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有风焉

19、第 19 章 谈生意少爷

　　苏遥闻声抬起头来，只见一个束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子正看着他笑。

　　他有些疑惑——这位女子他根本不熟悉啊！

　　结果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旁的宋雨停就向女子打了招呼：“好久不见啊崔师傅！”

　　“可真是好久不见？我们分明河神祭才见过。”崔岫微微一笑。

　　经二人一来一去，苏遥渐觉得眼前的女子有些熟悉。

　　宋雨停不想再逗他，拱了拱他的胳膊，小声提示道：“河神，舞者。”

　　苏遥这才想起宋雨停说过扮演河神的舞者是位女子，他赶忙行礼道：“我竟没认出你来！”

　　崔岫哈哈一笑，眼眸灿若流星：“常有的事！”

　　“崔师傅怎么这个点不在练功房里，反而在街上溜达？”一番寒暄过，宋雨停问。

　　“嗐，还能有啥事，出来拉资助呗！”崔岫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她说的正是筹办女子学堂一事。

　　“我对钱财没什么概念，只想着早些办起学堂来，哪晓得里面这么多门道！”崔岫苦笑道，“本以为我赚得还算可观了，但是找了先生认真一算，得，还是差了不少。这不只能挨家挨户地拉拉资助么！”

　　“崔师傅现在还差哪块？”宋雨停若有所思道。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忙活了这么长时间，就才堪堪拿下了一块地皮！”崔岫道，“屋子才建完就已经捉襟见肘了，眼下还要置办教材，还要请先生，唉，愁死我了。”

　　“那确实难办了。”宋雨停也叹气。

　　金陵城里有钱人多得是，和崔岫交好的也多的是，若崔岫想要搭一个新的舞蹈班子，必定很多人纷纷掏钱来助，可她偏偏要建学堂，还是女子学堂！

　　今个儿一天，崔岫已经数不清自己吃了多少闭门羹了，她自个儿都累得半死，现在正打算打道回府呢。

　　“我倒是想帮忙。”宋雨停此话一出，崔岫眼睛亮了几分，“可这注定不是一笔小开支，肯定要走宋府的账的，我父亲那样守旧的人，定不可能同意我拿家里的钱做这样的事。”

　　崔岫的眼睛又暗了几分。

　　就在一行人愁眉不展之时，苏遥突然问了句：“今天你同杜夫人谈生意，是否也涉及到宋家的珠宝生意？”

　　“是呢，不仅仅是珠宝生意，杜夫人家有很多产业生意都与我们有来往。”宋雨停点头道。

　　“你今天也说金陵城里很多小姐夫人都很崇拜杜夫人？”苏遥又问。

　　“她博学多识，性格又好，手腕又强，这样的女中豪杰自然受人爱戴。”宋雨停道。

　　“那如果——”苏遥扶着下巴慢条斯理道，“你以做珠宝生意为由，将钱拨到杜夫人那边，由杜夫人出面资助学堂岂不是事半功倍？又能提供资金，又能引得城里女子入学堂，一举两得啊！”

　　宋雨停一拍手掌，大赞道：“苏大哥还得是你想得周全！”

　　“那剩下的教书先生和教材……”

　　“我自有法子！”崔岫闻言他们想到了办法，高兴得眉眼弯弯，走路都带起了风。

　　苏遥看着崔岫的背影，叹道：“心系众生，崔师傅又何尝不是女中豪杰呢？”

　　“那是自然。”宋雨停道。

　　“不过我还是有所疑惑。”苏遥踌躇了半天，还是决定问一问，“虽说你是个极善良的人，但是为何要资助学堂？这可谓是真金白银往水里丢啊。”

　　不怪苏遥这样发问，毕竟金陵城里，除非本就出身好的女子，再怎样有才学的女子都没有很好的出路。这也就是为何很多女子的父母都不赞同她们上学——辛辛苦苦耗费了几年光阴学了出来照样只能做一些绣花活，还不如嫁个好人家来钱多呢！

　　“实不相瞒，宋家铺子里的流水一日不如一日。”宋雨停垂着眸子道，“我虽然吊着一口气，但不知道这个巨人何时会倒下。”

　　苏遥不知还有这事，有些惊讶。

　　“宋家很多商贩都在吃老本，以为有了经验便能解决一切，可近几年来时局大变，技术在革新，知识思想都在进步，一味固步自封后果不堪设想。”宋雨停沉着声音，面色凝重。

　　“所以，你是想……”苏遥猜出了他的心思。

　　“对，我想等那些女孩们学成归来，招她们进铺子。”宋雨停笑道，“她们有男人所没有的细腻，看事情的角度也与男人不同，相信她们能给宋家的产业带来更多的可能。”

　　“那好老师必不可少。”苏遥道。

　　“这个放心，崔师傅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她在这方面肯定比我们考虑得周到。”宋雨停道。

　　接下来几日，宋雨停连轴转，一边去谈杜夫人那的珠宝生意，一边拨款给崔岫，还时不时记着苏遥的小本生意，忙得不可开交。而苏遥那边，杜夫人带来的伞绘生意也逐渐搞出了名堂，金陵城里不少夫人小姐都想请苏遥来在伞面上作画。因此，二人才确定关系不久，竟因为太忙了而聚少离多。

