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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只要你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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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陈文柏气喘吁吁地赶回公司,没顾得上回答前台关心的询问,快步奔向邹祁办公室。
“邹总!”他努力喘了几口,大办公桌前面坐着的男人正用椅背对着门,两臂枕在脑后,只看得见头顶的黑发丝,还有无声升腾的青蓝色烟雾。
陈文柏放慢步子走近,声音还有些不稳,“出什么事了……?”
邹祁抬手夹了烟,掸了掸,烟灰不少都落在西裤上。
“红鹏那边怎么样?”他没回头,嗓音也淡。
陈文柏没听出异常,便开始疑惑对方为什么把自己从去和红鹏签合同的路上叫回来。
“正要去签合同。”
“他们老大在?”
陈文柏摇摇头,“不在,但刘总说可以先……”
“不用去了。”
“……什么?”
“刘岩现在在和花颜喝茶,没空签单。”邹祁淡淡说着,半个侧颜透出嘲色。
陈文柏讶异地张张嘴,“可是我上午和那边打过电话,还说……”
“把门关上。”
陈文柏略一踌躇,回身轻轻带上门。
邹祁这才转过椅子,一手撑着头烦躁地捋了捋,一手施力掐灭了烟。“坐下。”他说完,又去拿桌角的烟盒叼了一根,皱眉点上。
陈文柏坐下来,办公室少见地拉上了全部窗叶,暗得很,顶灯照得邹祁鼻梁投下一片阴影,浓眉紧皱,似是躁动不安。离近了看才可窥见邹祁大约没睡好,眼皮略有些肿,气色也差。
邹祁抽着烟,沉默地盯着他。虽然是盯着他,目光却又不聚焦,也没带任何色彩。陈文柏第一次见他这样,不太敢开口问,只好拘谨地坐着,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里。
“红鹏靠不住。我准备去找许天一和章启智,让我参与马上要竞标的土地项目。”
陈文柏快速思索了下,“我看过招标文件,限制条件太多,要求也高,锦尚暂时还……”
“所以要找许天一。”邹祁似是已经打定主意。“他吃了我那么多酒,嘴不短手也该软了。我也不要求做牵头单位,分一杯羹而已,对他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他没理由拒绝。”
“可是资金……”
“先吞下来再说。”邹祁顿了顿,似乎对下一句话内容不太有把握,“我会去找海源分行的何丘,他以前欠我个人情。”
既然他已经有所考虑,陈文柏也不好阻断什么,但总觉得这一切并非十拿九稳,有一种心悬的不安全感。
“我们手里还有几个项目,几个组都还在争取,希望很大。还有红鹏的单子,我们要不要再试试?”
他是保稳派,政/府项目固然好,但那是不容出任何差错的,锦尚没有接触过这类项目,既然试水,就应该两手都抓,以防万一。而且他最担心的是资金问题。本来之前就有几个项目一直还没结清,按往常要到年底,新项目又在启动初级阶段,其中还有部分外包内容,锦尚资金周转并不十分通畅顺利。
这时候要扮猪吃老虎,有些危险。
邹祁沉顿片刻,说:“都给C组和D组,你们AB两组接下来全力以赴准备竞标材料。”
都给……CD组?陈文柏脸色微变。
邹祁捏捏眉心,抚拳思索,“这次如果搞定,那么许天一就彻底绑在我的船上,我们得牢牢抱住这个人。别看他只是个厅/长,背后的能量巨大,不可小觑。”
陈文柏点了下头,“嗯。”
邹祁将烟颠过来摁在瓷盏里,余烟轻轻呼出来,方才站起身,踱到陈文柏边上靠住桌边。
“把你的心血拱手让人,你也不反抗几句。”
陈文柏自然苦涩,他本等着新单做成拿一笔奖金,离买房就更进一步,没想到忽然一下就成了海角天涯。可他同时又很信任邹祁——对方从来没有亏待过任何员工,公司里也少有这方面的怨言。
“邹总做决定,都有你的道理,我……我懂要顾大局。”
邹祁意外地扯了扯嘴角,“你这么说,我成什么人了。”他斜下身子,与陈文柏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许多,陈文柏腰背瞬间僵直,不由抓住扶手往后挪了一点,大有正襟危坐之感。
“有人身在曹营心在汉。”
陈文柏的眼睛慢慢睁大,“……不会吧?”
