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巡游手记》古崎

68、饼干 特别爱你。

　　赖哲见到赖熙遥的第一眼，很难不注意到赖熙遥的发色。

　　“你这个头发……”赖哲险些没控制住要说出口。

　　宋美智暗自扯了一把赖哲的衣角。

　　“咳——”赖哲转而评价，“你这个头发挺有特色。”

　　赖熙遥脸上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染白金色的头发，纯粹是赖熙遥自己的喜好，赖哲的评价不重要。

　　“熙遥——”

　　身后传来另一个声音。三个人同时寻声望过去。

　　甜野手中正拿着两盒凝胶，往赖熙遥的方向走来。快要走近时，甜野却停下脚步。

　　之前，甜野还以为赖熙遥是在跟两个朋友交谈。现在，甜野才看清赖熙遥对面的两个人的面容。营销号里见过的。宋美智和赖哲。赖熙遥的父母。

　　甜野微微鞠躬，“叔叔阿姨好。”

　　对面的这对父母中，宋美智扯起嘴角向甜野回礼，赖哲眯眼仔细审视甜野。甜野心里有些发怵。

　　“我在休息室等你？”甜野征求赖熙遥的意见。

　　赖熙遥轻声应允，“嗯。”

　　一旁，原本吵闹的舞台音乐，戛然而止。

　　空气跟随凝滞了几秒钟。

　　随后，舞台音乐重新沸腾起来。

　　宋美智和赖哲依然盯着甜野即将消失的背影，凭直觉猜测到这个男孩和他们女儿之间的关系，似乎不一般。肯定有蹊跷。

　　宋美智试探，“他是你朋友？”

　　赖熙遥回应，“他是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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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也不必这么坦诚。

　　赖哲怒从中来，“那个黄毛……”

　　宋美智立即拽住了赖哲，“是不是快轮到你们上场了？我们就先走了。”

　　难得地用了大力气，宋美智连拖带拉，把赖哲带离现场。过于突然的见面，一下子信息量太大，这对父母暂时还没太能消化过来。

　　赖熙遥回到休息室时，宋美智的消息也随之而来：[他就是甜野？]

　　才两分钟，宋美智这么快就猜到大概了。

　　赖熙遥：[嗯。]

　　宋美智连发了四条消息过来。

　　[有印象。]
　　[还游泳是吗？]
　　[挺清爽的小男孩。]
　　[你命令他染黄毛的？]

　　赖熙遥撇嘴：[他自愿的！]

　　想了想，赖熙遥又纠正：[这不叫黄毛，这叫白金色。]

　　宋美智：[好嘛，白金色。]

　　赖熙遥有些好奇，询问：[赖哲说什么没？]

　　宋美智：[就说，泊舟岛这个地方指定有点说法。]

　　赖熙遥笑了下。

　　世间的事还真就这么巧。

　　赖熙遥的男朋友，甜野，泊舟岛人。

　　赖至廷的女朋友，宁漪，泊舟岛人。

　　明明中国这么大，偏偏他们全凑在同一个海岛了。

　　房间里，“主办方”给宇宙岛指定的专属化妆师正在挨个检查补妆，顺便按照张菘然的要求，给蓝星炸弹也做了检查。到了赖熙遥面前，化妆师举着软毛刷，“可以闭一下眼睛吗？”

　　赖熙遥感受到手机在不停震动，但还是先配合化妆师闭上了眼睛。柔软的鬃毛来回轻抚过眼尾。

　　等到补妆完成，赖熙遥睁开眼睛，看见了宋美智发来的一长串消息。

　　[甜野的事我先给你爸做个思想工作。]

　　[应该也没什么影响。]

　　[本来你和你弟也都二十八了，谈恋爱也正常。]

　　[感情的事，你爸最近不是开窍了嘛，态度有改变的。]

　　[所以甜野这边，应该也好说。]

　　[反正你不用管这件事，我来解决。]

　　赖熙遥回复：[好。]

　　虽说她原本就不打算管吧，她一向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懒得管那么多。

　　有工作人员敲响休息室的门，提醒该做上场准备。

　　宋美智那边同步发来消息：[我们到VIP区看你。]

　　赖熙遥拒绝：[不要。]

　　被父母近距离观望自己上台表演，只有幼儿园才有这样的勇气，现在这种年龄只觉得好别扭。

　　况且——

　　赖熙遥提醒：[会被挤成肉饼的。]

　　前排都是二十代年轻人，VIP区都是肯花钱的二十代年轻人，遇到强节奏的歌，不蹦才怪。说不定还要开火车。说不定还要放冷焰。

　　现在的人从三十岁开始就要养生了的。何况宋美智和赖哲这种年纪。

　　所以还是算了。

　　宋美智应允：[那我们去后面草地躺沙发。]

　　成员们根据工作人员的指引，陆续走出休息室。

　　骆闻到处询问，“我是和你们一起登台，还是待会儿闪亮登场？”

　　武禹泽检查麦克风，“你就别闪了，待会儿不仅腿折，连腰也给闪了。”

