饶有兴趣地倾过身子说:“哎,那我还挺好奇你那模样的。”
“好奇吗?”
“嗯。”
陈文柏站起来,在路明炀好奇的目光中直接往他大腿上一坐,跟个狐狸精似的圈住他脖子,“到时候我就当着花总的面这么干,看你怎么解释。”
路明炀一把搂住他,“我就说,是我色欲熏心,顶不住美人关……”冲着那截白皙的脖子啃了一口。
陈文柏痒得哈哈笑,扭身躲开,说正经的。
“我妈是刀子嘴豆腐心,上一代人也没接触过咱俩这种情况,得给她时间,也要允许她接受不了的这种可能性。”
说着,额头相抵,“喜欢就是喜欢,急着分配‘角色’,那不是‘过家家’么?既然是可共度余生的良人,就有携手迎难的勇气,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你也在,就足够了。”
路明炀嗅着他的呼吸,让缠绵的气息在肺里旋绕,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他仿似要在这种温热里睡着了,喑哑地呢喃:“知道吗?你听起来像在和我求婚。”
陈文柏也哼:“也不是不行。”
“再等等,我们就去国外登记结婚。”
登……记?陈文柏没敢想过。他想过最好的结果就是和路明炀平淡地相伴,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十几年,运气好,兴许可以一辈子。
他脑子里忽然闪现出大学开学时的那桩事。
两人没考在一个学校,暑假也没见一面好好告别祝福,陈文柏还以为他们之间的缘分到此结束,心情十分低落。
可搬进宿舍的那一天,路明炀突然出现了。他惊喜得心都要蹦出来,恍恍惚惚地甚至以为路明炀瞒着他报考了江京大。
“我就是来瞧一眼。”当时路明炀倚在宿舍门口,灿烂得跟朵向日葵似的,把宿舍内部和另外两个舍友打量一遍,大声说:“咱俩离这么远,我要不来,你该不会就把我忘了吧。”
他们之间就像两条平行线,忽而交集,忽而离散,再次交集……循环往复。小时候隔壁邻居老太太说过,两个人要是总分分合合,就说明是前世互相欠了债,这辈子专来还的。
陈文柏忽然感觉等不及了。“等等……是等多久啊?”
路明炀的拇指在他脸侧摩挲,“我准备出去攻读学位,拿到证书的那一天,第一件事就是和你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