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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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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正在老张二人离开后立马关上宅门,继续打扫前院,不料才擦个桌子的功夫,宅门就被人大力敲响。
空置了小半年的宅子忽然搬入新住户,免不得要清扫一番,左邻右舍就算有心结交,也不会选在今日上门拜访。
丘牙人不是说附近住的都是朝廷官员,是谁这样不讲礼数?
许正心中纳闷,打开门看见门外站了一群衣着光鲜的公子哥,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打头的人推了一把,毫无防备地摔个仰倒。
“你们是何人?!”
许正大感不妙,顾不上疼痛,一骨碌爬起来要去拦人,却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红袍男子进了院子。
一群公子哥撇下马儿仆人钻进大门,又将门合上挡住外头窥探,堵了许正的嘴巴,但没有跟着闵容州往里闯。
“嘘,别喊,方才那人是闵家大郎,你们姑娘的未婚夫,得知周姑娘来燕安,特意来见,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柳疏白将合拢的玉柄折扇竖在唇前,笑眯眯解释,好让许正晓得闯进去的是未来男主子,希望他能识时务地安分下来。
许正满脸绝望。
这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甭管闯进去的那人身份是什么,今日显然来者不善。
院内只有两个不顶事儿的小丫头,姑娘又全靠轮椅行动,若是对方想做什么,连逃跑的可能都没有。
且不论姑娘会不会出事,今日是他放了这群人进门,甚至连呼救都做不到,后续论罪岂有轻罚之理。
许正只觉天都塌了。
柳疏白见许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嫌弃地后退一步,不再管他,靠近影壁竖起耳朵。
“啊。”
柳疏白倏地转头,皱眉看向捂人嘴巴的史进,就见他黑着脸劈掌把许正打晕。
史进揉了揉手,黑胖的脸上尽是委屈,指着许正朝柳疏白告状。
“他咬我。”
“……”柳疏白别过脸,没理这傻小子。
不对,他还知道将人打晕,哪里傻了?
柳疏白瞥了眼躺在地上口水淌地的男孩,又快速移开视线。
嗯,好像力道有点大,不知死了没有。
内院
周宓正靠在轮椅上出神,手里还握着从石榴树折下的那段树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乍然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撩起眼皮看了过去,很快便看见一位身形高健的玉面郎君越过垂花门,掠步而来。
他穿着赤色宝相花纹的圆领长袍,束袖护臂与腰间革带同色,蜂腰挺拔,幞头覆发,脚踩六合靴,行动如风,眼神坚定,浑身散发着势不可当的锐气。
大概不久前还在郊外踏青,此刻耳边别着一朵金灿灿的小野花,衬得那张紧绷的俏脸更添几分生动鲜活。
周宓坐在石榴树的影子里,就这么偏头看着对方闯进院子,全然不动声色。
闵容州跨下台阶才看到树影中的女子,脚下微顿,眼睛瞬间锁定对方,随即大步走了过去。
眼下正值迎春,爱美的姑娘们早在半月前就换上了轻薄的春衫。
眼前的女子却似极为怕冷,身上还穿着高领衬衣,外套薄绒坎肩,裹以披风,腿上盖着薄毯,一副还在过冬的样子。
其实周宓在几日前也换了薄衣,奈何忽感风寒,身子发虚,这才又加厚了衣裳。
然而落在闵容州眼中,便是她身娇体弱受不得半点凉,似只能悉心呵护的温室娇兰,且又见她手中拿着长满绿的芽树枝玩耍,眼中没有半点惧色和防备,如孩童般不谙世事。
闵容州:……
闵容州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眼中有一瞬的怀疑人生。
据他派去安北调查的人所汇报的内容,周宓的形象大概是:天生残疾导致常年闭门不出,性情阴郁暴戾,是个丑陋又刻薄的女疯子。
而他此刻见到的周宓:玉容憔悴胜西子、咳珠唾玉声声慢……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带走了去,当真是柔弱到了极致。
闵容州蓦地眼神一暗,眼里的嫌弃并未因周宓不符合调查结果,或是她的美貌而减少,反而让他更为厌烦。
这样的女子娶回家去,怕不是娶了个妻子,而是多了个需要捧着供着的活祖宗。
他今日闯进来,原本是想激怒周宓,最好当场发疯,闹到上官府去,主动要求退婚。
可眼下瞧着对方一副命不久矣的柔弱模样,他怕真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刺激对方,会直接将人气死。
天知道他最烦应付体弱多病的人,打不得骂不得,说的重了人家还会晕给你看,说不定就此讹上你。
闵容州:……
也许,他也实在不用做什么多余的举动,只需将婚事拖延的久一些,说不准就能跳过婚礼,直接参加葬礼了?
闵容州一时无言。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说,掉头就走吧?
被人当成疯子不要紧,可不能被外头那群小子耻笑,说他不战而逃。
闵容州感觉挺莫名其妙的,他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却好像被架在这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宓:?
