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妻》包满意

6、第 6 章

　　说来也巧，方桃才跟张叔传完话，人还没走，就听见大门被人敲响。

　　竟是西侧只隔着一道墙的邻居来回礼，其门房捧着食盒站在门外，大概是被主子交代了什么，此人比昨日有礼许多。

　　老张得了周宓提醒，也没摆脸子，礼貌地与对方交谈，只是没了昨日送礼时的热络，对方见他这般态度也不好多留，简单介绍过自家门第就离开了。

　　后来其它昨日收到礼物的几家也陆续有人来送回礼，来人不说态度如何热情讨好，至少都礼数周全，显然不想得罪周宓。

　　方桃一一向周宓禀告，看她的目光都带着敬佩，似乎在赞她料事如神。

　　周宓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大丫却是不解，等去厨房做饭时，私下问方桃邻居为何态度大变。

　　方桃很有深意地看着她，道:“你想想今儿咱家的帖子是送到哪的。”

　　两人被卖进京城已有一段时间，都听过上官家。

　　大丫这才反应过来，惊讶地瞪大了眼，“因为他们知道了咱们姑娘和上官家有亲戚？”

　　方桃学着周宓之前的表情，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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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正送帖回来，立刻向周宓汇报情况。

　　说管家亲自见了他，代表上官夫人关心周宓来时路上情况，又问候她病情，教她以身体为重，上官府的门随时向表姑娘敞开。

　　许正一字不落地转述了两人谈话内容。

　　“嗯，你做得很好。”周宓给予肯定，瞧他满头大汗，让他下去休息。

　　许正倒不是累，就是自打今早得知自家姑娘与上官府有干系，又亲自上门确认了身份，他的小心脏已经狂跳半天，这会儿已然双腿发软，心悸发汗。

　　当然也有这两日被老张盯着扎马步的缘故。

　　许正如蒙大赦地退下，想回门房坐一会儿平复情绪，结果才走到前院，就被老张派下新任务。

　　“姑娘列了张单子，好多东西要置办，你与我走趟西市。”

　　许正怂怂地扯出一个笑，“好嘞！”

　　好在这次出门会赶马车，否则他非得爬着去不可。

　　许正默默在心里下决心，一定要好好伺候流云，尽快让他接受自己。

　　出门之前，老张还不忘嘱咐两个丫头关好宅门，在他们回来之前无论是谁敲门都不要开。

　　小桃、大丫连连点头，表示她们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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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张赶着流云慢悠悠来到西市，所去第一处便是信义行，先将昨日做的安北特色小食献给武掌柜一份，又举了举另一份，笑问：

　　“敢问丘牙人可在？前几日租下的宅子，我家姑娘很满意，这不，今日打发小人来采办杂物，特意让我来向你二位道句谢。”

　　武掌柜做这买卖多年，不是没收到过客户的感谢，但如此朴实无华的谢礼，他还是第一次收到。

　　感觉稀奇，又有几分感慨，在西市这个利益场里混迹多年，他都多少年没有体会到这种不掺杂算计的人情味了？

　　“你来的巧，老丘才午休完过来。”武掌柜面上笑得沉稳，转头朝后院招呼一声老丘，将人叫出来后便让他招待老张。

　　丘明一脸忐忑地把老张引至隔间，一番短暂而愉快地交流后，老张满意离开。

　　武掌柜见丘明出来时同样满脸笑，忍不住问：“一份零嘴值得你这么高兴？”

　　上司面前不敢得意忘形，丘明脸色收敛几分，朝武掌柜拱拱手，笑道：“周家主仆都是难得的实诚爽快人，多个朋友多位客户嘛。”

　　老张今日来找他当然不单是为了表达感谢，主要目的是打听市场行情。

　　可他给钱了呀。

　　主动给钱的都是好人，遇到好人他高兴。

　　不知内情的武掌柜只当丘明与老张聊得来，点了点头，并不掺和两人来往，甚至有点嫌弃丘明功利心。

　　交朋友就交朋友，怎么非得和客户挂钩呢？

　　老张不知自己一个小小举动给武掌柜留下了怎样的印象，他按照丘明的指点穿梭于市场中，很快就买完东西走人，省了不少时间与钱财。

　　许正全程在边上旁观，内心直呼学到了。

　　不过临走时，老张在市门附近抓到了一条尾巴。

　　“跟了老子一路，你个熊货想干甚？打劫啊？”

