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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蟹肉 吹得心跳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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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熙遥回了一趟家,特意去取车。
本来是一辆哑光黑GT63,由于有段时间青山总下雨,赖熙遥开着车在雨中跑过去跑过来,沾了满车身的尘土,于是哑光黑变成了哑光灰,还灰得挺不均匀。
油跑了五分之一。赖熙遥其实看见过好几次油量低的提醒,她也确实想过去加油。但也只是想而已。每次真要有所行动的那一刻,无一例外都是懒惰占了上风。总是会冒出同样的念头,“等下次空了再说吧。”
下次,下下次,一直拖延无尽头。
又脏,又没油。
反正是赖至廷的车。赖熙遥耸肩无所谓。
直到今天,赖至廷叫赖熙遥还车了。
本来准备不管的,就这样把脏脏车还给赖至廷。类似的事情又不是没干过。
只是。
之前在美国上学的时候,赖熙遥曾经被同校男人纠缠过。男人追求赖熙遥,被赖熙遥连续几次明确拒绝。但男人并不放弃。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赖熙遥一直被跟踪。
半夜公寓门铃被摁响。
收到过断掉的小指模型。
甚至收到过死亡威胁。
最后,是赖至廷出手摆平了那个变态。
记得赖熙遥去巷子里接人的时候,赖至廷正坐在马路牙子上,嘴角和眼角有两块淤青。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赖至廷吐出一口白色烟雾,抬眸,“怎么处理?”
那个变态正躺在赖至廷脚边,蜷曲着身体,嘴里一直发出呻吟。看着像被打断了肋骨。
赖熙遥用脚尖踢了一下变态的背,轻笑,“Sleep with the fishes.”
“NO!!!Please!!!”变态男人蠕动爬过来,紧紧抓住赖熙遥的裤腿。
太恶心,赖熙遥一脚甩开,转身离去。
赖至廷扔了烟,踩灭,蹲到变态男人身前,揪住他的衣领,“There will be no next time.”
那确实是赖熙遥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变态男人。
生活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想起这件事——赖熙遥又觉得,好像于情于理她似乎都应该,起码把车洗干净,加满油,再还给赖至廷。
开着车行驶在路上,速度很慢。
赖熙遥脑海里思考着最便捷的方法。最好是找一个能洗车的加油站,又能加油又能洗车,一次性弄完。
于是就到了小澳岛。
开进站的时候,只有中间的油枪是空闲的。
赖熙遥停好车,摁下车窗。
是一个小姐姐在油枪旁,替赖熙遥加油,操作熟练。
透过油枪之间的缝隙,赖熙遥侧头,看见了另一端的甜野。
他也正看着她。
但他随即避开了视线,继续认真操作机器。
原来甜野赶来小澳岛,是为了到加油站上班么。
赖熙遥的目光也没有再过多停留。点击APP付了钱,关上窗。
甜野再一次侧头,看着那辆车的踪迹。
努力看清车里的人。
赖熙遥没有离开加油站,而是去了边上的清洗房间,叫了个洗车服务。
洗车也得排队。
把钥匙交给洗车师傅后,赖熙遥去到加油站便利店里歇息。
坐的是靠着落地窗的位置。一张小木桌。
白天不觉得累,赖熙遥上午去所里开会,下午参加了乐队彩排,傍晚又因为赖至廷的事跑来跑去,感觉还挺有精神。
然而此刻,在夜晚的加油站便利店里坐下来,一整天的疲倦溪流那般开始翻涌。
她撑在桌面上,右手腕枕着脑袋。
原本只是想要闭眼简单歇息会儿,但迷糊之间似乎是睡着了。
脑袋摇摇晃晃。
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对时间没有概念。
不知过了多久,赖熙遥只感觉到脑袋沉重,克制不住地歪歪斜斜,向玻璃撞去。
潜意识里都已经提前做好疼的准备了。却不料真正撞上的,是他的手心。
很温柔。
赖熙遥睁开了眼睛。甜野正坐在对面,身上仍穿着红白工作服。
缓了缓,赖熙遥问,“车洗好了?”
“嗯。”甜野收回手。
赖熙遥转头向清洗房看去,车已经从灰色恢复为黑色,安静地停靠在一旁,“洗好很久了?”
