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瞒我瞒》要吃肉桂卷

1、恩山 好久不见禹

　　禹星捧着手机坐在石凳上看视频，画面里是钢琴比赛常见的画面，明亮宽敞的舞台，一架三角钢琴，一位穿着燕尾服的参赛者，禹星没有开声音，但随着男人的手指灵巧翻飞，舒缓的琴声好像已经悠扬在她脑海，这不知道是禹星第几百次看过这个视频，她记得男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嘴角微扬却不带着笑意，眼神轻柔地拂过每一块琴键，一幅沉浸其中的模样。

　　禹星打开弹幕，一排排弹幕瞬间铺满整个屏幕，赞美男人精湛的琴艺，同时也赞叹他精致的面容，禹星勾起嘴角，仿佛是在夸她一样，心里被愉悦填满。

　　“还在看啊，都看了多少遍了，谭华的小迷妹？”

　　禹星抬起头，刺目的阳光让她不得不眯起眼，夏飞用手作蓬，贴心地替她挡住光线。

　　“你买完菜了？”
　　夏飞晃晃一手花花绿绿的塑料袋，里头沉甸甸的，“满载而归！”
　　“放我这里吧。”禹星背过身，露出自己的背篓。

　　夏飞也不推辞，自己的背篓里已经装满了，太重的话待会上山也不方便，夏飞将手中的东西朝里头一扔，背篓一颤，重回安稳。

　　“今天拍摄组就要来了吧？”夏飞问。
　　“应该是的，不知道来的会是谁呢？”
　　“听说是个音乐家，不过与我们这些小教师无关啦，我们还是要继续上课。”夏飞耸耸肩。
　　禹星没太放在心上，之前就有听说校长一直在找摄制组合作拍摄，这样可以为学校获得更多社会关注，与此同时，自然就能招募到更多新鲜血液。

　　到镇上有车路也有山路，山路不能行车，需要步行，但里程短，风景也好，虽然行路艰难，但有时老师去镇里采购也会愿意选择走走山路，算是给自己锻炼身体的机会。

　　此时已是夏末，阳光依旧闪耀，路边的灌木显出油画般浓重的墨绿色，远处的高山层层叠叠，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显出毛毡似的质感，感觉摸起来繁密却会有些扎手。

　　禹星感觉自己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山中空气清新，倒让禹星觉得越走越起劲，不自觉哼起了歌。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总算是看见了恩山小学的教学楼，十多米的白净笔直的人工建筑在群山间极为惹眼，只有那一栋，所有教学工作全都汇集一处。

　　禹星隐约听见了学生嬉闹的声音，她看看表，八点半，按理来说并不是学生下课的时间。

　　“呦，瞧这样子，难道人已经来了？”夏飞眼睛放光，迈开长腿快速前行。
　　禹星加快脚步跟在后面，对于能为平淡规律的教学生活带来一丝调味的事情，她也有些期待。

　　确实如夏飞所料，在欢腾雀跃的孩子之中，背着、提着黑漆漆的大型摄像设备的十多个成年人一眼就能看见，应该是刚到，一群人或是叉腰站立，或是摊手蹲着，每个人都是气喘吁吁，浅色的T恤可以看出汗湿一片，看样子是扛着设备上来的，可能是开了大型车，没法上山。

　　恩山小学的校长方铭朗和其中一人在谈些什么，三名教龄长的老师抱来一打农夫山泉矿泉水挨个递给摄制组人员，有孩子活泼，争着去拿矿泉水非要亲自送，红色的瓶子在手中传来传去。

　　眼见着这里两人插不进去，禹星和夏飞想偷偷溜进厨房把菜放下，怎奈班上的学生眼尖，立刻发现了他们，小小人浪立刻围住两人，里圈的孩子抱着禹星的腿，仰着头，七嘴八舌想告诉晚来的禹星老师和夏飞老师发生了什么。

　　众人被吸引了视线，禹星以为方铭朗会打发他们离开，谁知方铭朗露出笑容，向他们招手，“秋导演，人来了！”

　　这是让他们过去的意思？
　　禹星抬头和夏飞对视，两人皆是皱着眉头。

　　“这就是禹星老师，这是夏飞老师，两人教一个班的，三年级六班。”
　　禹星看着面前的秋导演，一顶鸭舌帽箍在头上，比她高一个头，身材中等，看着三四十岁的样子。
　　秋导演眯起眼将两人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嗯，俩儿小哥小妹看着都上镜。”

　　“方校长，这是做什么？”夏飞先是忍不住了。
　　“哦，这是……”

　　“我来解释吧。”秋导演打断方铭朗的话，“我们摄制组这次呢，想和贵校合作拍摄一个宣传节目，主题是——‘音乐走进大山’，就是想让禹老师班的孩子学习唱首歌，钢琴伴奏，童声合唱，我们来记录下从开始学习到成果展示的一个过程，最终目的呢，就是想向全社会展示咱们恩山的学生对美好的向往，这影片播出以后，对孩子们以后的生活啊，学习方面的质量改善也有帮助。”

　　“对了，忘了说，”秋导演一拍脑袋，“还有位贵客没介绍，著名青年钢琴家，是这次主要拍摄嘉宾……”

　　“导演！谭老师来了！”这时，有人朝着这边喊了声，打断了秋导演的话。
　　“说曹操曹操到，就是谭华。”秋导演瞬间满面笑意，轻拍了下禹星的肩膀，迅速朝摄制组来的那条小路迎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引了过去，禹星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脑袋嗡嗡听不见人群的哄闹。

　　那小路有些坡度，在乔木浓烈的绿意里，一个人的头顶毫无预兆现了出来，随着他一步步登上这陡坡，面庞、肩膀、手臂、小腿全部闯进禹星的眼里，在耀眼的阳光下，整个人白的发光，高挑的身形，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衬得他干净利落。