邹祁不屑地笑,“否则这几个月我做什么什么不成,前脚刚接触谁后脚对方就搭上了辉金,这概率我大可以中彩票。”他的眼中溢起厌烦之色,“花颜最擅长买通人心,这几个项目由你做,一样做不成。交给CD组的齐显和周振涛,他们两个吃老本也该吃够了。”
大手在陈文柏肩上拍了拍,陈文柏仰头看见邹祁脸上的蔑色,心中不由地想:原来C组和D组不务正业的事儿邹祁心里是有数的。
“你该不会也投奔辉金吧?”邹祁冷不丁发问。
陈文柏不由道:“怎么可能?”
说完才发现邹祁面上并无质问的意味,而是调侃居多。
“我信你。我现在能信的只有你。”
陈文柏心脏跳空一拍。
他第一次见邹祁对外人露出无奈的神情,之前无论什么情况总是傲气十足,一副不以为敌的气势,也唯有这样才能撑得起几乎全员新人的锦尚。为了锦尚邹祁投入了所有的钱和精力,恨不得事事亲力亲为,而现在这根顶梁柱似乎开始吃力了。
恐怕不是因为事业遇挫,而是姜淮提过的……亲情矛盾。
邹祁是个极重情的人。旁人不晓得,陈文柏却知道,亲爸将私生女领进家门,生母病死,家族企业资产争夺,与父决裂,这一桩桩一件件犹如对邹祁实行剜刑,心里的苦无处诉说。眼看着辉金被花颜糟蹋,他比谁都痛,自己的锦尚又被邹一铭一再打压,手心手背轮番炙烤,又无法解救,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回到家,陈文柏直接累瘫在沙发。
查了一下午资料,眼都花了,肩膀也酸胀得不行。还打印了厚厚一沓竞标学习材料带回来,晚上还得研究研究。
得洗澡去……陈文柏脑子里这么想着,可眼皮却沉得很,居然就这么坐在那儿,不知不觉开始眯觉。
“咣”一声,陈文柏一下惊醒。
是路明炀回来了。他握着一小束花走过来,右肩多了个双肩背式电脑包,俯下身,用那花儿去凑陈文柏鼻子:
“香吗?”
陈文柏迷迷糊糊嗅了嗅,闻出是香水百合,没怎么开,夹杂了几朵生花苞。
路明炀低低地笑了一声,“心有小猪,细嗅蔷薇。”
“你怎么才回来啊。”
路明炀答得很敷衍:“买花。”他把花搁在茶几上,电脑包扔自己房间,接着便去翻冰箱:“有西红柿,我下个面,你吃吗?”
买花也不用买到八点多吧……“嗯,我得洗澡。”陈文柏仰倒下去,嘟嘟囔囔地说。
他太困了,中午也没午睡,洋洋徜徜又睡了过去。等路明炀端着一碗喷香的西红柿鸡蛋面过来,轻轻捏着他的脸颊喊了几声,他才梦呓一般道:“几点了?”
“八点三十五。”路明炀坐在地毯上,将胳膊垫进他的脑后,这样舒服些。“抱你进去睡?”
陈文柏好似闻到了面香,“不了,饿……路明炀,你是不是下面了,我得吃点。”
路明炀忍不住发笑,“你都困成这样了还想着面,小梦游神。你真比我大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个傻白甜未成年。”
“不行……起来吃饭,不行。”陈文柏挣扎着坐起身,两眼无神,叨叨道:“我还得看材料,明天还要和邹总汇报……”
路明炀脸上的笑不由淡了。
陈文柏爬到地毯上坐好,扶着筷子拌了拌面,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慢点吃。”路明炀手臂松松搭在沙发上,好似把人环在臂弯范围内。
他的厨艺不可恭维,不过陈文柏总是很捧场。吃到一半,陈文柏终于恢复精神,脑子也不那么浑了,嚼着嚼着,忽然问:“明炀,你是不是放醋了?”
