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瞒我瞒》要吃肉桂卷

2、恩山 关心我一下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学生下课前做好了饭，也没歇多久，下课铃就缓缓响起，声音由小到大，不显突兀，是首钢琴曲，是她之前硬逼着夏飞帮她换的，谭华曾经的参赛曲，但总也找不到谭华弹奏的版本，就随意选了一版。

　　伴随着的这铃声的，是一串气势汹汹的脚步，再一抬头，五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率先杀了进来，禹星了然一笑，拿起勺子。

　　“巴答，今天还是你第一个啊。”夏飞毫不含糊给他们盛了满满一大勺。
　　巴答听了立即自卖自夸起来，圆嘟嘟的脸上两朵高原红愈发神采飞扬。

　　紧接着，学生陆续涌进食堂，一团花花绿绿，毫不在意所谓色系搭配，迸发着这个年纪的莽撞与野性。
　　一上午的课让人饥肠辘辘，但都还是动作克制拿好餐盘，乖巧排队。每一盘饭菜都伴随着一句，谢谢禹老师，谢谢夏老师，但刚一离开，就像解开封印一样，撒开蹄子朝自己的位置跑过去。

　　后排的学生使劲踮脚张望今天的菜色，用最简单的语气赞叹期待着，只是家常菜，但在他们嘴里可以夸出一朵花来。

　　稀里糊涂也不知道是翻动了多少遍勺子，回过神来，面前的饭菜只剩个零零散散，禹星提起饭盆一角，熟练地将芹菜炒香干聚成一团，其余依法照做，心里舒爽不少。
　　好一会食堂都没再进来人，禹星记得老师和摄制组的人也都来过了，便给自己和夏飞盛好餐，准备着收摊。

　　“谭老师怎么才来。”夏飞一声招呼。
　　禹星下意识抬头，谭华迈步走来，提着餐盘的手细长，但线条轮廓又是男性的硬朗。
　　走到跟前，双手端起餐盘，显得乖巧，“收拾东西，耽搁了。”
　　“谭老师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多盛点。”夏飞笑呵呵挥着铁勺。
　　“叫我谭华就行”
　　说话间，夏飞已经给谭飞连添了两勺米饭，毫不含糊，嘴里答应着：“行，那我就叫你谭华。”

　　夏飞饭量大，理所当然认为谭华同为男生饭量也会不落，禹星眼见着谭飞脸色纠结起来，连忙拦下夏飞那快要满出来的一勺西红柿炒鸡蛋，递上自己的半勺，淋在米饭上。

　　夏飞正要反驳，一看谭飞也是一脸拒绝，立刻明白过来，“我这没注意，你平时吃得少？”
　　\"坐了几小时的车，没胃口。\"谭飞淡淡一笑。
　　夏飞一副了然，一拳落在禹星肩头，“还是小——”
　　“小迷妹”一词在嘴边，突然想起禹星之前不高兴的样子，改口，“——禹老师细心。”
　　可他这“好心”实在是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禹星不作理会，强装镇定继续给谭华添菜。

　　“忙活一上午，辛苦夏老师，禹老师了。”
　　“工作，工作。”夏飞摆摆手，“你也别夏老师的了，叫我夏飞，禹星也是。”
　　“禹老师同意吗？”谭华一转头，眼神落她身上，语气温柔，客气有礼。

　　禹星看着谭华这满脸的笑意，却觉得有股气憋在了心里，理智告诉她应该顺着装下去。
　　“这里大家都老师老师的叫，叫名字怪突兀的，我更喜欢人家叫我禹老师。”
　　话出口却变了模样。

　　谭华脸上挂不住了，嘴角的笑容一僵，眉毛一挑，“行啊，禹老师好，禹老师辛苦，不打扰禹老师了！”
　　说完利索离开，没有人看到，谭华脸上难掩的计谋得逞的笑。

　　夏飞瞪大了眼睛。
　　“这是……”

　　刚要开口，禹星一抬手止住夏飞跃跃欲试的嘴，“别说话，吃饭！”
　　说完，放下铁勺，就往外头冲，还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故作镇定拿起桌上的餐盘，动作太猛，汤汤水水差点洒了一身。

　　夏飞憋住笑，只觉得新鲜，他还是第一次见禹星这个样子，平时冷冷淡淡，相处久了也端着的一个人，突然之间鲜活起来。

　　食堂不大，没法容下所有师生，平日里就得有人端着饭到外头吃，山野之间，没有多少讲究，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禹星满心懊丧，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感到憋闷，谭华没有错，可他把自己当成陌生人的态度也确实让她心绪难明。

　　她刚一出门，就有学生围过来，因为都比她开饭早，所以也都吃得差不多了，禹星收起情绪。
　　“都够不够吃？不够老师分点给你们。”禹星低头看一个个贴在她身边的孩子，“林果，你不是喜欢吃肉吗，还要吗？”
　　“哎呀老师你自己吃吧。”林果是个长着一对兔牙的小女孩，“我吃饱了。”
　　“哎呀，嫌弃老师——”禹星故作伤心。
　　林果通晓禹星老师的套路，对她一脸无语，一张脸皱在一起，故意逗她。

　　谁能知道在禹星刚到这里来时，林果是最抗拒禹星的孩子之一呢？

　　突然，一道阴影落在两人之间，禹星还以为是夏飞，一抬头，谭飞板着脸站她身后，禹星立刻敛起笑脸，装作没有看见。

　　“刚刚哥哥给你们的巧克力好不好吃啊？”谭华蹲下身，语调像掺了蜜糖。
　　“好吃！”孩子被这白面狐狸骗住，纷纷应承。
　　“还想不想要？去找那个戴眼镜的叔叔拿好不好，都在他的兜里！”

