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目送周宓离开西市后,范博的心还在怦怦跳,嘴巴越咧越大,一脸思春相,身后的小弟都不好意思看。
“范爷,您这是?”被灌迷魂汤了?
范博一挥手,“今儿小爷高兴,咱们去董家酒楼。”
小弟瞬间放下质疑,直呼范爷大气,与周姑娘绝配。
“哈哈哈。”
范博自认为平日里还算低调,甚少去贵人聚集之地,但今日实在高兴,且董家酒楼贵在花样新鲜,饭菜可口,正经贵族子弟少有来此。
至于那些不正经的,范博自认也得罪不到对方,于是一身轻松地带人来庆祝。
酒过三巡后,范博连自己未来孩子的姓名都想好了。
儿子就叫范周到!
“嗝,告诉你们,以后见到周姑娘都敬着些,要比见到我爹还重视,明白不?”
小弟们:……有本事您当着范大人的面说这话。
眼看范博开始说胡话了,小弟们怕给人喝出个好歹来,不敢再逗留。
俩小弟一左一右扶着范博出了房间,边走边哄道:“是是是,周姑娘以后就是咱们姑奶奶。”
“噗!这不是西市小范爷嘛,这是认了个姑奶奶?就是不知道范大人乐不乐意多个娘。”
一道调侃从身后响起,三人一齐回头,便看到几张最不想遇到的面孔。
范博瞬间酒醒了大半,推开小弟,转过身朝几人讨好地拱了拱手,“公子们万福,嗝,小的无状,说胡话呢,可别打扰公子们雅兴,请。”
范博侧身退到边上,给这群出身不凡的公子哥让路。
一群人也没把他当回事儿,说说笑笑地走了过去。
不知是谁忽然来了句,“话说容州你未婚妻也姓周,不会就是范家的新姑奶奶吧?那以后小范见到你岂不是要喊声姑爷。”
“哈哈你个瓜皮,那不是差辈儿了,该叫姑爷爷才对。”
一群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回答他们的是一句笑骂,“滚一边去,不说话没人把你们当哑巴。”
自打得了赐婚,闵容州没少被调侃,都懒得生气了。
不紧不慢走在末尾的柳疏白瞥见范博略显僵硬的站姿,啧了一声,幽幽道:“说不准哦,万一就是这么巧呢。”
一句话引得前人回头,便见柳疏白倒走两步退到范博跟前,手腕一抖,画着艳红桃花的扇面展开,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流光潋滟的桃花眼,侧首打听。
“小范啊,不知你家那位姑奶奶可是一位年约双十,容貌绝色,嗯,可能腿脚不大好的外地女子?”
范博依旧低垂着头颅,无人瞧见他眼中的震惊与恍惚。
他也是刚刚听几人说笑,才想起来周宓的名字为何听着耳熟,非是他以为的缘分,而是真听过她的大名。
去年年末,皇上忽然下旨赐婚,男方是迟迟没有册封世子的太平侯嫡长子闵容州,女方正是来自安北的周姓女子。
范博听说此事时,正有传言说周宓是个又老又丑还性情孤僻的残疾女子……
柳疏白心思敏锐,从范博的沉默中品出了答案,原本弯起的眼睛蓦地瞪圆,也惊讶太巧,于是缓缓起唇,不信邪地接着问:
“她可是安北人,最近才来京都?”
“……”
“姓周,名字中有个宓字?”
范博绝望地闭上双眼,身后的小弟瑟瑟发抖。
这回柳疏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天呐。”柳疏白惊讶转头,去看停在原地看戏的一群小子,准确地说是看向因集体转身而站在末尾,正木着脸的闵容州。
他忍不住重复了句,“天呐!”
因为太过震惊语调都拔高了些。
柳疏白问话时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在场者都是耳聪目明的年纪,对于柳疏白的问话和表情都听了个清楚,看了个明白。
他们第一反应是柳疏白在开玩笑,这未免也太巧了。
“真的假的?”
“别闹了。”
起初闵容州也没放在心上,由着柳疏白取乐,但他了解柳疏白,从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可以确定他不是在说笑。
闵容州:???
闵容州:!!!
