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忆沉舟》水良人

63、第 63 章 约会

　　63

　　烁亮的烟花爆出一朵亮晶晶的蘑菇伞，噼里啪啦地炸着，缓缓坠落。

　　广场上有好几对小情侣，围巾帽子裹得严严实实，跟他们一样，特地溜出来放烟花儿。岗亭大爷开着窗，趴在不锈钢沿儿上看热闹，旁边一杯热腾腾的茶叶。

　　陈文柏吸了吸鼻子，使劲往路明炀羽绒服里拱了拱。

　　“冷？”

　　“不冷。”陈文柏的眸子被绽放的烟花映得也亮晶晶的，“真漂亮。”

　　路明炀低头看着白里透红的陈文柏，“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冷风，一对小情侣尖叫一声，笑呵呵地抱在一起。

　　“哈哈，咱俩真逗。这么冷的天跑出来吹风。”陈文柏感觉路明炀也有点哆嗦。

　　“我又不冷。”路明炀嘴硬。

　　陈文柏可晓得他在想什么，还不是他老妈在家，两人缺乏独处时光，所以宁愿冻着也得咬牙死撑。“哼哼，才三天，憋不住了吧？”

　　路明炀沉默一秒，“憋得住。”过了会儿，又补充，“不过要看你说哪方面。”

　　陈文柏笑着顶他一下，路明炀也乐了。

　　笑完，路明炀收紧胳膊，嗓音开始变味儿，“今晚能不回去么？”

　　“不能吧……好歹是大年三十，咱得回去陪郝女士熬夜守岁。”

　　虽然他心里也隐约燎起了小火苗……

　　路明炀叹了口气，只是问问，答案心里也有。而且郝兰花对他也挺好的，至少这几天有她在，家里时时刻刻有个“妈”在张罗，给人的感觉与平时很不一样。

　　“不过今年我和我妈都在这边过年，这儿也没亲戚……”陈文柏小声挤牙膏。

　　“嗯？”路明炀没明白。

　　“就……我也不用跟我妈出去拜年，只要陪她逛逛拜拜神，等下午她睡觉的时候，我们，我们就可以出去呆一会儿……”

　　陈文柏声音越说越小。

　　路明炀回过味儿来，两眼熠光，“好啊，陈文柏，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可真不害臊。”

　　陈文柏凶巴巴地攥他衣领，“你不想吗！”

　　哪儿能不想呢……路明炀拉起羽绒服挡住两人的脸，响亮地啵了一口，“不准溜我玩儿，我忍了好几天了，你得好好补偿我。”

　　“……知道了。”陈文柏耳朵烧烫，以往几天不做也没什么，这次难不成是得躲着郝女士，以至于身心都格外期待？

　　正如陈文柏所说，初一初二不走亲戚，重头戏便是拜神。郝女士一直守着这个习惯，海源这边庙多寺多，过年人头攒动，恨不得半夜就要开始抢头香。她还好，只是起个大早，叫俩“帅小伙儿”陪着，一起去凑凑热闹。

　　“听说这儿求姻缘很准哒！”郝兰花老神在在，“儿子，妈给你求一个，要是灵，明年我就来还愿！”

　　陈文柏一边开车一边笑说：“您没听过吗？现在年轻人是‘求姻缘的菩萨看也不看，财神殿里长跪不起’！您啊，还不如给自己求健康，打牌手气顺呢。”

　　路明炀还挺感兴趣的，回头问：“阿姨，真准吗？”

　　“当然啦！我来海源之前特地在烤红薯上查的，我给你看！瞧，都说可灵验了！”

　　“那我也想求一个。”

　　陈文柏嘴角抽抽，压着语气道：“你求什么？恨嫁了？”

　　路明炀居然笑：“是有点儿急不可耐。”

　　郝兰花兴奋地打断他，“人家要求姻缘是好事儿！噢都像你，当个孤寡王，还自豪哪？我说小路，你别听他的，净是歪理！自己的姻缘就得好好争取，一会儿阿姨帮你求一个，啊！”

　　路明炀笑得跟花儿一样：“阿姨真好。”