路明炀皱了下眉头,“不应该放吗?”
一般也不会在西红柿鸡蛋面里放醋吧……?
问题不大。陈文柏忽略掉,继续香喷喷地吃。
路明炀看着他吃完一碗面,不是用手弄他头发就是搭他肩上讨个碎鸡蛋吃,又不去厨房端自己那碗,陈文柏正想喝汤,后脑勺又被路明炀手掌包着搓了搓,“唉呀你别弄我……我喝汤!”
陈文柏小声抱怨也很可爱,路明炀笑得很坏,“班长,不准随便撒娇。”
陈文柏抱起碗咕噜咕噜喝了个底朝天。
肚子好撑。
“还要吗?”
“不行了,不能吃了。”陈文柏捂着肚子摇摇头,一时半会都不想爬起来。路明炀看他那样儿,伸手把人搂过来,眼皮、鼻尖儿、脸颊一处不落地香了一口,正要盯嘴唇,陈文柏连忙捂住,
“别……我真的太撑了。”
路明炀挑起眉,“太撑了跟亲嘴有什么关系?”
陈文柏艰难地说:“我怕我打嗝。”
路明炀漏了笑,放过他,起身拿了空碗搁进厨房水池。陈文柏还坐在这头消食。脑子里想着那一沓材料,又想着明天要不要再和邹祁细商一下竞标的事儿——他还是有忧虑。
重心放在竞标上,万一失败,锦尚下一步踏脚点又该迅速落在哪里?
他又想起邹祁今天的神情。作为员工还不能直观感受公司所处的境地,是不是如果邹祁没有强撑住,现在锦尚早就没了?
不会吧……邹一铭不至于对亲儿子这么狠吧?
唉……陈文柏有些有心无力。虽然邹祁很信任他,可是自己能做的着实不多,几乎都是邹祁孤军作战。要是自己像路明炀这么有能力有想法的话,邹祁一定如虎添翼……
陈文柏忽然想起来,距离路明炀辞职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周,还没有问他尘埃落定了没。
他一下子来了劲。“明炀?”
“嗯?”路明炀在厨房应了一声。
“你过来,过来,快快。”
“干嘛。”路明炀端着硕大的面碗懒洋洋地走出来。
他耳朵塞了蓝牙耳机,刚刚在厨房打电话?怎么都没听见声音呢。
陈文柏拍拍身边的地毯,路明炀低低说了句:“有事,先挂了。”便摁掉电话坐了下来,不忘往嘴里塞了一口面。
“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呢,”陈文柏试探道,“你工作的事情……怎么样啦?”
“定了。”
陈文柏兴奋不已,“真的?在哪里?离我公司远吗?”
路明炀挑起一筷子面,顿了会儿,才说:“挺远的。”
远也没事,总比在外头日晒雨淋好。
“哪家啊?我听过吗?公司环境还有待遇怎么样?”
路明炀的表情微有变化,继而还是把面塞进嘴里,几乎没怎么嚼就咽了。
“我去的辉金。”
陈文柏一愣。以为听错了。
“哪儿……?”
路明炀看了他一眼,重复道:“辉金。现在在规划部试用策划主管。”
那几个字儿说得特别清楚,可陈文柏就觉得听不懂。
怎么就……去了辉金了?那么大的集团,不看学历不看证书,甚至直接试用主管?
他的眉毛扭曲地皱皱,“路明炀,我在认真问你,你别跟我开玩笑……”
路明炀放下碗,不吃了。
陈文柏也不说话了。
半晌,路明炀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你不会要为这个跟我生气吧?”
陈文柏只是想不通。
为什么偏偏是辉金?偏偏是策划?花颜用路明炀别有用心。
乱了……都乱了。陈文柏终于明晰心口压了一天的忧虑预感会在什么时候爆发,那一沓材料,饱撑的肚子,强压下去的睡意,还有路明炀的新去处,一切都乱得一塌糊涂。
路明炀侧身面向他,说,“只要你永远选我,毫不犹豫地选我,我保证,不会做你不想看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