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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飞鸟与眠 父女的约定 ...
朝露时翔走开以后,朝露透变得和他出现前一样安静。
没一会儿,外面的朝露骏雄似乎就和朝露时翔起了争执,气急败坏地叫着朝露神乐的名字让她过去帮忙。然而朝露神乐像没听见一样,待在朝露透身边一步也没挪动。
之前沉浸在朝露时翔那极具刺痛感的反问里的朝露透忍不住抬头看朝露神乐一眼。
“你去吧,神乐姐姐。他很吵。”朝露透说。
但意外的是,朝露神乐这次格外固执,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反而和朝露透搭话。
“小透,还没确定诅咒的来源啊,不要做出这种表情嘛。”朝露神乐弯起青色的眼眸说着,“骏雄大人和时翔姑父一定很快就能查清楚真相的。等下高专的工作人员到场,我们也可以去问问,确认一下。如果是担心那个普通人,我相信大家都会尽力抢救,也许会有好结果……”
她这些话,在朝露透听来只是苍白的安慰。朝露透觉得她也很清楚,应该很快就会说不下去了。
“总之,先不要想太多!放松心情!”朝露神乐说着说着,干脆和朝露透坐在一张凳子上,果然转移了话题,“我们来说些别的吧!啊,说起来,你之前怎么突然从医院跑出去了呀?刚好时翔姑父也联系不上,最开始那两天兰婆婆都快急死了,整个家族都快被吓死了,要不是五条家差人来告知我们你在五条家做客,我们都想追踪「业火」的信号了……嘛,我是很想说‘下次可千万别这样做了’这样的话,但你肯定会当耳旁风啦,所以下次能不能向我透露一下你的行踪呢?我也不会胡说的。总是给其他人添麻烦,不太好吧。”
“……你果然还是过去吧。”
朝露透深吸一口气,把叹气的冲动憋了回去。
朝露神乐的话非但没有让她放松,反而让她心中的阴影更加深了一层。她好像看到自己心里有一个毫无气力的小人,趴倒在地,不停发抖的手用力捂住耳朵。
但小人没有喊出来,朝露透也没有说出来,所以朝露神乐一无所知,没有闭嘴。
“真没想到,今天骏雄大人一家临时决定出门闲逛,还临时起意带上我,居然能碰见你!我和骏雄大人在楼上注意到你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呢,赶紧就下楼来找你了!嗯——你知道的,思枝太太一听说你的名字就特别激动,情绪又要失控了,贵矢先生负责拦着她,他们现在应该还在楼上。”
朝露透对今天朝露家成员的出游计划漠不关心,但听到“太太”这个称呼,她的视线便转移到之前荒木太太所在的位置。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在朝露时翔来之前,商场工作人员把荒木太太引走,不确定去了哪里。
荒木太太也许这辈子都会对父亲节和这座商场有阴影了吧,是会成为朝露思枝,还是会成为那个总是夜里去朝露家墓地哭的女人呢?朝露透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又过了一会儿,朝露骏雄第三次呼唤朝露神乐,语气明显已经带有怒气。
朝露透按照经验推断,这次朝露神乐要是还没过去,就得倒霉了。而且这种倒霉,是会牵连家人的。就算是朝露透本人,时常也会迫于压力听他的话。
一直住在朝露之村、备受朝露骏雄重用的朝露神乐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她抿紧嘴唇站起来。
朝露透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可笑。
“小透,你不要想太多哦。”
临走前,朝露神乐又想起来安慰朝露透。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相信,你不是抱着想伤害他们的想法使用术式的。不管其他人会怎样看待你,我作为姐姐,都……”
她说的话,朝露透只听到这里。因为她听着听着,就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回顾此前发生的所有事。
尽管思绪的某个角落,的确有飘过“朝露神乐又说了些什么呢”这样的疑问,但是朝露透没有去推测或是想象的心情。
※
京都咒术高专善后的工作人员在将近傍晚的时间才到场,但是只有他们。咒术师和辅助监督根本不见影子。
面对疑问,一名工作人员很自然地给出重复了恐怕有几百遍的答复:“今年学校的人手不足,所有咒术师都在赶行程,只能等。”