　　赖熙遥照常走在最后。

　　手机里又一次传来宋美智的消息。是宋美智的一张自拍照，窝到充气沙发里，手中举着一杯冰美式。

　　突如其来的，赖熙遥鼻子有些发酸。

　　人的记性还真是神奇。总是记得不愉快的经历，却时常忘记快乐的经历。

　　总是记得赖哲说的，“下次还可以更好。”

　　却时常忘记宋美智说的，“你怎么这么厉害！”

　　心里下了一阵雪，雪花一片一片飘落到心尖。

　　赖熙遥曾经考过149分的数学成绩单。当她把成绩单递到宋美智面前时，宋美智意料之外闭上了眼睛，手背甚至遮挡在眼前。

　　“你干嘛？”赖熙遥不解询问。

　　宋美智解释，“你太耀眼了，刺得我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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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熙遥现在想起来，也会被宋美智的夸张表现笑出声。

　　当然宋美智还有更夸张的事。

　　六岁，赖熙遥开始尝试一个人睡，并且第一次就顺利成功。

　　早晨起来后，赖熙遥拉开门时，扑面而来的是宋美智的掌声和赞扬。

　　“你怎么这么厉害！”

　　赖熙遥的脑袋还有些迷迷糊糊。

　　宋美智蹲在赖熙遥身前，轻声细语询问，“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嗯。”赖熙遥揉了揉眼睛，“就是总感觉有个女鬼一直在我床边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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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半夜无数次替赖熙遥盖被子的宋美智。

　　宋美智干笑两声，“那请问，那个女鬼长得漂亮吗？”

　　赖熙遥坦诚回答，“漂亮。”

　　宋美智欣喜，双手捧住赖熙遥的脸颊，“你也好漂亮！”

　　捧得太用力了，赖熙遥的脸颊被挤成一团。

　　这个瞬间被当时的住家阿姨定格为了相片。赖熙遥的手机里一直存着这张相片。

　　如果说，宋美智是自己夸赞赖熙遥，那还好说。但结果，之后钢琴独奏那次，宋美智是发动了全网来夸赞赖熙遥。

　　十三岁，赖熙遥在佛罗伦萨的剧院，进行了一曲钢琴独奏的表演。

　　演出刚结束，赖熙遥拿到手机，群里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赖熙遥的新闻。

　　[钢琴界的新星！才华横溢的少女。]

　　[钢琴少女，戴牙套还能这么美？]

　　[21世纪初最惊人的钢琴天才少女！]

　　[中国版阿格里奇！]

　　赖熙遥看了要头晕。

　　剧场内，三楼的包厢里，赖熙遥拿着新闻找到宋美智。

　　“妈，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赖熙遥都不好意思念出新闻的标题，“什么叫见证钢琴神童的诞生？我这个不是又不是个人专场，只是个国际交流音乐会而已。”

　　“你以为这个音乐会没含金量？没两把刷子还能来？”宋美智安慰赖熙遥，“没事，这么说完全没问题。”

　　赖熙遥往上翻动页面，“那这条什么莫扎特的小女孩呢？我是20：30才表演完的，它怎么20：20就发稿了？”

　　“是吗？”宋美智凑过来检查时间，确实有误，“不过吧，中途发也说得过去，提前被惊艳嘛。”

　　赖熙遥转而往下翻动页面，“还有这条，什么叫中国钢琴少女轰动罗马？”

　　“啊？不是佛罗伦萨吗？怎么轰到罗马去了？”宋美智碎碎念，“草台班子，尾款不付了。”

　　赖熙遥几乎晕厥。现在是关心尾款的时候吗？

　　——好像是。

　　安排这么些通稿，得花不少钱吧。

　　赖熙遥嘀咕，“妈，你怎么这么浪费钱。”

　　宋美智捏了捏赖熙遥的脸，笑道，“花在你身上怎么能叫浪费？”

　　记忆很清晰。

　　那时候，赖熙遥认为自己并不需要这些热烈的赞扬。

　　而现在，赖熙遥虽然还是不确定自己到底需不需要那些赞扬，但能确定的是，她需要宋美智。

　　不想参加过年期间的亲戚聚餐时，宋美智会找借口带赖熙遥从花园餐厅溜掉，去街边吃麻辣小龙虾。

　　暑假结束前作业还没做完时，宋美智会分走赖熙遥一半多的作业，模仿赖熙遥的笔记开始赶工。

　　有亲戚小孩要来家里做客时，宋美智会提前把赖熙遥最爱的饼干藏到卧室里，避免阿姨不小心拿错送到客厅招待客人。

　　这么些小事，赖熙遥之前只是大概有个印象，现在却一件一件全都清晰浮现了。

　　害得今年二十八岁的她，又变成了一个小孩。

　　变得永远离不开妈妈。

　　舞台上传来武禹泽的提醒，“熙遥姐姐，你需要先进来，老师才好布置。”

　　“好。”赖熙遥回应。

　　在演出准备的最后时间里，赖熙遥给宋美智发送了一个表情包，写了会动的卡通英文。

　　[love you.]

　　宋美智回复：[看不懂，写中文。]

　　赖熙遥笑了，酝酿片刻，重新编辑文字。

　　[特别爱你。]

　　下一秒，宋美智回应赖熙遥。

　　[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