　　那人被一条铁臂勒住脖子，差点因为窒息晕过去，连忙用气声求饶，“大叔饶命啊，小的是范公子的人。”

　　老张看他确实有点眼熟，松了手，不解道：“范公子？有事？”

　　“没，没，就是怕您遇到危险，或是被人坑了钱，特意叫小的跟着保护。”

　　老张见对方面上毫无心虚之色，当是自己误会了，当即从车厢里翻出剩下的一包零嘴送出去。

　　“多谢啊，下次不必了，对了，烦请转告范公子，我家姑娘说了，宴请之事正准备着，她没忘记还欠着范公子一个人情。”

　　“哎哎。”那人连连弯腰点头，目送马车离开坊市后，立马跑向某家酒馆。

　　其实是范博在得知周宓身份后痛心放手，无颜面对，又忍不住关注，这才有了今日的跟踪。

　　“锯子、锛、墨斗、角尺……”

　　范博早已喝得脸颊泛红，听着手下汇报老张所买的物什，表情越发茫然。

　　衣裳花瓶什么的他都能理解，后头这些工具是怎么回事，周姑娘要请木匠开铺子不成？

　　对于这个问题，老张和许正也存着同样的疑惑。

　　二人到家后，将东西按照吩咐放进书房，见瑞香推周宓过来，老张忍不住引话头，“姑娘，这些都是木匠用的家伙什吧？”

　　“嗯。”周宓挨个将东西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也没作解释，看完就回了内院。

　　晚上躺到床上，周宓习惯性从枕边摸出一颗檀木珠子，指甲盖大小的珠子在拇指与食指中指间来回转动，观其圆润与光泽，一看就知被人用手盘磨了许久。

　　临睡之前，周宓将珠子拿到眼前看了看，心道再过几日就可以刻纹了。又想到书房里那些工具，不禁嘴角上扬。

　　以前她就想搞这些，奈何条件不允许，如今倒是可以放手去做了。

　　自由真好啊。

　　翌日，早饭过后周宓就进了书房。

　　没人知道她在做什么，只时不时听到房中传来锯木头的声音。

　　眼看着午时了，瑞香第二次来到书房外，见张叔几人也在，也忍不住问：“姑娘在做家具？”

　　她记得昨日有买回来几根木头和竹子。

　　张叔几人：……大概，也许，可能是别的什么？

　　在场之人都难以想象一位出身士族的娇弱小姐锯木头做家具的场面。

　　不是，谁家正经闺秀会干木匠啊？！

　　周宓沉迷于锯木头，连午饭都是开条门缝把碗送进去她才吃的，脸上还挂着一副意犹未尽、被人打搅好事的表情。

　　“需要什么我会开口，没事别打扰我。”

　　送饭人瑞香看着周宓袖子上的木屑，陷入了沉默，回头朝一脸期盼望着自己的几人摇摇头，表示啥也没看到。

　　大家心里更好奇了。

　　尤其好奇心正旺盛的三小只，简直抓心挠肝的好奇，奈何他们不敢问，也不敢说，更不敢像老张那样借着这般那般的借口偷偷在书房外打转。

　　“笃笃！”

　　未时刚过，一道敲门声打断了几人的猜想。

　　老张开门一瞧，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穿着素净又不失首饰点缀，模样秀雅温柔，不像是谁家女主子，也不似仆从，倒像是大户人家给女儿请的闺塾师。

　　冯秋霞微微欠身朝老张颔首示礼，“妾身冯氏，受上官夫人所托，前来探望表姑娘。”

　　老张一听是上官夫人派来的，立即热情地将人引进门。

　　“小桃，去通报一声。”老张正说着，听到书房里传来的动静，卡壳了一下，忽然想起周宓就在前院。

　　“咳，冯娘子请入客厅稍等，大丫，上茶。”

