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欠你（熄灯以后）》枯草引灯

4、家教传单 家教传

　　家教传单
　　军训第三天，叶染收到了家里寄来的快递。
　　一大箱。拆开，最上面是白爸爸的字条：【药放在夹层，每天睡前一粒，不许断。你妈——你叶爸让我原话转告：断一天，扣一个月零花钱。】
　　字条下面压着药盒，一格一格分装好的，每格贴了标签：周一到周日，早晚分色。
　　叶染把药盒摆在自己桌角最显眼的位置，摆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太显眼了，跟立牌位似的，全宿舍都能看见她每天吃药。她犹豫了两秒，把药盒塞进了抽屉。
　　塞进去，又拿出来。
　　最后她把它摆在了书架第二层，用书挡了一半。半遮半掩，像她此刻的心态：想让某个人看见，又怕被问。
　　"哇，叶染，"许闹闹凑过来，"这是你爸写的字？好温柔的字啊。"
　　"哪个爸？"
　　"你还有几个爸——"许闹闹卡住，表情经历了从困惑到震惊到"我悟了"的全过程，"哦哦哦！叔叔阿姨！两位！"
　　秦昭翻书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抬。一号床上，兰莱在叠衣服，动作没有一丝停顿，仿佛这个话题不存在。
　　叶染也没解释。这事儿她在高中就解释累了。两个爸爸，一个是亲的，一个比亲的还亲，法律上的事家里早就办得妥妥帖帖，轮不到外人替她操心。
　　"下午社团招新！"许闹闹把话题一把薅走，"去不去？学生会的摊儿最大，据说还能加学分！"
　　下午三点，招新一条街，人山人海。
　　叶染本来是被许闹闹拽去凑热闹的，走到一半，她的脚步忽然钉住了。
　　布告栏最边上，贴着一溜A4纸——家教、奶茶店小时工、图书馆助理、发传单。一个银白色的脑袋正停在那面墙前，微微仰着，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一笔一画地抄。
　　抄得很专注。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的肩膀碰到她，她站的那个位置像被无形的圈保护着。
　　叶染放轻脚步凑过去，伸长脖子一看——
　　兰莱在本子上记：初二数学，80/小时，周六下午。下面又一行：饮品店，15/小时，可排晚班。
　　"你要打工？"
　　兰莱的手一顿，合上本子，转过身。看见是叶染，她的眼神平静得像提前彩排过："嗯。"
　　"为什么？咱们课也不松啊。"
　　"勤工俭学。"四个字，把天聊死了。
　　叶染还想说什么，胳膊被人从后面一拽："让让让让——叶染？！"
　　她回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蓝色马甲，工作牌，手里一沓报名表——她姐，叶桑，学生会副会长，正带着人巡逻维持秩序。
　　"姐？！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我来工作，"叶桑把一沓表塞给旁边干事，目光扫过叶染，落在她身后的兰莱身上，停了两秒。
　　那两秒很短，短得叶染差点没发现。但叶桑的目光在兰莱手里那个小本子上转了一下——本子没合严，"80/小时"的字样露着。
　　"这是我姐，"叶染介绍，"叶桑，大三。姐，这是我室友，兰莱。"
　　"你好。"兰莱往后退了半步，点头，礼貌得像用尺子量过。
　　"你好。"叶桑笑了笑，很淡，"报名表在学生会那个蓝色帐篷，填之前看好时间，别撞车。"
　　最后四个字，像随口一说。兰莱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接话，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哎——"叶染要追，被叶桑一把薅住后领。
　　"追什么追，"叶桑把她拎回来，"少招人家。"
　　"什么叫少招人家？我们是室友！"
　　"室友你天天跟人家屁股后面？"叶桑上下打量她，"叶染，我提醒你，人家脸上写着'别烦我'四个大字，你视力1.5，别装看不见。"
　　"你怎么知道我视力1.5？"
　　"你体检报告我看的。"
　　"叶桑！"
　　姐妹俩斗了十分钟嘴，以叶桑巡逻时间到告终。临走前叶桑忽然又说了句："那个兰莱，报名表看好时间，别撞车——帮我把这句话带到。"
　　"你自己没嘴啊？"
　　"我有，"叶桑挥挥手走人，"但我没那么多嘴。"
　　当天晚上，兰莱填了三个岗：学生会物资助理，周五晚；饮品店，周中两个晚班；初二数学家教，周六下午。
　　叶染凑过去看了一眼，指着表："你这个撞了啊。饮品店晚班是六点到十点，家教那家要求五点半到，公交车要四十分钟——"
　　"我知道。"兰莱把表交了。
　　"你知道还这么填？"
　　"先占上。"她说，"到时候再退。"
　　叶染没听懂这个逻辑。占一个注定去不了的坑干什么？
　　三天后，排班表贴在宿舍楼下。叶染去打水，顺便瞟了一眼——
　　兰莱：学生会物资助理，周五晚。饮品店，周中晚班。家教，周六下午。
　　三个岗都在，一个没撞。饮品店的班被调成了周一周三，家教排在周六下午两点。
　　"欸？"叶染盯着那张表，"改过了？"
　　"是啊，"旁边打水的学姐搭话，"本来撞得稀烂，昨天叶副会长亲自拿去重排的，说是表格系统故障，录取时间错了，全重排了一遍。"
　　叶桑？
　　叶染回到宿舍，一个电话打了过去："排班表是不是你改的？"
　　"系统故障。"叶桑的声音波澜不惊。
　　"少来，系统故障能故障得这么刚好？你把兰莱三个岗全错开了，还特意把她饮品店调到周一——她周一没课——"
　　"叶染。"
　　"嗯？"
　　"我认识她吗？"
　　"……不认识啊。"
　　"那你急什么？"电话那头，叶桑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别多想。就是看她填的三个时间撞成那样，明显是没人帮她看过表。顺手的事。"
　　顺手。又一个顺手的。
　　"哦。"叶染闷闷地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又给叶桑发消息：
　　【姐，你为什么要帮她？】
　　这次隔了很久，回复才来：
　　【不认识她。】
　　【但她值得被顺一下手。】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