　　郝兰花就喜欢帅小伙儿笑，乐不可支，“哎哟，你要真是我儿子就好了，长得真让人稀罕。”

　　路明炀接得可顺：“您要愿意，我叫您妈也行。”

　　郝兰花一愣，这“妈”是能随便叫的？“这孩子……哈哈。”

　　一旁的陈文柏在心里一个劲地叹。他是想做您儿子，只不过不是亲儿子，也不是干儿子，而是“结亲”的儿子。要让您老人家知道其中道道，只怕要打断我的腿啊。

　　人实在多。

　　还被科普了一种说法：今年有几个属相最是桃花旺，此时拜拜姻缘菩萨，更易碰见正缘。

　　所以偏偏今日姻缘殿人山人海，队排成了长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根本插不进脚。于是郝兰花和路明炀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可惜了，你俩的属相今天真该拜拜。”郝兰花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殿门。

　　一番折腾下来，已近正午。三人在素食店排队吃午饭。

　　“怎么样，接了吗？”路明炀问。

　　陈文柏握着电话摇摇头。“早上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让我别给他打了。”

　　至少能说明汤小宇没出事儿，虽然还是在闹脾气。

　　“别管了，他那么大的人，该对自己负责。”

　　此刻的陈文柏和路明炀打死也想不到在汤小宇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凡知道，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汤小宇使小性子离开两人视线。

　　——酒店豪华套房宽阔洁白的大床上，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变速响。

　　汤小宇顶着杂乱的头发，脸孔空茫，灵魂出窍一样，呆呆地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房间醒来。

　　而且……身上一件衣服都没。

　　他再次扭过头，看旁边趴着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男人。

　　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得是什么梦才会把他跟这垃圾富二代组织到一张床去！？

　　怀疑人生啊！！

　　那富二代还新染了两撮绿毛，跟野鸡似的。半截背比拔了毛的鸡还白。特别是耳朵还跟女的一样戴了条链子，要不是汤小宇昨晚嗓子喝哑了，看见自己跟个陌生女的躺一床上能吓破喉咙。

　　他隐约记得，昨晚自己跟路明炀他们甩完脸子就去找KTV了，但路明炀说得对，KTV门在哪儿他都不知道，最后稀里糊涂闯进了家酒吧。酒保看他啥也不懂，骗他买了杯酒，一灌下去，脑子就嗡地一响，特上头特带劲儿。

　　于是连着喝了有五六杯。

　　然后就断片儿了。

　　断得干干净净。

　　醒来前的模糊记忆是路明炀好像给他打电话了，他以为做梦，气性上来，眼泪鼻涕一起流，大骂几句，也不知道谁挂的电话。

　　再醒来，就是个这。

　　“喂。”他嗓子跟拉锯一样。

　　姜淮睡得可香。

　　汤小宇一脚踹过去，直接把姜淮踹滚下床。

　　这公子哥儿梦里正美呢，“唉哟”一声，滑鱼儿一样滚了一圈，屁股险些砸成四瓣儿，疼得龇牙咧嘴。

　　这直接强制开机，谁能受得了，当即蹦起来，“操”了一声，“你他/妈有病啊！？”

　　他也没穿衣服。那惹人注目的东西跟着一甩哒，看得汤小宇恨不得自挖双眼，脸憋得通红，吼道：“你把我带这来干嘛！？……我裤子呢！”

　　姜淮呼哧呼哧几声，盯着他琢磨半晌，忽然抬腿跪上床，推他一把，“喂，乡巴佬，你别跟我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汤小宇差点儿倒下去，弹簧似的又坐起来，瞪着俩眼，“我记得我在KTV喝酒，是不是你灌我了？”

　　姜淮气笑了，“我？我灌你？”他嫌弃死了一样眼珠上下来回扫，“你算哪根葱啊，值得本少爷玩儿灌酒这一套？”

　　汤小宇屈愤至极，“我问你，我、的、裤、子、呢！”

　　“洗了！”姜淮粗声粗气道。“不知好歹。昨晚要不是我把你带过来，你早被人捡尸了。真是狗咬吕洞宾。”

