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谈生意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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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确定了关系，宋雨停便三天两头地往苏遥的铺子里跑，虽然跑得勤了容易引人耳目，但他宋雨停是谁呢？是宋家的二少爷啊，是管理这整条街的当家的，他借着视察行情的由头光明正大地出入，又有谁敢说闲话的呢？
旁人虽是不知，但楚蝉却知道。其实那天苏遥和宋雨停互表心意回去后，楚蝉便没忍住，逮住他一顿旁敲侧击。苏遥也震惊于楚蝉是怎么看出来的，不过他知道楚蝉不是个会惹事的人，于是把事情一五一十给交代了。
“我就知道！”楚蝉捂着嘴笑起来，在原地蹦跶了两下。她早就放弃了对苏遥的喜欢之情，准确来说，是她深思熟路之后发现自己的那份情感并不能称之为喜欢，而只是妹妹对兄长的依赖罢了。那既然兄长与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岂能不高兴呢？
“你是怎么发现的？”苏遥看着在一旁雀跃的楚蝉，无奈地笑。
“这有什么难发现的！”楚蝉叉起腰来，“你们一见面一说话，眼里便没有别人啦！好几次我还在你身后头呢，可就是没人理我！”
“竟是这样吗！”苏遥失笑。
“可不嘛！”楚蝉拍了拍胸脯，“在一起好啊，苏大哥你自己不知道，你和二少爷在一起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呢！”
“我平常不也这样？”苏遥问。
“那还是不一样的，你在我们面前是谦逊有礼的笑，在二少爷面前，是温柔的笑，你恨不得眼珠子都黏在他身上啦。”
苏遥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尖，闷闷发笑。
“但是苏大哥，男子与男子相爱本就是少数，你们注定要经历无数考验与磨难的。”想到这，楚蝉有些难过地垂下头来。她能接受是因为她真心替苏遥感到高兴，可那些并不熟悉苏遥的人又会怎么想？
被予以唾骂、嘲笑，最终暴死的异端在金陵多得很，楚蝉小时候就见过一个书生，人长得端正，品性也好，乡亲们也喜欢得紧，直到那档子事被捅出来，一夜之间人人喊打。那书生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只是爱上了一个男人，就会被如此对待。读书人脸皮薄，他受不了这样的屈辱，没过几天就在家里上吊自杀了。
楚蝉觉得好笑，世间人都觉得男人不能爱上男人，女人不能爱上女人，但是金陵却有清风馆，无数风流人都曾在那流连忘返。玩就可以，爱就不行？
她越想越气，抿着嘴一跺脚，转过身对苏遥道：“苏大哥我站你这边，要是有人说你不对我第一个骂死他！”
“我一个大男人需要小丫头保护吗？”苏遥哈哈一笑，但是他心里很暖。他对风言风语倒是不太感冒，只要人活着，总是会喘气的。
“倒是你，也快到出嫁的年纪了，有没有看对眼的小郎君啊？”兴许是心情好，苏遥竟开起了玩笑。
楚蝉上一秒还皱着眉，下一秒便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不会真有心上人了吧？”苏遥没想到一句玩笑话竟探到了真的，好奇起来。
“我的事你少管！”楚蝉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跑没了。
苏遥忍俊不禁，拍了拍袖子回到铺子里，将门帘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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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哥，你还记得我先前和你说的做遮阳伞一事吗？”宋雨停趴在苏遥背上，一边看苏遥削木头，一边捏他的耳垂玩。
“记得呢，我后来尝试做了一把，有些生疏，但尚能使用。”苏遥指了指架子上唯一的一把布伞。
宋雨停上前取下来看，因苏遥是做纸伞的，自然与洋伞构造不同，并没有洋伞那种弧度感。
“布不像油纸那般硬挺，很难撑起来，所以我就多加了几根撑子。”苏遥接过，将伞撑起来给宋雨停看，“不过遮太阳的效果依旧太好。太阳不像雨，它不是只从一个方向来的。”
宋雨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见过洋伞，也清楚苏遥在没有机器的帮助下很难摹仿洋伞的那种弧度，缺了那弧度，遮阳的效果也自然会降低。