　　目的顺利达成，小孩子哪里禁得住这诱惑，立刻撇下他们的禹星老师，去找那个戴眼镜的倒霉蛋，压根没给禹星挽留的机会，她眼巴巴看着这群孩子头也没回。

　　谭华蜷起双腿在她身边坐下，健壮男性的身高体形自然比她大出许多，叫她难以忽略，只觉得身边的空气都被他占了去，而独属于谭华的气息扑面而来，谭华换了件衣服，之前穿的运动服料子不透气，出了不少汗，现在一身简单的白色短袖加休闲裤，隐隐有股清香，让这干燥的空气都柔和了几分。

　　反观禹星倒是没这机会换身衣服，一直忙活着，汗也不知道干了几轮，放在平时她倒无所谓，只是此时此刻难以名状的情绪包裹住了她。

　　两个人都不说话，漫不经心的咀嚼的声音在彼此心中无限放大，看似都毫不在意，但脑子里混乱的思潮没有一刻停下运转。

　　“拍摄安排是怎么样的？”禹星不喜欢沉浸于这种陌生而别扭的感情，率先开口。
　　谭华对于她这种逃避再熟悉不过，“秋导演下午会仔细说明，不用担心。”
　　干脆利落地切断。

　　看你还能不能憋的住，谭华在心里默默想着，长久以来的憋闷在看到禹星的那一刻就悉数爆发，还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依恋全部处理妥当，而现在还是只能靠着理智与逞强维持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

　　“下午叫夏飞带你去转转？你应该没来过这种地方，这里昼夜温差大，五点多就凉爽不少，你也不用担心会晒，不过那时候天就快黑了，好像不太好……这里路灯少，乌漆嘛黑的，要是一个不小心掉哪去就不好了，但是在这周边转转也是可以的，当然这也要看你愿不愿意……”

　　谭华冷笑着看她，老毛病又犯了，总是不自觉试图通过喋喋不休的一张嘴掩盖自己的慌乱。

　　虽然无奈，但谭华不忍心看她这个样子，“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嘛，问问我过得好不好也可以啊。”

　　“那，你在英国怎么样？”禹星小心翼翼开口，她想了多年的一个问题。

　　“不好！”谭华回答斩钉截铁，他准备了多年的一个回答。
　　“你应该再问，为什么过得不好……”

　　禹星不敢看他，“为什么……”

　　“压力太大了，感觉自己弹不好，老师也总是骂我，放心——”谭华大手按住她的头，硬是把她扭了过来，“不是因为你……”
　　但如果你在的话会好很多。

　　谭华看着她，眼神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一种祈求。

　　禹星习惯性抬起手，突然意识到什么，尴尬地缩回，谭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禹星的手掌贴在他的脸上，像小狗一样，轻轻蹭着。

　　“等一下，有人……”禹星慌忙四顾，庆幸孩子们都回教室午休了。

　　谭华只觉得满足，但看禹星实在是不自在，有些挫败地放开她。

　　禹星看他这样子实在可怜，只能在言语上努力，“你哪里弹不好了，每次比赛都是金奖，可厉害了！”

　　“真的？你都在关注我吗？”谭华立刻阴转晴。

　　“你参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有关注，虽然没机会现场去看，但我都有看视频的。”禹星带着些许讨好。

　　谭华得意起来，兴致冲冲想要继续显摆。

　　“我们从小就认识，你能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有成就，我当然会为你高兴。”
　　谭华觉得自己被浇了一桶冷水，这话的意味何在，他们都心知肚明，既要划清界限，又舍不得彻底割舍。
　　“是吗……”谭华眼神冰冷。

　　禹星没注意，嗫嚅着，烂在心里的一句话嚼了又嚼，“谭华，你还生我的气吗？”

　　谭华沉默片刻。

　　“生什么气？”他语调轻松，“这么久，都过去了，谁还记得啊！”
　　谭华在心里吐槽自己的假模假样。

　　但禹星信了，又或者说，她选择相信。

　　他忍不住起了报复心，“怎么没见你戴戒指，怎么，离婚啦？”他故意装得顽劣。

　　仿佛一蒙棍打在头上，赤裸的现实让她迅速清醒，对了，她是个“已婚人士”。
　　她藏起手，“啊……每天干的事太多，我怕忙起来，一个不注意，就弄丢了。”

　　骗子，大骗子。
　　“闻先书对你好吗？”他装作漫不经心，关心着禹星这位多年未见的故友。

　　“好的，你也知道，他是个温柔的人。”禹星悄悄与他拉开距离，难以拒绝与谭华的亲密，但她不应该再搅乱与他失而复得的情谊，当初是她义无反顾斩断与谭华的来往，这么多年都坚持下来了，不能再因为自己的贪恋搞砸一切。

　　谭华很没良心得从她慌乱的样子里得了些安慰，想继续诓她。

　　“谭华！禹老师！”秋导演的大嗓门很是抓耳，“吃好没，咱们来聊聊拍摄安排。”

　　禹星仿佛看见了救星，“咱们快过去吧。”

　　她蹭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向谭华伸出手，想要拉他一把，就像从前那样。

　　带着期待与惴惴不安，谭华顺着她的劲也起身，她兀自欣慰，看着谭华像自己失而复得的宝物。

　　谭华小小愧疚了一下，但还是狠着心，她想翻篇，才没这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