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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山泉深潭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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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样日复一日地黏在一块,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下来。托宋雨停和杜夫人的福,苏遥靠伞画赚了不少钱,而他又没有父母可赡养,旁的也没有亲戚可走访,他自个儿又不想住大房子,于是钱没处花,都花在了宋雨停身上。
“苏大哥,明明我比你有钱多了,你怎么还花钱给我买这些?”宋雨停笑着翻弄着布袋子里的家伙,眼睛亮晶晶的。
“我乐意。”苏遥道。
其实那些个茶叶啊、花饼啊啥的,都不算得上品,宋雨停身为宋家的小少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苏遥终究是吃了身份的亏,他自以为买到了顶好的东西,可哪晓得那些真真好的东西可是他们这些普通人摸都摸不到的!
不过宋雨停也没戳穿这一切,他能感受到苏遥的诚意就够了。
入了八月,天气愈发炎热。有一只蝉不知道怎么地落到了苏遥的窗台上,吱哩哇啦地叫个不停,惹得宋雨停心烦不已。
最近几天,大嫂闹着要和大哥分房,家里是鸡飞狗跳,乱得不成样子。
宋老爷一天到晚含沙射影地说凝淼“不守妇道”“不讲妇德”,似乎是她只想分房睡便犯下多大的罪似的。宋雨停对大嫂本人不做评价,但对她决定分房这事予以了肯定,原因无他——他那个好兄长染上了花柳病。
这还是有一天,下人服侍他更衣时才发现的。那几天宋喆突然生了场病,发起烧来,半夜里身上淌满了汗,凝淼觉得怪难受的,便唤来秋姨给他换衣裳。秋姨刚解开宋喆的衣裳便发现不对劲——只见宋喆身上冒出来不少红色的大泡,里头发黄,似乎有脓水似的。凝淼自是不知道这些是个什么东西,还以为是捂出来的疮,可秋姨可是过来人,她一把拉住凝淼,告诉她这可是花柳病。
凝淼的脸“煞”地一下白了。
宋喆还在那辩解呢,可动静一闹大,等大夫一来,他就屁都放不出来了。
宋老爷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但他好面子,自家儿子败家归败家,你发妻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嫌弃他的,凝淼这一举动属于踩到了他的肺管子,他大发雷霆。好在香茹吹了枕边风,道:若是凝淼也染上了病,小姐循音也是要染上的,大人染了病无事,小孩子染了病就要一命呜呼了。若是能勉强活下来,未来也没有大户人家的小子敢要染过花柳病的小姐了!这么一听,宋老爷才冷静下来,默许了凝淼带着循音分房的事情,但他心里还有个坎,时不时要拿出来念叨两下。
宋雨停正是被这些吵得心烦,天天公鸡还没打鸣呢,就溜出家门,甚至连饭都不在家吃了。
而他心里的躁郁还未散去,这蝉又要和他对着干,一时间,小性子又涌了上来,躺在苏遥的床上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又怎么了?”苏遥习以为常,眼睛还没睁开呢,就下意识问道。
“热,还吵!”宋雨停气鼓鼓道。
苏遥闷笑一声,他不笑还好,笑了又让宋雨停心底的火起来了——二人虽确定了关系,有时苏遥也会抱抱他亲亲他,可再往下的事情苏遥就不做了。苏老先生“古板”得很,他说旁的些事是要成了婚才能做的。
虽说宋雨停心里明白苏遥这是要对自己负责呢,可他越是正经,宋雨停就越是着急。
结婚?结什么婚呐!他老子连嫂子分房睡都要念叨个半天,恨不得把家里老祖宗留下的屋顶都给掀翻,怎可能允许他和男人结婚呢?那不得反了天啦!
想想就心烦,宋雨停发泄似的在苏遥腰上掐了一把。
苏遥看着背对着自己正在闹脾气的小祖宗,无奈地笑了笑,半晌,他道:“既然这么热,那我们去后山玩水好不好?”
听到这,宋雨停气才褪去半分,闷声答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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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太阳大得很,但水里倒是足够凉。宋雨停将脚尖伸进水里,觉得很是舒服,于是他三下五除二蜕了身上的衣服,泥鳅似的钻进了水里。
苏遥没急着下水,站在岸边上将宋雨停脱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叠整齐了放在了一起。他站起身时,右眼皮止不住地跳了跳,他蹙了蹙眉头,抬手去摁,但那眼皮子就像心脏一样跳个不停。
“苏大哥,怎么了?”宋雨停看苏遥脸色不太好,游到岸边来问。
“没什么。”苏遥摇了摇头,并不多说。
宋雨停歪了歪头,双手撑着岸边从水里爬上了岸,他以为苏遥是被太阳晒晃了神,准备帮他按一下太阳穴。可岸边太滑,他也没站稳,身子向后一仰,倒了下去,坠进水里。
这里的水深,即便是一个个高的成年人,只要在水下面失了重心,就像无脑的苍蝇一样打转。宋雨停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绿色的潭水淹没,无助地挣扎了一下,在水里扑腾了几个圈,怎么也游不上去。
“救……”他刚张开嘴,水流就迫不及待地涌进他的口腔里,话语变成了杂乱无章的泡泡四散开来。
就在他心头顿生恐惧与凉意时,一双有力的臂膀捞住他的腰身,温凉又柔软的唇贴了上来——这是二人第一次真正的亲吻,尽管这并不正式,也不符合宋雨停对“初吻”的罗曼蒂克遐想。
“噗哈——”宋雨停总算是从水里冒出了头,他整个人瘫在苏遥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鼻腔和胸腔里被烧了似的疼,嗓子眼里还有一股铁锈味。
“差点、差点就死过去了……”贪婪地呼吸完空气,宋雨停哭笑不得道。
“吓死我了,你没事吧?”苏遥有些慌张地捧着宋雨停的脸,揉来揉去查看伤势。
宋雨停除了被呛到了以外没有啥大事,倒是苏遥,身上有不少新鲜的伤疤,手肘处那道伤口还在洇血。他在岸边上,看着宋雨停直直往下倒,吓得不清,只顾着往水里跳,也没顾上被石头磕碰到的地方。
“没事没事。”宋雨停咧着嘴笑。看着小崽子笑得这么没心没肺,苏遥这才放下心来。
“虚惊一场……你怎么笑这么开心?”苏遥捏了捏宋雨停的脸问。
“嘿嘿,苏大哥以前亲我的时候都只亲脸,今天还是头一天亲嘴呢!”宋雨停咯咯笑起来。
“你啊你!”苏遥气笑了,“我刚刚急得要死,你倒好,只顾着这些个!”