另一个工作人员四下张望,忍不住吐槽:“咒术师应该就不用来了吧?这里看起来没有需要解决的诅咒了。”
他想,两个受肉|体不都捆起来了吗?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用咒具祓除它们。
“需要。”没想到朝露时翔和朝露骏雄异口同声地反驳了他。
朝露时翔撇了一下嘴,对朝露骏雄做出“请”的手势。
朝露骏雄冷笑起来,继续说:“抱歉,事实上,这一事件的祸端是诅咒师,必须让咒术师来处理。”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没有太大反应。最后一开始说话的那人说:“好吧。那我们先把附近的残秽和血迹清理掉。劳烦让一让。”
这次没有人反对。
和长辈们一起撤到不碍事地带的朝露神乐倒是想反对,因为这无疑会破坏现场,但是她刚张嘴就想起来朝露透做过的事,立即明白了两位长辈的想法——无论是出于家人间的私情还是对家族名声的顾虑,默不作声让他们先清理掉成分不明白的残秽是最好的选择。
她越想越觉得这样的做法很合理,越想越觉得只有这样做才是为朝露透好。于是她特意回头去看朝露透。
恰好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
“不好意思!刚才路上有点塞车,我来晚了!”一个男人匆匆忙忙地挤进他们之间,满含歉意地说,“我需要先进行现场取证,可以先不要清理现场吗?”
“你是……”朝露骏雄眉头紧锁。
男人干练干脆地鞠了一躬,即使有一头粉发,也并没有很张扬显眼的感觉:“我是虎杖仁,是处理本次事件的辅助监督,请多指教。”
朝露透不知道自己发呆了多长时间。心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平静。
打断这种状态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身高中等的粉发男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投下很浅的阴影。他目测三十岁左右,戴眼镜,身穿咒术高专辅助监督标配的西装,手上还拿着便携笔记本和笔,看起来很专业。
而更加专业的是他的情绪,太过冷静了,传达给朝露透一种公事公办、公正客观的感觉。
朝露透还没想好要不要站起来,虎杖仁就在她面前单腿下蹲,阴影带来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了。
“家主大人,这位是虎杖先生,高专的辅助监督。”跟着虎杖仁走进来的朝露神乐迅速转到双方中间介绍道,“虎杖先生需要向所有目击者了解情况,我们都已经解释过了。”
“我是虎杖仁,打扰了。”虎杖仁紧接着就自我介绍,口吻和他的情绪一样冷静。
他的态度多少感染了朝露透。可是——虎杖?朝露透不禁想起了医院里那个神秘的女人。
她感觉今天打从遇见荒木父子起,发生在她眼前的每一件事都荒谬极了。
“唔,你怎么了,朝露……透小姐?”虎杖仁说着,手指轻轻推了一下眼镜,“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朝露透盯着他镜片上的反光和后边的浅棕色眼睛,身体后倾,慢慢摇了一下头。
“是吗?不过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完全不带关切的冷淡语气。
但托这种语气的福,朝露透清醒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略显强硬:“没事!虎杖先生想问什么,请尽管问吧,我一定配合!”
“那真是太好了。”从虎杖仁毫无起伏的语气和情绪中,实在分辨不出这句话是否真心。说完他就摊开笔记本拿起笔,开始做笔录。
后续发展出乎意料的轻松。虎杖仁只提了几个问题,确认朝露透术式的情报以及她看见过奇怪的图案后,他就结束了这一环节的工作。
朝露透默默等着,已经对稍后去京都咒高的事有所准备。
谁知,“好了,就这样吧。你的证词已经收集完毕,感谢你的配合,请回家去吧。如果后续还有需要你帮助的地方,一定会再通知你的。”虎杖仁放松似的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就要起身离开。
“咦?”朝露透愣了一会儿,等她回过神时虎杖仁已经走向店门了。
她立即跑过去拉了一下他的手臂。虎杖仁停住脚步。
“为什么,虎杖先生?”迎着镜片后投来的依旧冷静沉稳的眼神,朝露透反倒是有点激动,“我使用过术式以后他们就变成了那个样子,就这样让我离开吗?”