　　这一路的烈阳晒得他有些没精打采，爬完坡，谭华站定，漫不经心朝人多的地方看了眼，学生老师摄制组人员在教学楼前的这片空地上站了一片，禹星淹没站在这人群里，仍是不自觉向夏飞身后藏了藏。

　　谭华径直朝树荫走去，身后一位戴细边金属框眼镜的男人寸步不离跟着他，这么热的天气，却还是长袖长裤裹身，一丝不苟的模样，臂弯处搭着件与谭华裤子配套的运动外套。

　　秋导演嗓门大，禹星可以听到他在向谭华介绍自己与夏飞，谭华垂着头听，树荫落在他的脸上，阳光疏疏落落在他身上点缀着光斑，秋导演手指向禹星，他保持着侧耳倾听的动作，抬眼看了过来。

　　“乖乖！禹星，你美梦成真，见到你偶像了。”夏飞胳膊肘碰了下禹星。

　　“快，咱们快过去。”方铭朗推了禹星一把。

　　方铭朗心急，生怕怠慢，禹星几乎是被架了过去，回过神来谭华的脸已经无比真实地出现在她面前，模样没有太大改变，薄薄的单眼皮并不妨碍他的一双大眼睛，眼角飞扬，让他有点像一只狡黠的猫，禹星觉得他瘦了许多，脸上虽然还挂着点肉，衣服却空荡荡的。

　　“来，介绍一下，”秋导演摆好架势，“这位才是我们拍摄的主角，著名青年钢琴家，莫里斯国际钢琴比赛金奖最年轻的获奖者——”
　　抑扬顿挫一番，秋导演在此停住，拉开悬念。

　　谭华终于忍不住了，手搭上秋导演的肩膀，一个制止的动作，“我叫谭华，接下来的日子，一起合作。”

　　谭华带着笑，恰当的弧度，完美的态度。
　　他向夏飞伸出手。

　　“啊，”夏飞赶忙握上去，颇为正式的问候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好，我叫夏飞。”

　　禹星攥紧手掌，手心汗涔涔。
　　一只修长的手出现在她的视线，她握住，来不及思考，是一种条件反射，“你好，我叫禹星。”
　　她同时抬起头看向谭华，客气疏离，光亮中褐色的瞳孔映出她的模样，一张再窥探不出任何情绪的脸。
　　两只手松松牵连着。
　　“你好，禹老师。”
　　蜻蜓点水般，两只手松开，视线也顺势错开。
　　没有人可以看出来什么，禹星心底升起一团酸涩。

　　秋导演介绍的工作被抢了去，站在一旁听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大掌一拍，“禹老师认不认识谭华啊，谭华的女粉丝可多了，一点不比小鲜肉差。”

　　谭华笑意变深，一瞬间活络了起来，“禹星老师还认识我？”他盯着禹星的眼睛，叫她无处可逃。

　　禹星不知道谭华心里是否带了其他意思，努力维持该有的礼节，顺着话说：“当然知道，谭华老师是著名钢琴家，后起之秀，才华横溢，秀色可餐……”
　　禹星熟练地背起新闻词条中用来形容他的话，说着说着发现情况不对，立马闭上嘴。
　　谭华笑出一排牙，很是受用的样子。

　　“禹星是你的迷妹来着，她把你第一次比赛的视频都看了几百……”夏飞看出禹星的慌乱紧张，十分“好心”替她解释。
　　禹星一把抓住他的小臂，抬头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哎呀，禹星老师别害羞，谭华确实受女孩子喜欢，粉丝不少呢，禹星老师喜欢谭华也不稀奇。”秋导演看似解围的一番话让禹星的心情越发奇怪。

　　“怪热的，咱们别在外边站这里，快进去，进去详谈。”方铭朗看准时机插话，引众人进教学楼。

　　禹星跟着转身，突然感觉背上一轻，她回头，谭华就站在她的身后。
　　“还背着这个干什么，不重吗？”谭华单手拎起她的背篓。

　　禹星这才想起来，赶忙对方铭朗说：“方校长，我和夏飞还要去做饭，差不多到时间了。”
　　秋导演笑呵呵，道：“让他们去吧，明天才是正式拍摄，不妨碍的。”

　　方铭朗点点头表示同意，一群人撇下禹星和夏飞，说笑着走开，禹星看着谭华，在众人的簇拥下，他那淡然的模样禹星再熟悉不过，对着媒体，对着镜头，对着陌生人，刚刚也对着她。

　　厨房里有两口大锅，足够一百三十六个学生和十三个老师的饭菜份量，每天都是由老师轮流去采购做饭，今天就轮到了他们，满锅的菜加上大铁勺禹星翻不动，怕火候出错，只能给夏飞打打下手。

　　“怎么了你，平时在我面前谭华长谭华短的，怎么到真人面前还露怯了？”

　　夏飞一盆西红柿块倒进去，瞬间升腾起满屋白雾。

　　“你不懂，这叫‘近乡情更怯’。”禹星四处翻找着什么。
　　“喏，鸡蛋。”

　　“哦——你这是近‘谭华’情更怯。”夏飞两只手把住铁勺，翻炒动作不停。

　　“嗯，对。”禹星随意敷衍他。
　　夏飞看出她的敷衍，做出要教训她的架势，吓唬禹星。

　　这对禹星来说毫无威慑之力，“来来来，葱花，快炒，要糊啦。”

　　夏飞赶忙翻动铁勺，西红柿炒鸡蛋色香俱全，看着诱人。

　　“不过谭华气质真好，长得也好看，弹钢琴的人都这样吗？好像也不是……”夏飞摇摇头，“——真叫人嫉妒。”

　　禹星撇撇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