“但是倒是没有我想象中那样罗曼蒂克。”宋雨停回味道。
“什么‘罗曼蒂克’?”苏遥听不懂。
“就是浪漫啦!洋人总会搞一些有情调的东西,什么红酒杯啊,烛光啊,玫瑰花啊,而我们都没有。”宋雨停扁了扁嘴,“怪可惜的,这可是我的初吻呢。”
苏遥对宋雨停太熟悉了,基本上他眼一眯,嘴一撇,苏遥就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
“那你想干什么?”苏遥问。
“哼哼,补我一个正式点的吧!”说着,宋雨停就按住了苏遥的后脑勺,直冲直撞地亲了上去。
“唔——”宋雨停的吻来得猝不及防,他像个毛头小子,一下子撞了上来,苏遥感觉嘴唇撞在了牙上,疼得紧。
宋雨停也自然是疼的,他皱了皱眉,嘴里弥漫开不知道是谁的血腥气,但两人都没有放开彼此,他们像两尾鱼,在水里荡开一条碧波。
晌久,宋雨停缺了氧,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苏遥,他舔了舔嘴唇,餍足地用舌尖将唇边的一抹绯红给卷了去。
苏遥咽了咽口水,喉结一滑,想着继续吻下去,可就在这时,一声“嘎吱”声把二人拉回了现实。
二人抬眼望去,只见离河边不远处,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正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这边。
苏遥下意识将宋雨停挡在自己身后,皱着眉头看向岸边那个一动不动的女人——一般来说,有了孩子的妇人家见到陌生男人都是要回避的,而那女人居然退了不退,就这样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二人。
而被苏遥挡在身后的宋雨停在看见那人是谁时脸色就白了下来。
邹凝淼?她怎么会在这?!
凝淼幽怨地看着二人,然后笑了起来:“我道是谁呢?这不是宋二爷吗!”
苏遥眼神一凛,伸手拿起了岸边的衣服,裹在了宋雨停身上。
宋雨停恍恍惚惚地爬到了岸上,心里忐忑不安。
她什么时候来的?刚刚看到了多少?
“我总算是知道二爷为什么放着全金陵那么多美人不要了,原来你竟喜欢带把的!”凝淼顶着张弱柳扶风的脸,居然说出如此粗俗的话来。只不过她还有些理智,捂住了循音的耳朵。
完了,她看见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宋雨停感觉自己仿佛跌进了冰窟窿里,苍白着脸紧紧咬着下唇。
苏遥难得生了气,冲凝淼低喝道:“注意言辞!”
凝淼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苏遥一番:“原来二爷喜欢这样的,怪不得……我自是比不过的呀。”
她又提起了那一夜的秋波流转,宋雨停脸色更白了。
苏遥不清楚二人究竟什么关系,只能紧紧地把宋雨停护在身后。
三人僵持了许久后,宋雨停才发出虚弱的声音:“苏大哥你先回去吧。”
“你……”苏遥不放心宋雨停一个人留在这里,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宋雨停打断了。
“她是我嫂嫂,不会对我做什么的。你,你且放心回去罢。”宋雨停垂着脑袋,有气无力道。
苏遥没法,他捏了捏宋雨停的手掌,却感觉到身边人明显的僵硬感,他叹了口气,松了手,转过头去警告似的瞪了凝淼一眼。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后山。
“你这件事,香茹可曾知晓?”凝淼走近,低声问。
“她不知道。”宋雨停颓废地坐在石块上,用手扶着额头。
“哈,我居然比她抢先一步知道了!”凝淼细眉一挑,阴阳怪气道。
“你要是想去父亲那边告状,我也认了,只是,你别说是苏大哥……”宋雨停已经无力同凝淼争辩什么了。
凝淼眉头一皱:“你为什么会以为我要告发?”
宋雨停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凝淼。
“在你眼里,我居然是这样的人?”凝淼淡淡道,“你且放心,我没那么下作。”
“不是……”宋雨停想说什么,但是被凝淼抢了话头——
“你欠我一个人情。”她道。
宋雨停巴不得她不把事情泄露出去,于是点了点头。
彼时的他还不知道,他欠下的这个人情需要他付出多大的代价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