　　一日，宋雨停总算是忙完了手头的活，迫不及待地去到了苏遥的店里，仰躺在他的床上，倒着看苏遥正在工作的背影。

　　兴许是天气太热了，苏遥这也没什么可以乘凉的物件，于是他脱了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这样一来，衣袍的下摆也不会蹭花了画，可谓是一举两得。

　　宋雨停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翻起身来，气呼呼地把铺子的门给拍上了。

　　闻声，苏遥扭过头去，看着脸鼓成发面馒头一般的宋雨停，失笑道：“这是怎么了？”

　　宋雨停双手抱臂，倚在墙面上，一本正经道：“光天化日之下，苏大哥竟然裸着上身，真不知臊！”

　　苏遥没听出来他话外的醋意，歪着头无奈道：“太热了，没办法啊。”

　　宋雨停憋红着脸，道：“你要是让路过的姑娘看到了怎么办！”

　　“这天这么热，姑娘们都歇在家里，谁会无缘无故地往我铺子里瞅啊？”苏遥依旧一脸无辜道。

　　“你、你个榆木脑袋！”宋雨停不知道说什么好，赌气似的坐在床上，背对着苏遥。

　　苏遥不知道哪里惹到了这位小少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搁了笔，走上前去按着宋雨停的肩膀，迫使他转过来看向自己。

　　“到底怎么了？”苏遥问。

　　宋雨停扁了扁嘴，酸溜溜道：“你是有夫之夫了！”

　　这么一点，苏遥才明白他到底在气什么，不由得笑出声来：“我之前也不这样，就今天——今天实在是太热了！”

　　“你要是热，就跟我说啊，我给你寻冰块来。”宋雨停道。

　　“这怎么行，冰块可是稀罕物，要是被街坊邻居看到了，指不定要戳你脊梁骨呢！”苏遥挨着宋雨停坐下，一只手在他的脊骨上戳了戳。

　　宋雨停被他弄得有些痒痒，伸手去推苏遥的脸：“你不是嫌热吗？怎么还挨着我，汗都蹭我身上啦！”

　　苏遥傻笑着，搂着宋雨停的腰滚作一团。

　　虽然最近这段时间二人一直忙着没怎么见面，但感情一直在持续升温。可能是恃宠而骄吧，宋雨停骨子里的那份小性子在苏遥面前一览无余。苏遥也没想到宋雨停竟这么喜欢撒娇吃醋，跟个顽童一样，但他却丝毫不讨厌，反而觉得这样的宋雨停很是可爱。

　　大抵是看出来了苏遥的宠溺，宋雨停更加无法无天，恨不得天天蹬鼻子上脸，有事无事就来骚扰一下苏遥，而苏遥本人却乐此不疲。

　　楚蝉评价道：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两人折腾累了，就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宋雨停捏着苏遥分明的指节，道：“苏大哥虽然画得好看，但我觉得画上总缺了点什么。”

　　苏遥掐了掐宋雨停的脸颊，问：“缺了什么？”

　　“当然是——”宋雨停卖关子似的拉长了音，“缺了一个我呀！”

　　说完，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小月牙，额前的碎发随着他的笑一颤一颤。

　　苏遥呼吸一滞，伸手捋了把他的头发，随即柔和地笑了笑：“等我闲下来了定给你画一张。”

　　宋雨停还是笑。

　　笑够了，他缓缓擦了擦眼泪，道：“早晓得就不给你介绍生意了，这样苏大哥的画都是我的了！”

　　苏遥笑骂道：“小崽子！”

　　在王奶奶家吃过了晚饭，苏遥站在道口送别宋雨停。

　　“家去吧！”苏遥道。

　　宋雨停有些依依不舍，他叹了口气，终究是挪了步子：“我走了哦！”

　　“嗯，走吧。”苏遥捏了捏他的手掌。

　　“我真的走了哦？”宋雨停又转过身来道。

　　苏遥哭笑不得：“走呀！”

　　宋雨停扁了扁嘴：“在国外呢，有个习俗，送别爱人的时候你得亲对方一口。”

　　“还有这种说法？”苏遥眼里满是笑意。

　　“那是当然，你又没去过你怎么知道！”宋雨停嫌苏遥磨叽，在他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苏遥闷声笑着，他捏着宋雨停的后颈，俯下身去，在他的额前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我还以为你要亲我嘴呢！苏大哥真是纯情啊！”宋雨停嘴上不饶人，实则自己心底早已小鹿乱撞。

　　二人卿卿我我了半天，明明是来送别的，却丝毫不见某人要回去的迹象。背对着蹲在一边的楚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捏着嗓子道：“两位大哥，你们再不走，我这个放风的腿就要蹲烂啦！”

　　差点忘记还有旁人在的二人瞬间哑了火，宋雨停红着脸对苏遥说了句“明天见”，就匆匆离开了。

　　“苏大哥，人都走没影了你还看啥呢？”楚蝉揉了揉蹲麻了的小腿，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来。

　　“嗯……没什么，我们走吧。”苏遥又望了眼宋雨停离开的地方，这才慢吞吞转过身去，和楚蝉肩并肩地回到了铺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