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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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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娘子看范博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冲着周宓来的,定是他们刚进西市就被盯上了,有人见周宓貌美,拿此消息去讨好范博。
徐娘子若无其事地扬起笑脸迎向范博。
“哎呦这不是范公子么,今日怎有空到小店来,快请坐,正好今日后厨上了新食,用的是最新鲜爽口的野菜……”
范博用折扇挡开徐娘子,溜溜达达走到中间的桌子坐下,距离周宓几人不过一桌的距离,他也没用眼神冒犯周宓,慢悠悠回了徐娘子一句。
“说的好听,也不见你端来给本公子尝尝。”
徐娘子面色一僵,到底不敢得罪对方,连忙赔罪两句,然后转身去后厨端菜。
范博是西市市正的独子,市正虽只是九品小官,却监管整个市场,手握实权,西市所有做买卖的都不敢得罪他,自然也捧着他儿子。
偏偏这儿子还是个狡诈的,贪财不说钱,好色不提抢,惯用阴险招数逼得对方主动送上好处,这几年不知教多少人吃了哑巴亏。
譬如此刻,徐娘子明知范博是冲着周宓来的,可人家一没调戏二没强抢,就算把武侯铺当值的卫兵都找来也拿他没办法。
何况徐娘子还想继续开铺子,更不敢得罪对方,只能在转身之际,朝周宓投去爱莫能助的一眼。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范博不是正经人,且看徐娘子对此人的忌惮,便知他身后定有靠山。
老张皱了皱眉,不再忍耐,走到挡门的几个瘪三跟前,嘴巴一咧,点头哈腰道:
“劳烦几位小哥高抬贵脚让两步路,我家姑娘腿脚不便,借过一下……”
几个小子抻抻胳膊伸伸腿,望天望地,就是不看老张,只当没听见。
范博余光瞧着那冷面侍女推动轮椅往前走,似要硬闯,当即站了起来,两步跨到二人与老张之间,似乎与她们站在同一立场,指着门口几人骂道:
“你们没听到这位大叔说话,耳朵聋了,还是你们想给徐娘子找麻烦?”
说完又转身朝周宓拱了拱手,解释道:
“手下没眼力见儿,还请姑娘见谅,在下市正独子范博,实不相瞒,几位一进西市就被人盯上了,想来是见姑娘打扮像外地人,起了坏心思。”
周宓微微歪头,脸上带着遇到好人的笑意,“多谢范公子提醒?”
然后呢,还有事吗?
范博见周宓好说话,当即忽视前后夹击的不善目光,笑道:“姑娘别担心,此事既然到了我范博眼前,在下定不会袖手旁观,相遇即是缘,在下愿为姑娘做回引路人。”
“引路人?”
“便是您接下来无论要在西市作何买卖,在下都可护你周全,保你买不了吃亏,上不了旁人的当。”
周宓明白了,这人是做中介的,于是抱歉道:“我只想租处宅子,怕是请不起范公子引路。”
范博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眼下因科举之事住房紧缺,这位姑娘估计是今日才来燕安,还没有落脚处。
他打小见是天南海北的人,一看就知几人不一般,先不说眼前坐轮椅的这位姑娘从他进来就没变过脸色,不似普通姑娘,便是她身边的两个护卫看着也是狠角色。
不过正经出身的大家闺秀可不会踏足这种小饭馆,更不会与下人同桌进食。
范博猜测对方要么是低调出行的外地富商,要么是干镖局武行的。
心思百转间,范博很快做出反应,自来熟地侃侃而谈起来。
“哎,姑娘说这话就见外了,所谓在家靠父母,在外看朋友,我范博一向愿为朋友两肋插刀,既然想与阁下交个朋友,自然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姑娘想租房是吧,巧了不是,我与信义行武掌柜还算有交情,别的不敢说,眼下这节骨眼,他手里但凡只有一处宅子,也得先给咱们过目,您瞧不上才能给旁人。”
接着范博又着重讲述了信义行的信用和地位,在西市乃至整个京都都是名列前茅的,路上随便抓个百姓问起,都得说个好。
周宓不禁暗道一声好口才,又见对方眉宇间尽是自信,对他的中介能力已然信了七分。
真是巧了,她也喜欢交朋友。
于是周宓看似是被他的热情打动,面色微松,道:“若真如此,公子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范博见美人松口,面上一喜。
“举手之劳罢了,还不知姑娘贵姓?”