虎杖仁的冷静终于在此时出现了裂缝,表情和情绪都显示——他真诚地为这个问题感到疑惑。
他说:“真是个奇怪的孩子。难道你更想被关起来盘问吗?明明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吧?”
“可是我……”
“还是说你刚才对你的术式有所隐瞒?事实上你的术式有把人变成咒灵的功能?”
朝露透剩下的话完全被堵了回去。她当然了解她自己的术式。“没有。”朝露透喃喃道,“我的术式做不到那种事。”
虎杖仁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雪白的反光恰如其分地掩盖了他的眼神。同时他那略显生动的困惑神情完全从脸上褪去了。
他说:“虽然不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今天就请到此为止吧。”
朝露透无言地低下头去。朝露神乐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她以为朝露神乐想说些什么,但这一次她等了很久,朝露神乐都一言不发。
不久后,虎杖仁接到一通电话,说自己要去接负责本次任务的咒术师,自顾自地离开了。朝露透则跟着朝露时翔回家,留朝露骏雄和朝露神乐在商场等咒术师到场。
“朝露骏雄希望我们今天晚上回朝露家,住到风波过去为止。爸爸还没答复他,透的意见呢?”开车时,朝露时翔突然打破沉默,提出令人不快的事。
“可以啊。他今天算是帮了忙,就让他满意一次吧。”看着窗外的朝露透随口说着。她累了,就算看到许多张讨厌的脸,心里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回家需要从商场的入口绕行,朝露透因此看到被警戒线拦住的各色雨伞、警方与医护人员、淋着雨匆匆往外挤的虎杖仁,以及……
朝露透怔住。
一个女人。一个撑着黑色雨伞站在倾盆大雨中、人群以外的女人。虎杖仁走到女人身边的时候,女人举高伞遮住他,因而露出黑色短发和笑着的半边侧脸。原本在商场中一直面无表情的虎杖仁也很高兴地笑起来。
——车辆和人行道的间距不远,朝露透一眼认出来那个女人是不久前在医院见过的虎杖太太。
好像对她的过去有所了解的虎杖,与今天了解过她术式的虎杖监督凑到了一起,朝露透理应感到不安。
不过她太累了。
她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被夹在安全带和座椅之间,默默看着雨水滑落的车窗将那虎杖们甩在后面,默默看着自己昏暗的内心在煎熬中浮现一道又一道歪斜的划痕。
※
回家拿上必要物品后,父女俩立即前往朝露家,并在天彻底黑尽时穿过森林隧道抵达山村。
托大雨的福,村子的道路上没有一道人影,那些从房子里飘来的阴暗视线和情绪也都可以无视。朝露透一边走一边不停调整雨伞支撑的角度,观察着外观上一成不变的朝露之村——果然,没了那些人,这座村子看起来顺眼多了。
按照惯例,朝露透回村的第一件事是将「业火」交还因缘神社。不过以往交还的小仪式是由朝露家的咒术师们轮流主持的,今天没别的人,就一切从简了。
朝露透单手随便将手中太刀搁到祭台上,像在家一样随意。她懒得再花精力去检查祭台上的咒符——反正有她在也出不了事——拍拍手就打算走人。
朝露时翔原本一直安静地站在神社门口,什么也不打算做,但他耳边一直有声音在碎碎念,实在烦人,他只好伸手做了个阻拦的手势。
“透,稍微在这里多留一会儿。爸爸想和你聊一聊今天下午的事。”朝露时翔说。
“回那里去再说不行吗?”朝露透倒不排斥因缘神社的氛围,只是回家后她能更放松。
“这里更方便。”朝露时翔说,“朝露家的耳目不会贸然走到这里来。”
朝露透不明就里,只好同意了。
父女俩从神社角落取了两个座布团,找到烛光最亮的地方坐下。
朝露透僵硬地保持端坐姿势,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膝盖。其实关于下午发生的事,她已经不想发表任何意见,也不想继续想下去了。但是她爸爸想说,那她就听着。
“今天透看见那两个人身上有某种图案吧?”朝露时翔慢慢切入话题。
“是的。”
“是不是感觉很熟悉,在哪里见过呢?”