　　老张忽然拔高声音，不止叫停了书房里的动静，还吓得冯娘子眼皮一跳，看他时柔眉都皱了皱。

　　老张目的达到，只当没看到冯娘子的嫌弃，红着老脸溜走了。

　　他只是个大老粗门房，待客什么的就交给丫头们吧。

　　唯一因为没事做而被留下的瑞香丫头：……

　　她不擅长待客！

　　“娘子贵姓？”

　　刚刚被老张当着所有人面喊冯娘子的冯秋霞：……

　　周姑娘性情如何她还不知道，但她手下这几人好像都不太机灵。

　　“妾身冯秋霞。”她索性报了全名。

　　瑞香听完沉默了。

　　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是她听过这个名字。

　　王孙贵族后宅的座上宾，无数闺阁女子心中的榜样，燕安第一女医冯秋霞。

　　咕噜咕噜。

　　轮椅推动声打破了客厅的沉默，冯娘子转头看向门外，未来得及仔细打量，便被瑞香的身影挡住。

　　瑞香在周宓开口拒绝之前走到她身边，将人抱起时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

　　“女医。”

　　周宓瞬间心领神会，能教瑞香特意提起的，必定是名声在外的大医。

　　周宓被抱到客厅主位后，面色如常地看向冯娘子，静等她开口。

　　冯娘子从座位上站起，福身一礼，将与老张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只是自我介绍里多了女医二字。

　　周宓这才面露了然，接着有些感动地说道：“多谢舅母挂念，我只是略感风寒，早已大好，哪里值得舅母如此费心，冯娘子快请坐。”

　　冯娘子没坐，隐晦地看了眼周宓的腿。

　　“妾身受上官夫人所托，不知可否请周姑娘移步内室，容妾身一探脉象，确诊无恙后，也便妾身回禀上官夫人，不负此行。”

　　对方提起上官夫人，周宓也不好拒绝，只道：“我行动不便，就不折腾大家了，有劳冯娘子，就在此处把脉，可行？”

　　客厅里没有男子，周宓的要求无可厚非，只是冯秋霞非愚钝之人，闻言便知周宓没打算让她看腿。

　　冯娘子对这位表姑娘的出身有所耳闻，倒不气她有眼不识泰山，只是往后再想请她治腿，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冯秋霞含笑上前，坐到周宓邻座为她把脉，手指搭上对方脉搏时，笑容有一瞬的僵硬，很快又恢复如初，只是再看向周宓的眼神有些许复杂。

　　她绝对没看错，这位周姑娘袖子上沾染的脏物是木屑。

　　冯秋霞不禁怀疑，对方在来见自己之前到底在做什么。

　　片刻后，冯秋霞忽然目光凝住，收敛心神，指腹微微下压。

　　脉象沉细，常见于气血不足或阴血亏虚者，除此之外还有涩滞，如轻刀刮竹，可见经络阻塞，可能身有陈年旧伤尚未痊愈。

　　良久，冯秋霞收回手，抬眸望向周宓，见其仙姿佚貌，玉软花柔，并未怀疑什么，只正常询问。

　　“姑娘月事如何？可曾生过重病？”

　　“月事还好，偶有腹痛。”周宓低眉回忆，片刻后接着道，“我不记得幼时生过什么大病，只去年初落马摔断了腿，牵连肺腑，卧病了几个月，大夫说已经大好，往后只需好好调养。”

　　冯秋霞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明了，温声道：“姑娘有气血两亏之相，正如姑娘所言，往后需得细心调养，少忧思，宽心悦己，方可长寿。”

　　周宓朝她笑了笑，“在安北时，大夫也是如此说，我有遵从医嘱的。”

　　冯秋霞见其笑容坦诚，不似讳疾忌医者，到底念及上官夫人的托付，于是试探着开口，“姑娘的腿……”

　　周宓也没恼，只是笑容变淡了些，平静道：“或许不会恢复如初，但走路还是不成问题的，还要劳烦冯娘子转告舅母，请她放心。”

　　冯娘子当即不再多言，确认周宓正在服用的药方后，又加了几味温补的药材进去，而后便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