“周宓。”
范博没想到周宓竟然就这般告知了自己全名,惊喜之外还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好似不久前在哪听过,不过一时没想起来。
范博:一定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范博笑得更热情了,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好名字。”
没错,他想交朋友,同时也想拿下美人。
旁人都道他好色,殊不知他看美人从来都是看骨不看皮。
恰如眼前这位姑娘,看着弱不禁风,眸中却无半分怯懦,双目清澈沉静,一番交谈下来,更不乏坦荡爽快,定是惠质兰心之人。
范博知道自己年龄不小了,从前被老爹催着娶妻生子,他不耐烦应付就躲在外面不回家,此时却觉得有个合心意的人暖房也不错。
周宓就很不错,唯一不足便是……他借着低头的动作,视线划过对方双腿,正心中遗憾,却见那双掩在裙下的腿好像轻微地动了动。
啊,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姑娘不是残疾,只是身娇体弱,懒得走路?
范博呆呆地想,忽见周宓偏头低咳几声,双腿也因此被牵连地挪动了几分。
确认自己刚刚没看错,范博瞬间打消了要纳周宓做小的心思,面容越发殷勤有礼起来,饭也不吃了,主动在前为她开路。
“周姑娘租房要紧,咱们这就去牙行吧。”
周宓一直暗暗观察范博的表情,见他听到自己名字并无异常反应,反而对她腿能动这件事比较在意,好像还看上她了?
周宓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指尖。
看来她还没在燕安出名。
……
熟人好办事,信义行武掌柜一见范博亲自带人来看房,半点不提房子紧缺,直接叫来行里最稳妥的牙人接待周宓。
范博懂得松弛之道,在牙人将周宓引至隔间详谈时,并未跟着,在大堂与武掌柜闲聊起来。
武掌柜见范博时不时分神关注隔间,恨不得将耳朵竖长了再拐个弯,拐到隔间里面去,不由觉得好笑。
“那位姑娘是?”
来牙行的路上范博已经得知周宓父母早亡,家里只剩她自己,心里正怜着,听到武掌柜打探,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个身世坎坷的好姑娘。”
武掌柜见对方一副不忍见其苦,心疼到眼眶都红了的心疼模样,嘴角微微抽动,心说几日不见,范公子是去哪里进修了不成,竟学会怜香惜玉了。
范博:“她真的很可怜,所以一会儿武掌柜给个实在的优惠价吧,好人有好报。”
武掌柜:……合着是冲我使的招是吧。
隔间内,周宓与牙人的交谈同样和谐。
牙人:“不知周姑娘心仪什么样的房屋,几口人住,是要直接买下还是租赁?”
周宓:“我想租处二进的宅子,可以小些,位置也可以偏些,但要清净安稳。”
听着随意,要求可不算低,尤其这个节骨眼上,稍微清净些的地方早都被考生占了,春闱结束后倒是腾出来几处,却算不得安稳,不适合独身女眷常住。
牙人不知眼前姑娘与范公子是何关系,但看得出前者初来乍到,身边又没有长辈陪同,估计在本地也无甚依仗,否则不会让范公子骗来此处。
呸,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叫骗呢?