周宓眼睁睁看着对方气势汹汹而来,只一个照面的功夫就几度变脸,结果什么都没说没做,就僵在那了。
一阵风吹过,周宓忍不住偏头咳了两声,再看去时,就见对方看她的眼神充满忌惮,像是怕被她传染大病一般。
周宓:“……这位公子,有事吗?”
皇上在赐婚前送到安北的画册中大概描述了男方家世与性情,秉着做媒的规矩,自是念好不念坏。
可周宓是什么人,纵使对燕京权贵不甚了解,以她的阅历也不会被诓骗的太厉害。
犹记得,画册中对他的描述是:宸宁之貌,鸿渐之仪,龙虎之姿,景星麟凤,风华正茂,堪当良配。
嗯,总之就是长得好看,年轻有活力。
周宓毫不怀疑地给对方打上“不服管教”“纨绔”的标签。
她在进京后就做好了被对方找上门来闹事的心里准备。
而现在看来,这人确实长得不错,但似乎脑子不大好使,还有一点礼貌?
尽管眼里有嫌弃,语气冷冰冰,一脸不高兴,可他没有跳脚,更没出言不逊,而是有意地压制脾气。
“我来找你。”他冷酷地说。
闵容州越见周宓言行举止正常,越觉得自己失策了,心里已将那几个去安北调查的人搓圆打扁,面上则保持着冷静。
“找我?不知公子所为何事?”
周宓面露疑惑,似不认识眼前的男子。
闵容州方才话说出口,便觉得自己刚刚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好笑,对方不过是个初来乍到、无甚见识的弱女子,又不是他爹,没什么值得紧张的。
就算被吓死了,他一没动手,二没恶语相向,只能怪她自己胆子不争气。
想到此处,他暗暗瞥了眼堂屋方向,门边露出一片粗布衣角,显然是有奴仆在偷听,却不敢出来保护主子。
闵容州不由心中冷笑,暗道身边连个得用的奴才也没有,可见周宓不但身子不争气,性子也懦弱,别看她此刻面上装的平静,说不准心里怕的要死呢。
忽觉念头通达,闵容州也不再有所顾虑,深深地看了周宓一眼,直接道:“我是闵容州,你觉得我为何找你?”
他说着双手抱臂,嘴角勾起一抹讽笑,看起来强势又不怀好意,但眼中隐含暗光,就像蔫坏的小孩在对某人恶作剧后,再假装无辜地站在一旁,试图近距离观察对方被吓坏后的反应。
周宓:……
周宓一脸茫然,没有反应,但疑惑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闵容州没看到意料中的反应,感觉不大对劲,微微皱眉,短暂的沉默后,见周宓还一脸迷惑的表情,咬牙补充道:“你,未,婚,夫。”
终于,他看到周宓脸色一变,像是受到了惊吓,但还没来得及嘲笑,就听她道:“公子莫要胡说,妾身早已有家室,如何还能有未婚夫?”
闵容州瞪大双眼,好半晌没有动作,显然是被眼前的乌龙事件给惊呆了。
随后他站直了身子,略显慌乱地指着周宓,说话都打了磕巴,“你,你不是周宓?”
周宓:“不是。”
闵容州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他想起自己方才气势汹汹来找茬的样子,感觉自己从来没这样丢脸过,脸色不受控制地慢慢涨红。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正斟酌着该怎么解释,却见周宓忽然脸色一松,眼睛弯成了月牙。
“可是吓到公子了?抱歉,我正是周宓,小小玩笑,还请公子宽谅。”
闵容州:…………
我看你一点都不觉得抱歉!
谁他娘的会跟第一次见面的未婚夫开这种玩笑?!
大抵是因为接连两次被眼前的女子颠覆认知,闵容州忽然有种不知该如何交流下去的无力感。
他也看出来了,周宓约莫是猜到他来者不善,想以开玩笑的方式化解,并且成功做到了。
闵容州现在不想找茬了。
他想直接吃了她!
想到自己刚刚被周宓戏耍,满脸震惊无措的傻样,闵容州就怒不可遏。
可若当真发怒,又好像他小肚鸡肠开不起玩笑似的,鬼知道周宓这女人会不会直接用大笑来嘲讽他,想想都觉得丢人。
闵容州完全不想再于周宓面前乱了分寸,于是他没再说话,只是木着脸,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用眼神告诉她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还很无礼。
周宓无心与对方争论到底是谁无礼在先,像是没看到他的表情,敛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脸上挂着温婉的浅笑。
“闵公子特意登门,可是有话要说?”
她语气温温柔柔的,好似没什么脾气,却在一瞬间完成了攻守转换。
她提出问题,成了这场谈话的主导者。
闵容州微微皱眉,完全没察觉到周宓的小心机,只觉得她云淡风轻的笑容很刺眼。
这般孤柔寡性的女子,果然与他合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