“嗯。”甜野回答。
赖熙遥蹙眉,“我睡了很久?”
“……嗯。”甜野只应了这一个字。
当然内心是有疑惑的。明明亲眼目睹她喝了两杯咖啡,怎么眨眼间还能这么好睡。
“怎么不叫我?”赖熙遥揉了下头发。
甜野微顿,反问,“你有事?着急走?”
“倒也不着急。”赖熙遥靠回了椅背。
甜野手伸进衣兜,掏出了车钥匙,放在桌面上,推到赖熙遥身前,“喏。”
赖熙遥想了想,没接,反而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接通。
没有寒暄,赖熙遥直接告诉对方,“过来,把你车开走。”
很简短的通话。
赖熙遥把手机摆在桌上,和车钥匙并排。
有些口渴,赖熙遥问,“今天气泡水搞活动没?”
“没。”甜野坦诚回答,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过你又加油又洗车,可以免费赠送一瓶。”
甜野站了起来,问,“荔枝味?”
“嗯。”赖熙遥应了一声。
甜野在便利店货架间走动。因为个子高,超出货架一头,赖熙遥能清楚地看见甜野的侧颜。
鼻梁高挺,下颌流畅,眼尾上扬。
甜野从货架上挑了一瓶荔枝气泡水,绕进柜台,打开门去了后面的小房间。
不知道去干什么。
看见他又走出来,拿着一只纸杯子在玻璃柜前挑选关东煮。似乎是每样都挑选了一些。用汤勺往杯子里灌满汤。
装好关东煮,甜野又回去后面小房间一趟。
再出来时,带上准备好的食物,走回赖熙遥身前。
“喏。”甜野把气泡水递给赖熙遥。
碰到了瓶身。温热的。
赖熙遥微愣。
有意思,谁家好人会加热气泡水。
赖熙遥把手搭在瓶盖上,用力拧,才发现原来瓶盖已经被拧松了,不费劲就能打开。
仰头喝一口,气泡水变成了单纯温热的荔枝糖水。
不过味道还算不错。
甜野推关东煮纸杯到赖熙遥面前,“这个也免费。”
赖熙遥凑上前往大号纸杯里看了眼,竟然全是荤菜,“你们加油站挺大方。”
挑了串牛肉丸吃,再挑了串蟹肉。赖熙遥咀嚼后咽下食物,喝了口温热的气泡水。
接下来就没有再吃关东煮了。赖熙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甜野有意等了下,不见赖熙遥有继续吃下去的意思,“不合胃口?”
“不是。”赖熙遥翻找自己的包,“不够辣。”
“要什么辣的?凤爪?货架上有。”甜野问。
“不用,我有。”赖熙遥从包里掏出一堆迷你装的小零食。
全是老款零食,小时候爱吃的那一类。
陆陆牛板筋,荣荣口水鸡,南南豆干,里里鱿鱼。
所以背这么个印花蒙田包,就是为了放咖啡和零食么。
赖熙遥撕开一包香辣鱿鱼,递给甜野,“尝尝?这个好吃。”
落地窗外,店长敲了敲玻璃示意甜野,“来了几辆车加油。”
赖熙遥识趣地对甜野说,“你先忙。”
刚伸到甜野眼前的香辣鱿鱼,又被赖熙遥收了回去。
原本要递给甜野品尝的香辣鱿鱼,被赖熙遥塞进了自己嘴里。
动作利落,不带一点犹豫。
仿佛刚才的询问,仍旧是出于她的人道主义。
好吧,已经逐渐习惯了她的风格。
甜野回到油枪旁开始工作。
这一阵忽然变得车多,排列的队伍蜿蜒到了进口处。
挨着一辆车一辆车地加油,甜野操作熟练。
加到第七辆车上时,加油站的另一头,一辆出租停下,一个男人走下车。
是下午和赖熙遥一起吃饭的那个男人。
甜野看见赖熙遥走了过去。
还没走近,赖熙遥隔空把车钥匙扔给了那个男人,男人单手接住。
恰好是站在清洗房旁,透亮的白炽灯光照耀他们的身影。
隔着油枪和来来往往的车辆,甜野这次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眉眼间和赖熙遥有几分相像。
是她的哥哥?或是弟弟?龙凤胎?