“可惜了，那位向我提起做伞适宜的夫人今天还想让我邀请你去做客呢，估计就是想订一把伞。”宋雨停挠了挠脑袋，叹了口气。
“金陵伞匠那么多，这位夫人是如何找上我的？”苏遥问。
“唉，她有一日去宋府拜访，恰巧看到了我带回去的那张画——就是你画的那副，这位夫人觉得西洋画太艳俗，就喜欢水墨画的那番素丽，这才拜托我来问你——欸，我知道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宋雨停激动地一拍手，“我只顾着苏大哥是伞匠，却忽略了你画画也是一把好手！既然洋伞没法复刻，那不如单去画画就好了！”
苏遥也是眼前一亮，他来了金陵后生意不错，不单单因为他做伞的手艺好，更因为他画得一手好画。
“快快快，把你河神祭那天的漂亮衣服穿上，我带你去见那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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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遥有些拘谨地扯了扯长衫的衣角。他头一次见如此金碧辉煌的大厅，第一次见如此之大的水晶吊灯，也是第一次坐这样柔软的沙发——说来好笑，由于这是苏遥第一次坐沙发，他实在是太紧张了，板着个身子直直地坐了下去，可哪晓得这沙发竟如此之软，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人差点翻过来。要不是还有外人在场，宋雨停早就笑出声来了。
杜丽莎夫人本名杜英，因为出了国的原因便改了个洋气的名字。宋雨停和苏遥来的是她在城郊的别墅，虽远离市区，但足够清净。与宋雨停家不同，杜丽莎夫人的别墅是西洋的风格，白色的石雕鳞次栉比，奶黄色的墙壁配上大理石的桌子极显气派。巨大的水晶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悬下来，苏遥自从坐在沙发后便仰着头数那灯上究竟有多少颗水晶，一直到杜夫人出现他都没数完。
杜丽莎夫人像《红楼梦》里的凤姐儿似的，人还未到，笑声就已经到了。杜夫人人如其名，身材高大，长相英气，笑声爽朗，不拘小节。
“这位小友便是你说的那位大师了吧？”杜夫人将一只手放进苏遥手里，苏遥发了愣，不知道她作何意图。
一旁的宋雨停看出了他刹那间的停顿，打哈哈道：“我这位朋友从未出过国，并不知道洋人规矩，自然不清楚‘吻手礼’了。”
“哦哦，这样，是我唐突了！”杜夫人很好说话，她大笑着将手腕一翻，握住苏遥的手上下晃了两下，当作打招呼了。
她收放自如的松弛感让苏遥感觉很是亲切，一直吊着的心也就慢慢放了下来。
寒暄过后，她示意来客落座，然后吩咐侍从们端上来上好的红茶和点心。
“之前杜夫人的提议我们也采纳了，苏先生回去也做了把样伞，不过依我看，遮阳效果并不如洋伞好。”宋雨停开门见山，从身后拿出苏遥做的拿把伞给杜夫人过目。
“确实，传统纸伞因是用木头做伞架的缘故，不太能做得出弧度，没那向下蜿蜒的弧度遮阳效果必然是大打折扣的。”一谈及正经事，杜夫人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认真了起来。
“但是今天既然你胸有成竹地来了，自然有其他法子，说说看吧。”杜夫人将样伞交还给宋雨停，放松地倚靠在沙发上。
“果真什么都逃不出杜夫人的眼睛。”宋雨停笑道，“之前杜夫人和我说不喜欢西洋画的艳俗，也不太喜欢伞上繁复的装饰，那不就意味着只要我们把那些画和装饰换了就行了？”
“怎么说？”杜夫人来了兴趣。
“金陵有不少做洋伞的洋人，我们找他们订制伞胚，不带装饰不带画的那种，然后让苏先生来画就行了。”宋雨停道。
杜夫人静静一想，笑道：“好主意。但是现在可只有我要订苏先生的画，可那伞胚可是要大量订购洋人才肯给的。”
“我知道杜夫人的意思。”宋雨停道，“杜夫人在圈内饱有名望，很多归国女眷都很崇拜您，纷纷想加入您每周三下午的沙龙——”
他话没说完，但是聪明如杜夫人，自然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
“你小子倒是会打算盘！”杜夫人哈哈大笑，“上次你家里那画我只是惊鸿一瞥，如今已忘大半，苏先生得拿出点本事，否则这白送的人情我可不给。”
“那是自然！”宋雨停早有准备，吩咐下人端上来一整套的笔墨纸砚，摊开在杜夫人面前。杜夫人没想到他们准备如此齐全，有些吃惊，随后想想才发觉自己早就进了宋雨停设下的“圈套”，不禁气笑。
“苏大哥我给你研墨。”宋雨停小声给苏遥鼓气，让他不要太紧张。苏遥点了点头，拿起毛笔，在墨砚里一舔一碾，深吸一口气后，在宣纸上落下一笔。
杜夫人在一旁看着，眼中的赞许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盛。她慢慢坐直身子，随后又站起身来，凑近画纸仔细揣摩。