朝露透飞快地抬头瞥了他一眼:“……是的。”
“那种图案在怀表上有。当然,不只是怀表,其他所有还封存在河合家宅邸中的咒具,全都有那种图案。”朝露时翔定睛看着朝露透,语气十分严肃,“那种图案原本是只用在咒具上的刻印,就像你最近一直学的那样,刻印是用来定位和操控咒具的。第一次被发现用在人类身上,是在河合家灭门的当天。”
“意思是——”
突然听到一桩大秘密,朝露透忍不住惊呼,却又有点发愣。
“是啊,河合家的其他人,就是被那种刻印杀死的。而把刻印嵌入人体的家伙,是一个叫眠的诅咒师。这两次事件,一定都是他搞的鬼。”
——发音很清晰的“ねむり”,因此可以直接想到汉字“眠”。奇怪的名字。
朝露透冒出这样的想法时,正好听见外面的雨水正富有节奏感地坠落。
啪、啪、啪,这是很让人放松的声响。
谁知朝露时翔接连抛出的爆炸性信息让她高度紧张。
“当时河合家的每一个人身体里都有那个刻印,第一个中招的是谁,已经无法验证了。但是第一个死的,是当时家主的女儿水帆。”
“她也变成……那个样子了吗?”
“对。那时候她已经启程回京都了,爸爸送她去港口,但是在河合家的大门口,她的样子突然就变了,还扑过来想杀爸爸。爸爸从来没有和咒灵离得那样近过,完全被吓傻了,都没想到用术式,直接用手上的咒具砍过去了。运气好,一刀正中心脏,死了。”
朝露透忍不住想起浑身沾满藤原老师血液的感受。她了解爸爸的性格,那位小姐能让他决定亲自送到港口,一定是关系很不错的人。
杀了那样的人,爸爸一定也和她那时候一样不好受。
“等她尸体凉了之后,爸爸才反应过来。那时候爸爸怕死了,直接跑去找家主认罪。可是,河合家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变成怪物的人,爸爸跑不过他们,还打不过,跑到家主所在的密室的时候,命都快没了。谁知一推开门,等待爸爸的是一只特级咒灵。家主已经……”
那该是多恐怖的场面啊!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遭受侵蚀,要想把他们当成诅咒祓除,要想活下来,就不能去看、不能去管他们的人影。可即使那样做了,挥动咒具的时候一定非常痛苦吧?朝露透紧紧皱起眉头。
将心比心,朝露透不愿意让她爸爸继续回忆河合家的惨剧了,主动提问:“爸爸,那个诅咒师眠做过的事,是怎么被发现的呢?”
“托阿伊努联盟的福。在河合家出事之前,他们那边就已经有类似的死亡案例,然后审问了唯一活下来的爸爸,差点就要闹起来了。东京和京都因此派人过来调查,然后他们就收到了眠的挑战书。”
“写了什么?”
朝露时翔耸了一下肩膀:“不知道。他们根本没给爸爸看过,只是逼着爸爸写了三天字,要对比笔迹。就算笔迹对不上,残秽的性质也对不上,他们还是怀疑爸爸,把爸爸带到南边来,一会儿关在东京,一会儿关在京都。那几年眠还在不断惹事,只要爸爸有作案时机,只要爸爸身上的刻印有一点变化,他们就要把爸爸拉去审讯。”
“好过分……”
“嗯。但也算是祸福相依吧,多亏他们的纠缠,爸爸搞清楚了,要想刻印发生变化,眠就必须在附近,应该不会超过肉眼的最远可视距离。”
“啊。”朝露透感到一股仿佛被雨水浇透的凉意从头漫到脚,“也就是说,今天,那家伙就躲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可能,他是注意到我在用术式,所以——”
“是这样没错。”朝露时翔肯定地回答。
这下,父女俩都安静下来。
朝露透心情复杂地思考着刚才听到的话,由此她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可是现在爸爸的影子上没有那种刻印呀?”朝露透问,“应该不可能瞒过我们的术式吧?”