　　捡尸什么意思？汤小宇不懂，但听语气就不是什么好话。他死死捂着被子遮下身，没裤子穿，他怎么回家？

　　“懒得理你。”姜淮烦躁地搓搓头毛，点了根烟，一边叼着，一边大大咧咧地光着下去捡了件浴袍披上，拿起地毯上的手机打电话。

　　汤小宇跟警犬一样闷不做声盯着他。

　　“喂，我。嗯，死不了。哎，你帮我买套衣服过来，185，190，啧，你看着买吧，送到2609。嗯，老地方。”

　　挂了电话，姜淮无视汤小宇，吞云吐雾几下，摁灭，兀自进浴室冲澡去了。

　　水声响起来，汤小宇受惊的小心脏还在狂蹦。他虽然偷过抢过还打过架，绝算不上什么好孩子，但、但也不能……

　　一些零碎的记忆开始闪现：又热又涨的脑袋，虚软的腿，还有姜淮边拖他不听使唤的身子边骂的声音。

　　“我擦……”他抬手捂住脸，

　　再回忆，居然出现姜淮的嘴唇，摸他腰的手，还有…….还有！

　　汤小宇惊愕地睁开眼。他们昨晚好像……好像……

　　晴天霹雳。

　　汤小宇猛窜下床，直接拉开浴室门，姜淮光条条地冲澡呢，费解地抹了把脸，“又想干什么？”

　　“昨、昨……”汤小宇脸红脖子粗，舌头捋不直，“你昨晚，你昨晚……你、你……”

　　姜淮听得费劲，“你、你、你什么啊你！想起来了？哈，不就互相撸了一炮吗，唧唧歪歪，跟个女的似的，要不是老子昨晚气儿不顺能便宜你这土包子吗？滚滚滚，出去！老子要洗澡！”

　　汤小宇给他怼得气急败坏，两步冲进去给他堵墙角，“谁让你碰我的！谁让你碰我的！”

　　姜淮给他吼得一愣，耳鸣了。

　　汤小宇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亲了，他妈的，他跟一个垃圾富二代亲了！最恶心的是自己的舌头都还记得那种触感，操！他一直心心念念要把初吻给路明炀，现在……现在……

　　姜淮用力将他反压在墙壁上，即便矮一点儿，横劲儿还是足。汤小宇毕竟年纪小，对方往死里揍人的时候他还在喝邻居阿姨送的高钙奶。

　　汤小宇被制得青筋暴涨。

　　姜淮也是下了狠手，好不容易当回好人还给啐，谁乐意啊！？

　　“就凭你还敢嫌老子？嗯？实话告诉你，昨晚是你先摸我的，先亲我的也是你，我没嫌弃你算你祖坟上冒青烟儿，否则早给你打成二级残废！”

　　真是一肚子不爽，这小子还是喝多了顺眼儿，又乖又黏人，昨晚虽说只是浅浅玩了玩，还是挺有滋味儿的，哪知道眼睛一睁就翻脸不认人？

　　他松开手一脚把人踢出去，“滚！再不滚我当你诚心光个屁股蛋子送上门！”

　　汤小宇眼里冒火，咬牙切齿，“要送上门也是你，我可没求你带我回来！”

　　说罢，黑色眸子朝他下身一扫，不屑地走了。

　　那一眼让姜淮气不打一处来：小兄弟不争气，蹭了一下就这么精神。关键是，还没人家大。操。

　　衣服送来了。

　　两人谁也不愿意搭话儿，穿上衣服，关门走人。

　　走廊安静幽深，汤小宇根本没来过这种地方，气冲冲地先走了，愣是找不到楼梯电梯，居然一圈绕回来，绕至原地。

　　姜淮跟料到了似的，吊儿郎当地靠在那儿。

　　“怎么出去。”汤小宇粗声粗气地问。

　　“嗤。”姜淮抬脚先走，“小爷还没吃早饭，走个屁。”

　　你吃没吃关我什么事儿？汤小宇恶狠狠地跟在后头，盯着他的背，恨不得盯出个洞。

　　姜淮轻车熟路找到电梯间，摁了个“6”。

　　“我不去6楼，我要回家。”

　　“那你自个儿找路去。”

　　汤小宇真想给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