潇洒的桃枝几笔勾成，颇有洒脱之味。枝头的春燕却是精致细腻，憨态可掬的模样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花里跃出，飞入寻常百姓家了。这繁简有致，形神兼具，让杜夫人看得入了迷，就连苏遥停了笔，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时间有些，只能着此拙画。”苏遥做了个揖，这才让杜夫人回过神来。
“好画，好画！”杜夫人啧啧赞叹。
一旁的宋雨停骄傲地叉着腰：“苏先生不仅仅会画桃花燕子，他还会画荷花桂花牡丹海棠杏花梨花鸳鸯黄鹂杜鹃……总之您想要什么他都能画出来。”
“不错，确实不错。”杜夫人又赞叹一番后，抬起头来道，“这样，伞胚我来找人置办，不需要你们掏钱，这画的加工费，我一把伞给八块大洋如何？”
“八块大洋太少啦！”宋雨停进入商人模式，表情严肃了起来，哪怕对面是令人尊敬的杜夫人，他都不让半分。
“五块大洋都能买头牛，八块大洋已经很多了！”杜夫人道。
“中国人讲究有零有整，为了生意好看点，夫人您起码凑个整啊！”宋雨停道。
一旁的苏遥觉得差不多得了，不过是在伞上画画，一把伞就能赚得八块大洋，这都够他吃好几天了！他用眼神示意宋雨停，但不知道宋雨停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看也不看苏遥一眼。
“那就十块大洋，够了吧？”杜夫人道。
“这笔墨纸砚的本钱也得算进去啊。”宋雨停据理力争，“给夫人小姐们画画，肯定得用到最好的颜料，这颜料得保证水打不化、日晒不褪，这样好的颜料必然贵得紧，在整个金陵都得溢价！”
杜夫人眼睛瞪得滚圆。
“而且，苏先生再怎样本职都是伞匠，他给夫人小姐们画伞，那自己其他生意也都做不成了，这些亏损夫人也得算上啊！”宋雨停还在争取。
苏遥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话在嘴边即将脱口而出时，杜夫人呵斥道——
“你当我是菩萨吗？”
“我知道夫人在做珠宝生意。”宋雨停话锋一转。
“哦？”杜夫人挑了挑眉。
“宋府有不少老匠人，眼光毒辣，对本地市场也很熟悉。杜夫人刚回国不久，想在金陵做好珠宝生意，手下得需要人才。”宋雨停的眼里有精光闪烁。
杜夫人抿着嘴思考了一番，随即眉头放松，云销雨霁，笑骂道：“精得像只狐狸！”
“那些匠人本就是宋家养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放到杜夫人那去大显身手。”宋雨停咧嘴一笑。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宋雨停精明得很。
“好吧，在做生意这块，我甘拜下风。”杜夫人吐出一口气，坐回到沙发上，吩咐下人去准备契纸。
“杜夫人谬赞了。”宋雨停收回他狡黠的一面，又变成了那只人畜无害的小兔子。
这可把苏遥看呆了，他知道宋雨停聪明，利用人脉和学识扶大厦之将倾，把奄奄一息的宋家给拉了回来。但他头次亲眼见宋雨停在商场上据理力争，不免得被他的巧舌如簧与心思细腻所折服。
看了条款按了手印，宋雨停替苏遥收好自存的那份契纸，起身与杜夫人告辞。
临走时，杜夫人揶揄道：“苏先生到底是你什么人？我看你从未对谁如此上心过。”
“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宋雨停敷衍过去，女人第六感向来很灵，他怕多嘴泄露了些什么，打过招呼后便带着苏遥匆匆告辞。
“苏大哥怎么了？一脸痴呆的样子。”回去的车上，宋雨停伸手在苏遥面前晃了晃。
“啊，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太厉害了，我心生敬佩。”苏遥真诚道。
向来被人夸到大的宋雨停此刻却有些不好意思，他摆摆手，道：“这算啥，今天我敢这样得寸进尺纯粹是因为我家同杜夫人交好，再加上杜夫人不拘小节性格大度，若是换个狠角色，我怕是要血本无归了。”
苏遥知道他是在谦虚，于是笑了笑。
车窗外景色快速切换——苏遥不是第一次坐车，托宋雨停的福，他偶尔出远门时能蹭到宋雨停的车，刚开始有些不习惯，现在已经能安稳地坐在车里看风景了。
汽车逐渐驶入闹市区，人逐渐多了起来。下午宋雨停还要视察街区，于是示意司机停了车。
现在伞胚还没到，手里也暂未接到纸伞的单子，苏遥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打算跟着宋雨停后面去长长见识。
下车还没走两步，苏遥就撞上了个人。
“不好意思，失礼了。”苏遥连忙道歉。
“是你——”那人看着苏遥的脸，惊道。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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