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我没别人 ...
-
39
陈文柏推开包厢门,里头能横躺两条成年人宽度的硕大酒桌坐了一圈人。
姜淮就在正位,右手夹着烟,微微抬起喝得发红的脸,冲他勾勾手腕,叫他过去。
这桌酒显然跟自己毫无干系。陈文柏心里头不情愿,面上也不能露,在推杯换盏的嘈杂声中抬步走到姜淮边上。
对方施力拖开墙边一把备用椅子,叫他一起坐。
酒都要歇了,还坐什么?陈文柏心道这人看来是喝多了,便俯下身凑近道:“姜总,我送您回家吧?”
“急什么。”姜淮把一只干净杯子跺在他跟前,倒了半杯茅台酒。陈文柏坐下了,没打算喝,便将它往远处推推,眼睛也没有朝桌上坐了哪些人打量,他只想快些把这个麻烦人带走,自己也好准时下班。
“姜总,您忘了不能喝酒?我带你回去吧。”他复又劝了一句。
然而姜淮并没有听他说话,而是“嗤”了一声,大声笑驳方才桌上谁说的什么话,陈文柏顺势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个有点儿年纪了的中年男人,被姜淮一个小年轻批驳,他不但没反击,还略恭维地借坡下驴,顺道自罚一杯。
“哼。”姜淮低低地讽笑一声,“傻x。”
陈文柏很惊讶他会突然骂人。虽然声音很小,应该只有他能听见,可是那种打骨子里的瞧不上眼是一点儿没掩藏。
于是陈文柏更加怀疑这人喝得够够地多了。
“姜总,走吧?”他催。
不过催得略小心了,怕他下一句就是转过来骂他傻x。
还好并没有。姜淮斜眼瞥他,说:“不看看桌上都有谁?”
陈文柏愣了下,很老实地快速扫了一圈,直到看见和姜淮只有一座之隔的女人。
花颜怎么在这?
这局许是姜淮做东,可凭他与邹祁穿一条裤子的关系,就不可能与花颜有什么深交,会让她出现在他的局上已是一奇;二奇便是这局一看就不过是磨磨唇舌的私局,既谈不了大事,也结交不了大人物,全桌最大的人物便是姜淮,单论综合行情的话。而花颜出了名的自诩甚高,怎么会稀罕来这里打发时间?
不过正是她很少陪局,这桌上数她最忙,个个都在缠着敬她酒。
姜淮夹着烟,似笑非笑。
陈文柏怔愣时,他忽然贴近来,“老邹走了?”
陈文柏回过神,“嗯。”
姜淮又说:“你可得一心帮他。看见没有?辉金正自身难保,为了逼老邹回去,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踩死一个锦尚根本不算什么。”
陈文柏喉结动动,说:“邹总这回去香港一定可以说服苏董,锦尚会渡过难关的。”
姜淮眉头一揪,甚是好笑,笑了半天,叹了口气,“唉呀,老邹把你们保护得真是好。可惜他这么打落牙齿往肚里咽,一个人担着,你却不一定晓得他的辛苦。”
陈文柏不明白他为什么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他搞不定苏程光,我这话就在这儿放着。”
酒杯里的透明液体晃了晃,荡出细微的波纹。陈文柏忽然不太喜欢身边这个人,他很少对谁有具体的反感,但此刻有。他对姜淮究竟有没有拿邹祁作最好的朋友这一点起了疑心——连他这个下属都会选择相信邹祁,发小却不能。
“老邹最近压力很大,除了锦尚的问题,家里的矛盾也在激化。具体的事儿他不跟你说,那我这个外人也不好多嘴。我能说的就是他在拿自己当个老母鸡,拼命护你们这群小鸡崽子,你要是离他而去,”
姜淮顿了下,呼出烟,慢吞吞地在骨碟上捻烟头,“他很可能就一蹶不振了。”
他说的是“你”,不是“你们”。前面的主语和后一句的主语根本不呼应。陈文柏总觉得他的话不对,可对方毕竟喝多了酒,用字有错漏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我会帮邹总守好锦尚,姜总也会帮他的,对吗?”陈文柏反问。
姜淮笑了一声,眼中多了些薄情的神色,好像在说:这就不是你能插嘴的范围了。
陈文柏晓得自己跟这个人并不能算作朋友,虽然姜淮平时吊儿郎当,放荡无形,可是就像洋葱外表那层敷衍的皮一样,稍稍一撕,里头辛辣的味道就会爆发出来。
“他对你很不错。”姜淮无端地说。
“邹总对下属一直很不错。”
姜淮没接腔,只是扯扯嘴角,不置可否。
最终姜淮也并没有要他送,陈文柏刚要嘱咐他少喝酒就被挥着手往外赶,“要么去我家做饭,要么现在消失。”
陈文柏麻溜地选择了后者。
他站在酒店门口插着口袋等了会儿,远远地看见路明炀跑过来了。
“怎么没打车啊?”陈文柏抬手帮他擦了下额头上的汗。他站在台阶上,路明炀站在两阶下,贯来的身高差一下反了过来。
路明炀心情似乎很不错,嘴角一直带着弧度,“正好在附近办个事儿,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好弄完。”说着还歪头在他身上嗅嗅,“喝了?”