闵容州木着的脸出现一丝龟裂,他拨开挡路的狐朋狗友,踏踏走向柳疏白,将他挤开,最后站定在范博面前。
“来,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范博脸色一白。
……
招待周宓签下契约的牙人姓丘,名丘明,约莫三十岁左右,行事非常稳妥,并未因为已经收了租银就敷衍对待。
丘明赶着牙行的马车,带上刚卖出的三人在前头领路,不到半个时辰,进入集贤坊西北角,在第三排第二家门前停下。
老张跳下马车,迅速轮椅搬到地上放好,而后招呼一声。
“姑娘,到了。”
瑞香熟练地将周宓打横抱下马车,瞥了眼不便轮椅通行的门阶,直接抱着人朝大门走去。
周宓余光看见隔壁有小厮探头往这边张望,莫名有些脸热,待进了大门,偏头朝搬轮椅进来的老张示意,道:“放我下来吧。”
老张闻言快走几步靠近两人,将轮椅放下。
瑞香见前方道路平坦,依言将周宓放到轮椅上,推着她前行。
进入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竹纹影壁,门房在右手边,与之相接的那道门通向马厩。
丘明适时上前,简单介绍此处,接着抬手引进左侧那道门,重点从前院开始讲起。
“倒座房共有五间,您若想更换里头桌柜等大物件,需空出一间库房存放换下的房主之物,将来收房时若有损坏,会从押金扣除相应价值。”
穿过垂花门就是正院,两侧抄手游廊分别通向东、西厢房,东侧多了个厨房。
正前方便是正房与两间二房,因为占地有限,显得有些紧凑,中间庭院是由青石板铺就,约五六丈长宽,院中并无多余摆设,只正房前台阶两侧的花坛里各种了棵石榴树。
“各房内也经过房主简单布置,理同前院。”
丘明知周宓腿脚不便,又见瑞香表情冷淡,便将钥匙交给老张,让他打开各房房门查看情况。
老张到底是个粗汉,也顾忌家主是位姑娘,没往内室去,只站在门内大致扫了一圈,如此迅速地验收完毕,最后回到院中,朝周宓点点头,一句概括了事。
“挺好的。”
丘明:……
家里没有女性长辈就是不行。
好在信义行与房主合作多年,他对这宅子熟悉,除了小些,房租贵些,确实无甚可挑拣之处。
见周宓没有再派人去查验,亦无对这宅子不满之色,丘明方觉这桩买卖才算是成了,提出告辞。
老张送人出门,丘明又提点几句细枝末节之事。
“坊里有专人送水挑柴,每月按量交钱即刻,收夜香的每日卯时和酉时各一次,你家住的偏,大概会晚些。”
……
丘明走后,院内忽然安静下来。
周宓看了看天色,估摸还有一个时辰就天黑了。
目光落在神色拘谨的三个少年人身上。
“你们叫什么名字?”
男孩率先开口,“回姑娘,小的许正。”
“奴婢方桃。”
“奴婢李大丫。”
周宓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并没有给人改名的想法。
“好,日后我们一起生活,我也向你们介绍下自己,我姓周,单名一个宓字。”
周宓让瑞香从石榴树折下一段树枝,特意用树枝在地上描绘了宓的写法。
“宝盖下面一个必,这便是我的名,有安静之意,我人如此名,喜欢清净。”
“旁处我管不着,但凡我屋檐之下,不得大声吵闹,必须听我的话,违者,轻则罚,重则杀。”
“可听得明白,记得住?”
明明是和煦温柔的嗓音,却问得三人扑通跪地,练练称是。
他们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没有第三种选择。
刚送走牙人的老张回来就看到三小只瑟瑟发抖,不由瞪大了眼睛,朝站在轮椅后的瑞香看去。
发生了啥?
瑞香:……
瑞香若有所思地盯着周宓的后脑勺。
相处两月有余,周宓为人随和,丝毫没有官家小姐的架子,且生活简朴,最大的花销是喂养那匹半老的马。
瑞香不知两月以前的周宓是如何生活的,但一个年幼失怙的孤女,纵然有同族长辈照顾,想来也不会过得太顺遂。
她如今孤身入京,宁愿独居一隅也没想着去攀附位高权重的外祖家,便是不想再过寄人篱下的生活吧。
方才言语之间所露锋芒,瑞香并不觉得奇怪,反而抹平了之前一路上的怀疑。
毕竟一介娇弱女子竟有孑然赶路的胆魄,既非天生鲁莽,必当怀有心计。
便如此刻,她一番不掩杀气的敲打,断会吓得三个半大少年遭受几日噩梦,近期绝不敢轻易背主。
“天色不早了,小桃和大丫先将住处收拾出来,其他的明日再做,小正去前院收拾,张叔年纪大了,以后家里跑腿费力的活,你多担着些。”
恐吓之后,又是亲切喊人小名,又是用“家”这种字眼教人放松心里防备,可谓松弛有道。
周宓不知瑞香心中所想,转头笑眯眯地看向她这个在场唯一的闲人。
“不知何时便要与瑞姑娘分别,被你保护这些日子,连个像样的席面都没招待过,实在惭愧。”
“奈何我这不争气的腿脚,若请至名楼酒家,还要劳你费力抱我,倒不如在家吃得自在,瑞姑娘以为呢?”
瑞香觉得周姑娘进了京都后,不仅初露锋芒,还开始拐弯抹角了。
她侧跨两步,使周宓不必费力转头就能看到她,叠手道:
“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姑娘无需在意。”
周宓默了默。
周宓:“今日家里不便开火做饭,我们对京都不熟,就劳烦你找家不错的酒楼订桌席面回来吧。”
瑞香:“……姑娘想吃什么?”
周宓:“点你喜欢的,不用为我省钱。”
瑞香懂了,她想请大家吃顿好的。话说千般好,吃到嘴里的才是实惠。
瑞香接过钱袋子,转身走了。
想着周宓赶路这段时间确实吃的随意,她打算就近找家有名气的酒楼。
在脑海中搜寻片刻,很快有了目标——董家酒楼。她听人说过,这家酒楼的饭菜颇受年轻人喜欢。
瑞香走到前院时,老张正在指挥许正清扫门房,得知瑞香出门去订席面,当即表示要跟去见见世面。
两人离开集贤坊时,在坊门处与一群打马的公子哥错身而过,后者个个穿得光鲜,风流俊俏,像是才从画里出来的。
老张不禁砸了咂舌,心道京都风水真养人。
只可惜瑞香坐在车厢内,并未看到那群人,否则定能认出打头的那位正是周宓的未婚夫,闵容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