“因为妈妈当年把眠打个半死,用饶他一命作为交换条件,逼着他把刻印从爸爸身上和很多人身上抹掉了。”朝露时翔慢慢说。
朝露透看见他严肃了几个小时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点点柔和的笑容,心里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饶恕那样没人性的诅咒师是多么可怕的事,妈妈不会不知道。但妈妈说,那是小问题,不要让他再祸害诅咒师以外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他敢再冒头,就把头砍掉。”
“哇……”
“说起来,眠逃走的时候,河合家的特级咒灵就醒过来了。然后,妈妈就把爸爸赶进工房,她一个人在门口守了一整夜。咒灵像海浪一样连绵不绝,堪比所有人死掉的那个晚上。但是不一样了,没有一只咒灵碰到爸爸。妈妈当时看起来就像天神,爸爸就忍不住想……”
朝露透想象了一下——穿着男式咒术高专校服的短发女战士握着刀,站在细雪中,站在心上人身前;她沉默地挥刀,击退诅咒师和特级咒灵的杀招,一次又一次斩杀了盘踞在河合家的无数怨灵。
她一直站在那里,从黑夜到天亮。她是剑也是盾,无法撼动,守住希望,迎接胜利。
好酷!
“我知道!爸爸是下定决心和妈妈一起活下去,想要开始新生活了吧?”朝露透有点激动地抢答。
然而朝露时翔说:“不是哦。没有那么快。爸爸想的是,‘真是讨厌的家伙啊’。”
“欸?!”
“要是在更早一点的时间遇见她……如果那时候站在我面前的是她,就好了。一切都还没有变得更糟。那时候我一定更有尊严吧。偏偏是在这种时候,我岂不是只能把命交到她手上了吗?真的太讨厌了。”
就这?朝露透有些失望。
可惜感情故事并不是本次交谈的核心,朝露时翔又迅速讲回到正事上:“在那之后,眠的确一直隐姓埋名,可是如你所见,现在他又钻出来作恶了。现在已经没有会全心全意追杀他、实力还压制他的存在了,他一定做了比以前更多的坏事。藤原老师和你的同学一家人的遭遇,绝对不是个例,也不会是最后的受害者。”
“……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朝露透不禁咬咬牙。
朝露时翔说:“眠的事情就是这样。那家伙既然又找上门,一定是想毁掉我们现在的生活。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多的危险和波折,这一点透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朝露透不清楚什么是“做好准备”。
毕竟她了解的情报还太少了,除了名字和害人的手段,她对眠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或许下一次上街,她就会和眠擦肩而过,甚至可能随手帮忙。她认不出那家伙。
但毫无疑问,那家伙的结局只有一个。
或者说,只能有一个。
从遇见荒木父子后凝固的生命力终于重新流动起来,朝露透感觉身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双手握紧成拳。
“没事的,爸爸。我会杀死他。”朝露透说,“一次杀不死他,就第二次。第二次也不行,那就第三次,第四次……总之,一直杀到那家伙不再存在于世为止。一直杀到,所有的仇怨与痛苦了结为止。”
她的确不知道眠的情报。
但是她知道,不做出了结,那家伙就会把她、她爸爸、她身边所有人都祸害一遍,甚至杀害。
这种事,她不允许发生。
朝露时翔张口结舌,非常明显地表现出震惊。朝露透第一次看到他做这种古怪而夸张的表情。
这种表情维持了好一会儿,朝露时翔才收起情绪,语气平淡地点评:“杀死眠,了结全部的罪孽与痛苦吗……嗯,听起来不错。”
朝露透有点意外,她以为会被严词拒绝。毕竟爸爸在没有把握的时候,总是不让她去直面危险存在。
“但是,这并不容易做到。在爸爸心里,眠代表的那种痛苦,不会因为有人说要分担就减轻,也不会因为时间流逝就变得可以随便提起。”朝露时翔声音低沉地说,“痛苦是必须由人自己解决的困境,鼓起勇气直视它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你一定明白这种心情吧?”