“没喝,就待了几分钟。”
他手里还捏着一只透明文件袋,但纸页是叠起来的,看不出是哪方面的内容。
陈文柏便去摸,“办什么呀,怎么不告诉我陪你一起。”
路明炀没遮掩,拉开袋子任他拿,“我辞职了。”
街上的车流来往不息,奶茶店在做夏日促销,广告喇叭循环往复地播放宣传词,这些混杂着一齐涌进陈文柏的耳朵,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目光呆呆地落在路明炀洁白的牙齿上,
“辞职……?”他忽然不知道该不该把高兴展露得太明显,于是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你不做外卖了么?”
“不做了。我找了家公司想试试手,今天办辞职手续,正好也出来办个新的银行卡。”
“……这么快?”陈文柏还没来得及高兴,心里又涌上来失落,路明炀做这个决定从没跟他提起,等自己被告知时,他连下家都找好了。
无论怎么说……他更希望能陪着路明炀顶着烈日找工作,他不想路明炀又一个人承担太多。
“不是我想去的公司,不过,”路明炀扯了下嘴角,“我连个大学学位证书都没有,也不可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陈文柏深深呼吸一口,由衷地说:“明炀,你在哪儿都会很优秀的。”
路明炀笑了,这下是真笑。“你到现在还崇拜我?”
陈文柏很理所当然地回答:“我说的是事实啊!”他开始替路明炀高兴,现在这个社会,研究生找工作都是难题,没有本科学位却可以进公司发挥专长实属小概率事件。
“明炀,你去的哪家公司?”
路明炀语气平淡,“还没定,还是得面试,过了再跟你说吧。”
陈文柏好似看见新生活就在眼前了。他无比兴奋,以后可以和路明炀在一个圈子里,也不用日日担心他在外面跑活出意外,他们好像两个玩高空杂技的,在几番悬心的摆荡后终于携上手,准备一起来个激荡的跳跃。
路明炀一愣。陈文柏抱他抱得很突然,还很孩子气地晃了晃,嘴巴在他肩膀上埋着,“明炀,你真棒。”
路明炀想笑,想说我还没正式坐上岗位,在空白期只是个无业游民……可是在陈文柏一声声的“真棒”中逐渐迷惑心智,他一时虚荣,托着那后脑勺搓了搓,说:“你男人能不棒吗?”
说完,他看见酒店门口出来了个栗色短发的年轻男人,白T恤灰色牛仔短裤,脖子上一条银色的长链子,很突出的小开气质。
本来也没什么值得在意,可路明炀就是多看了一眼。因为对方在看见他俩抱在一起后,面上居然露出了玩味的笑,那样子分明是认得陈文柏的。
路明炀神色如常,直起身揽住陈文柏朝下走,“没什么事了吧?现在去超市吧,不是说有好多东西买?”
陈文柏愉快地点点头,“我车停对面了。”
两人边说边走,路明炀侧过头,瞥见那人还在原地望他们。
因为心情很不错,陈文柏买了不少菜打算晚上做一顿丰盛的慰劳路明炀。两人提着几大包战利品下车时,陈文柏还特地伸脖子瞧了瞧远处。
“看什么呢?”路明炀关上后备箱问。
“就是那两个人啊,这段时间一直在这,现在好像不在了?”