反正看在范公子的面子,牙人是半点不敢糊弄的,以免将来出事闹到自己头上。
可按照对方的要求找,怕是得在官老爷们住的坊里找,那价格上可就……他可以实诚,但不能不赚钱。
牙人面露为难。
“想必周姑娘已经看到城中还有诸多学子文人,别看那些读书人在外个个穿得光鲜,气度不凡,其实里头至少三成人要与人同住一屋,甚至还有至今没个着落的,不瞒您说,眼下正是房屋紧缺的时候。”
周宓表示理解,“钱不是问题。”
牙人心中放松几许。
周宓:“最好能尽快搬进去。”
牙人经验丰富,迅速把脑海中的信息过了一遍,又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很快找到目标。
他将小本子摊开放到桌子中间,毫不避讳让周宓看记录在上头的关键信息。
“周姑娘急着安顿的话,集贤坊这处宅子便符合姑娘的要求,面积不大,位置也好,左右邻居都是官家人,安全问题不必担心。”
“上任租客去岁冬调任离京,房主又不愿短租给考生,这才空留至今,但宅子打理的仔细,前几日才清扫过,姑娘若是相中了,今儿就能住进去,要说缺点,就是这租金高了些。”
周宓直接点头,“就这家吧。”
牙人笑着收起小本子,问:“那咱们现在就去看宅子?”
周宓笑了笑,“不必看了,直接签契吧。”
牙人起身的动作一顿,惊讶地看向周宓,忍不住确认,“直接签契?”
姑娘这般单纯,岂不是要被范公子哄得找不着北?
周宓笑看他一眼,温声道:“我相信范公子的人品,也愿意相信贵行的信誉。”
牙人悟了,人姑娘并非轻信陌生人,而是很清楚范家在西市的地位,根本不怕这宅子有问题。
他怎么瞧着这位姑娘好像还挺期待出问题的?
牙人忽然心情有些复杂,暗道人不可貌相,并开始自我反省。
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牙人了,如何还能以貌取人?真真是不该,是失职,等客人离开,他会马上向掌柜的检讨错误!
瑞香进屋时,周宓正在签最后一份租契,前者将刚买的饮子放到她手边后就默然退后,表现得丝毫不质疑其决定,倒是让牙人多看了一眼。
范博见周宓拿着契纸出来,却是有些诧异,接着用怀疑的目光看向牙人,好像生怕周宓被他糊弄,请求看一看契约内容。
周宓哪里看不出,怕她被骗是假,想知晓她地址才是真实目的。
不过对方既然选择当面请求,而不是等她离开后私自调查,说明是个聪明人。
周宓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也不在意对方有些小心思,痛快将契纸递了过去。
范博接过契纸,面色严肃地看了看地址,又看了看签在末尾的大名,只觉周宓二字甚为顺眼,连上头的指印都比旁人秀美。
范博重新折好契纸还回去,点点头表示没问题,接着遗憾地叹了口气。
“周姑娘交钱太痛快了,我向武掌柜求的优惠都没用上,哎,也怪我没早做提醒。”
周宓收纸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向武掌柜,面露挣扎之色。
武掌柜都准备好对方要问他能不能退点钱了,却听对方说:“如果在贵行买人的话,这优惠可还能用?”
范博眉头一挑,有些诧异周宓这份机灵劲儿,又高兴对方信任自己,最后将所有压力给到武掌柜。
武掌柜哭笑不得,心道又多了份生意他高兴还来不及,哪里用得着范公子这般逼视,当即爽快应允。
最终周宓买下三人,两女一男,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出身清白。
“我常在西市游走,所有店家都认得我,周姑娘往后若是遇到苦难,千万不要和我客气,派人来此寻我就是。”
范博本想给对方自家地址的,但想到自己并不常在家,便换了种说法,反正他家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
只需交代下去,但凡周姑娘在西市露面,他便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好。”周宓并未拒绝对方的示好,“今日多亏范公子仗义相助,待我安顿好,回头宴请公子。”
“当真?”范博瞪大眼紧盯着周宓,似是怀疑她在说笑。
周宓笑,“只要公子敢来。”
看着她的笑,范博莫名品出了点危险的味道,但更愿意相信是周宓对自己也有好感,在给他递梯子,登时红了脸。
“那咱们可说好了,周姑娘不能毁约!”
啊,他更喜欢了怎么办!
心仪之人在前,哪怕隔着刀山火海,他也没什么不敢的。
范博没想到的是,他很快就被打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