赖熙遥和男人交谈了一阵。而后男人独自上了车,开车离开。留下赖熙遥一个人。
这辆车加完,甜野的这阵繁忙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他快步去到赖熙遥身边。
赖熙遥正在打车。
甜野问,“他不送你?”
赖熙遥选择上车地点,“不让他送。”
说是赖至廷租房好像出了点问题,没租成,现在连夜找房子。
犟脾气,非得租南汀。
忙得不可开交。
原本赖至廷也说送赖熙遥回青大,赖熙遥没让,因为有点绕路。
打个车就行,她用不着他兴师动众。
接着选择下车地点。赖熙遥的指头在屏幕上滑动。
甜野看了眼时间,快到凌晨十二点。女孩子深夜一个人打车,会不会不太安全。
甜野开口打断了赖熙遥的动作。
“我送你。”甜野摘下红白鸭舌帽,“我也回学校。”
赖熙遥侧头,“下班了?”
“嗯。”甜野挥了下帽子,“等着,我换衣服,马上骑车过来。”
快步往回走去。
路上,甜野打了个电话,拜托加油站的同事浩哥帮忙。
“我有急事,临时换个班,你过来顶替我。”甜野回忆月初发的排班表,“你后天的晚班我来上。”
浩哥正在吃烧烤,咬一口羊肉,“不是,哪有这么个临时法?你这晚班都上了一半了。”
晚班是从下午六点到早上六点。
此刻快到凌晨十二点,晚班已过一半。
“今天的晚班算你的。”甜野说。
浩哥在脑海里算了一遍,等于他临时去接个晚班,上一半,但能算一整个班的钱。
“也不行。”浩哥继续嚼羊排串,“只赚半个晚班而已。你这太突然了我来不了。”
甜野加码,“后天的晚班我上,但算你的钱。”
好家伙,等于上半个班,得两班钱。
“你这样……”浩哥纠结犹豫,“嗐,行吧,就当帮你个忙。”
“谢谢浩哥。”甜野走进了更衣间,“我现在要走,我和店长说一声,你直接来就行。”
“行。”浩哥终于从烧烤桌上站了起来,“庆幸吧你小子,我刚才差点喝酒。”
电话被搁置到长木椅上,开了免提。甜野脱掉上衣。
浩哥在那边念叨,“不是我说你,你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身体吃得消吗?”
“还行。”甜野从柜子里取出叠放整齐的衣服。
“你别仗着年轻,尽折腾你那身板。”浩哥作为兄长,控制不住多说了几句,“对自己还是要好一点。”
“嗯,知道。”甜野应道。
其实尽管年轻,但甜野已经时常有身体吃不消的感觉了。
累。
每天都很累。
为了生存,为了赚钱,甜野身上有太多的身份。
大学生。游泳运动员。乐队贝斯手。加油站员工。跑腿小哥。游戏代打枪手。
竭尽全力地发挥一天二十四小时的价值。
同样竭尽全力地消耗身体。
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所以之后,甜野应该会根据实际情况,砍掉一些身份。
当然,也可能会新增一些身份。
到后院取车。骑车往回赶。
不久后,川崎摩托停在赖熙遥身前。
甜野把头盔递给赖熙遥,“喏。”
递来的是甜野自己的黑色头盔。
此刻甜野头上戴着的,是白天赖熙遥的那顶压箱底的土土的头盔。
这造型,意外还能接受。
这张脸戴蓝色安全帽竟然也还可以。
赖熙遥接过黑色头盔,戴上,跨上车。
甜野提醒,“你座位后面有凸出来的支架,可以抓稳。”
赖熙遥蹙眉。
电影里演的不是这样。
人男主角都是叫女主角搂住自己的腰。甜野倒好,生怕她碰他似的,还特意叫她抓后面。
赖熙遥嘀咕,“跟谁想吃你豆腐一样。”
“不是……”甜野解释,“我没来得及洗澡。”
赖熙遥一下笑起来,“你又不臭。”
往前挪了一点,赖熙遥伸手,抓着甜野的衣角。
甜野垂眸,看见了她的手。
好小。比他小好多。
甜野收回视线,启动摩托,奔进月色。
夏天的晚风过于温热了。
吹得心跳乱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