路明炀不甚在意,“管他们干什么,走,上楼,我要吃你做的牛肉。”
陈文柏得意起来,“连我妈都爱吃我做的牛肉。”
路明炀也笑:“喊我妈可不成,但我倒不介意你在‘特定情景’喊另一个称呼。”
陈文柏眨眨眼,反应过来,“你……”刚好电梯门开,他的话卡了,被路明炀拖着胳膊拽进电梯后,才低骂道:“路明炀,你可越来越不要脸了……”
这一晚给陈文柏兴奋的,压根没心思干自己的工作,转来转去地看路明炀擦桌子,收拾东西,几度想张口,又给咽了下去。
路明炀终于歇下来,往沙发里一坐,陈文柏就跟瞄准了这一秒似的,立马跑过去赖在一块儿。
“路明炀。”
“嗯。”路明炀盯着电视。
“路明炀!”陈文柏提高音量,还伸长胳膊把他圈进来,搂小弟弟似的,左手还掰着他的脸,“我真的要憋死了!”
路明炀就用那张俊脸对着他,“乖,憋就去厕所。”
陈文柏抖嚯几下,“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找的工作,找的哪里的工作,我真的太好奇了。”
——在外面陈文柏绝不会有这样的行为,这是只在路明炀面前才有的放松模式。
“我不是说了吗,”路明炀漫不经心地回答,“这公司我不是很满意,而且也不是一定会达成工作协议,我先去看看,到时候再说。”
看他那拽拽的样子,陈文柏担心道:“你到时候去了别也是这副态度啊,现在外面失业的很多的,没有招不到人的公司,只有找不到工作的人,面试的话记得稍微收敛一下性格……”
路明炀闻言,立马转头捏住他的脸,“之前还口口声声说想养我,这下暴露了吧?嗯?生怕我丢工作啊。”
“我哪有。”陈文柏因脸颊肉被掐而口齿不清,“我不是怕你不顺利,到时候心情不好吗。”
路明炀不由一笑。
那笑容无比清爽,就跟高中时候课间在外头疯玩了一趟,大汗淋漓地跑回教室时一模一样。
“陈文柏,再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陈文柏没吭声。未几,他直起身跨开腿,面对面地坐到路明炀腿上,双臂把他抱住,两人紧紧地贴在一块。
“我对你可有信心了。”
路明炀从鼻子里长长地“嗯”了一声,陈文柏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奶甜味——那瓶沐浴乳自己不用,嫌洗了有小孩儿味道,只用另一瓶海盐薄荷的。可这味道在陈文柏身上无比契合,加上他自身的气息,闻起来叫人安心。
他低下头,把鼻子埋在陈文柏睡衣里。又听见陈文柏说:“但是我对自己没信心。好怕你去了新环境见到新的人,就……”
“就什么?”
陈文柏没回答。
路明炀掐着他的后脖子叫他和自己面对面,轻声问:“告诉我,你怕什么?”
他非要听陈文柏亲口说出来。
陈文柏垂着眼,小声说:“我怕你喜欢别人……”说完快速地看了他一眼,“我这么说是不是对你不公平?”
谁知路明炀突然就摁着他的后脑吻。
陈文柏哼了一声,腰部挺直,肩部以上却是顺从无比。他很喜欢路明炀的二话不说,喜欢路明炀充斥着阳光味道的呼吸,也喜欢路明炀逼他把内心撕拉开来,用最炙热的温度去贴合他。他总是在警醒他内心羞耻的一面,又让那一面变成路明炀私有且顺理成章。
衣裳扯下肩头,陈文柏努力抿住嘴唇压抑差点呼之欲出的声音,细长的手指在胸前的黑发中穿梭成微微蜷起的姿态。
路明炀喘息几口,抬起头,呼吸略略不稳。“现在知道我多醋你身边那么多男人了?”
陈文柏颊态绯红,恍似喝了酒,“我没别人呀。”一边又往他怀里投,“去房间……”
路明炀掌心摩挲几番,没顺他意抱他去房间,而是在耳边问:“要是哪天你得在我和邹祁两个人里边选,你会犹豫吗?”
陈文柏懵然侧起头,这问题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只有你啊。”
路明炀满意地弯起唇角,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随即手臂发力,轻松托起陈文柏,稳步走向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