朝露透抿紧唇,轻轻点头。
“而且,你想杀死眠的动机是什么呢,小透?”
朝露透犹豫了一下,伸出双手比划:“一半,是因为过去发生的事。他对我熟悉的人做的事,对其他无怨无仇的人做的事,绝对无可饶恕。另一半,是因为爸爸。”
“为什么还要考虑爸爸?”
“当然要考虑了!”朝露透不理解这个疑问为什么会出现,“因为是爸爸呀!爸爸不是说过吗,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一起面对吗?我怎么可能让爸爸一个人去对付那种暴徒呢!”
说到这里,朝露透想起第一次探访比叡山工房的经历。她因为成为朝露家主的事不开心,也像今天这样默默听着爸爸讲过去的事,最后接受他的宽慰。
仔细想想,其实当时听到的话都兑现了。
至少不用每周都看一次朝露家那些惹人生厌的脸,并且遇到可怕的、讨厌的事也不用再一个人面对,呼唤总会得到回应。
既然爸爸说到做到了,那她这个女儿稍微回报一下,难道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
朝露时翔低下头,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笑着叹气,轻声说:“竟然是这样啊。”
“当然是这样啦。”朝露透不解,“这是很难想明白的事吗?”
“不是这件事想不明白。”朝露时翔声音里带着笑意,“爸爸是想不明白,你这性格到底像谁。”
朝露透没有任何理由地感觉自己被糊弄了。
“好吧,先说小透想做的这件事。如果小透真的想清楚了,爸爸不会阻止你。但是有一个要求。”
“什么?”
“那就是——”
朝露时翔像故意设置悬念般,停顿了好几秒才说下去。
“透要变得更加坚强,要继续配合治疗,要去找到更多的能长久支撑你心灵的东西。因为眠很擅长摧残人心,没有足够坚定的信念的人,很容易会被他击溃的。”
说到这里,朝露时翔终于重新看向朝露透,再次露出柔和的笑容。
“考察时间嘛……就设置在15岁好了。在15岁之前,或者在透做到这些要求之前,爸爸不会允许你去冒险。可以接受吗?”
一听不是刁难人的要求,朝露透长舒一口气:“可以。不过为什么是15岁呢?”
“因为那是可以举办裳着礼①的年龄了。在明治以前,15岁的孩子就算成年了哦。”
“好吧。说好15岁就不许反悔了哦,爸爸?来拉勾!”
朝露透煞有介事地伸出小拇指,而朝露时翔垂眸思考了好一阵子,才看向朝露透,伸出他自己的小拇指。
“时翔在此正式委托朝露透,请斩却诅咒师眠,终结此世极恶。”朝露时翔郑重地说。
拉勾,微微摇晃,约定结成。
朝露透习惯性地想配上吞千针的口诀,但立即意识到不能这样对自己,便紧紧地闭上嘴。
就像看穿这一点,朝露时翔很开怀地笑了几声。
“不需要说诅咒自己的话。透一定能杀死眠,这世上只有透能做到这件事。”笑过以后朝露时翔继续说。他的嗓音有点哑,但语气十分笃定,“想想,你是谁的女儿?”
朝露透也忍不住笑了。这个晚上,她第一次露出笑容。
“嗯!我会非常非常努力,不会给妈妈和爸爸丢脸的!”她兴致勃勃地立誓。
①日本古代女子的成人仪式称为“裳着礼”。公家(贵族)女性的裳着仪式通常在12-16岁举行。是成年的传统标准,直到明治维新法律规定成年年龄才退出历史舞台。
——
虎杖爹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场了,我自己都很意外,突然就被抢笔了,可能是羂太想出场了(。
其实父女最后这个约定挺诡异的。以后本文其他反派:稍等稍等,这此世极恶你到底说的谁
说清楚啊你个共沉沦的混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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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飞鸟与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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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文的感谢番外合集指路《追溯依存特别篇》 不涉及正文剧情剧透,没有黑深残,请组织放心x 2.第三卷.空花篇·你的冬青花环依旧绿意盎然(更新中)(下一卷:无束篇·我不想探寻你是否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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