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巡游手记》古崎

59、海苔 好啦，刚刚

　　说好了等甜野回青山后，赖熙遥请他吃饭。赖熙遥让甜野自己选。甜野选了个烧烤路边摊。

　　“我是富婆。”赖熙遥确认，“这应该不是秘密吧？”

　　“我是穷鬼。”甜野一本正经，“我的爱好就是看富婆吃穷鬼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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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还有十分钟到夜晚十点的时候，赖熙遥和甜野坐在了路边烧烤的塑料凳上。

　　对岸的高楼霓虹映到江面，成为几道意识流线条。

　　赖熙遥正反翻转一把掌中宝，评价，“这的味道确实和老骆烧烤有得一拼，哈？”

　　甜野反应了下，“骆闻？”

　　第一次听到用“老骆烧烤”来形容骆闻手艺的。

　　甜野笑道，“骆闻的手艺已经这么权威了？”

　　“全票通过。”赖熙遥回。

　　“那再来点？这个平替老骆烧烤。”甜野扫视桌面，“加海苔五花？看你喜欢吃。”

　　“不要了。”赖熙遥已经吃得半饱，“现在到了小龙虾环节。”

　　手套装在一个个白底红蓝小花的小方格里。赖熙遥撕开手套时，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啤酒不够了。”赖熙遥问甜野，“怎么办呢？”

　　甜野无奈笑了，站起身，“还是乌龙茶味？”

　　“茉莉花茶。”赖熙遥戴上手套，“换个味道。”

　　选择的是精酿啤酒。这家店只有瓶装没有精酿，得去隔壁家店才能打到。

　　甜野暂时离开了餐桌。赖熙遥独自留了下来。

　　小龙虾有些烫手。赖熙遥拎着小龙虾的尾巴，慢慢放到碗里。余光瞄见身旁的场景，有预感不大对劲。赖熙遥转头望过去。

　　一瞬间。

　　一杯酒洒到了她的肩上。

　　“哎哟——不好意思，洒到你了。”一个男人向赖熙遥弯腰赔礼道歉。

　　赖熙遥寻声望过去。

　　嚯。好方的脸。像电视机。

　　方脸男人陪笑，“我给你擦擦。”说着就要伸过手来。空空的肥胖的手。

　　赖熙遥下意识后撤，挪开。

　　“我的错我的错！”方脸男人这次抽了纸巾，“我替你擦！”

　　手伸向的是赖熙遥胸部的方向。

　　赖熙遥嫌恶地反手拍开，“滚。”

　　“哎——你这妞，我好心帮你！”方脸男人手速变快，几乎是一把抓过去。

　　啪——

　　意料之外，方脸男人的手腕被紧紧擒住，反折。

　　“哎哎哎——”方脸男人手臂向后翻着，痛得整个身体呈现扭曲的造型，“你干什么！”

　　因为用力，甜野左手青筋凸出。

　　右手还端着刚打好的那一大杯精酿。抬高手臂，倾倒杯子。啤酒像是瀑布，顺着方脸男人的头顶直往下滑。

　　甜野声音喑哑，“不好意思，洒到你了。”

　　“你他妈——”

　　方脸男人试图挣脱。后方立即跟来另外两个男人。

　　“你他妈找死？”另外两个男人往前迈步。

　　甜野松了手。反手捡起隔壁桌放在地上的空酒瓶，重力一敲。

　　砰——

　　瓶底被敲碎，剩下的是不规则的尖利的玻璃。

　　“来真的是吧？老子怕你？”

　　三个男人弯腰，胡乱拎起瓶子。有的是空瓶，有的是满瓶。

　　砰砰砰——

　　啤酒液四散溅起，白色泡沫顺着桌角滑落。

　　邻座的其他客人惊慌撤走。

　　砰——

　　方脸男人还在准备武器的时候，忽然从店里传来一声叱责。

　　“干什么干什么！”

　　一个寸头男人从店里走了出来，站到三个男人面前，做出阻拦的手势，“把瓶子放下！”

　　三个男人不耐地怒吼，“你谁啊你？给老子滚开！”

　　“我谁？”寸头男人无语，转身折返座位上，拿出一件衣服边走边穿系纽扣，站回三个男人面前，“你说我谁？”

　　穿的是警察的制服。

　　三个男人瞬间蔫了，陆陆续续扔掉啤酒瓶。

　　方脸男人委屈，“警察叔叔，这小子平白无故就想来打我们！你要做主啊！”

　　“老子一直在这里吃饭，看得一清二楚！”寸头男人骂了句，“还有，你管谁叫叔叔？”

　　街边正有一男一女路过。见到寸头男人，招呼了一声，“齐队，怎么了这是？”

　　寸头男人挥了挥手，“过来帮忙。”

　　一男一女往这边走近。店内老板也往这边走近。

　　“他们就是欺负人小姑娘。”老板站得有些远，但声音大，“莫名其妙给人小姑娘泼酒。”

　　“我哪有？你别瞎……”

　　方脸男人话没说完，双手腕被女警反手擒住。另外两个男人识趣，没敢轻举妄动，所以没被擒。

　　但是三个人都被带上了车。

　　小车汇入车流，驶向远方。

　　等到车影消失不见，甜野后撤一步，轻轻问赖熙遥，“我们……不用上车吗？”

　　赖熙遥一下笑出来，“诶，你刚刚一副古惑仔的样子，怎么转头就问这种弱弱的问题？”

　　甜野轻咳一声，把手里的玻璃瓶扔进垃圾桶。蹲下来，把四周散落的玻璃碎渣逐一捡起，扔进垃圾桶。

　　果然还是个乖乖仔。

　　赖熙遥拎起龙虾尾巴，放到甜野碗中，“好啦，刚刚很帅啦。”

　　甜野摸了下后脑勺。

　　方才方脸男人的那一小杯啤酒洒到赖熙遥的肩膀上，只是一点污渍，赖熙遥已经擦干净。但身上这件蓝白条纹吊带，有一块硬币大小的被波及到的地方，染上肉眼能见的印记。

　　甜野蹙眉，小心询问，“我把我的短袖脱给你穿？”

　　赖熙遥摆手，“不用，脱给我你穿什……”

　　甜野麻利脱掉了短袖。

　　里面还有一件黑色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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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挺多，哈？”赖熙遥评价。

　　35度的天，穿两件。

　　真会保护自己。

　　赖熙遥接过了短袖，穿上。

　　灰绿色的宽松短袖。本来在甜野身上就宽松得接近于中袖了。到了赖熙遥身上，直接等同于裙子。

　　赖熙遥把衣角扎进了灰色冲锋裤里。

　　周边被老板打扫干净后，陆续有新的客人坐下。不愉快的插曲被翻篇，一切恢复为热闹的模样。

　　甜野剥好虾，把虾仁给赖熙遥。

　　时不时看她一眼。

　　欲言又止。

　　***

　　夜宵之后，叫了代驾回蔚蓝湖。赖熙遥和甜野坐在后排。车内的空间比烧烤店安静许多。

　　穿过布满爬山虎的立交桥洞，甜野再一次侧头看向赖熙遥。

　　“对不起，不该选这么个地方的。”甜野轻声开口。

　　赖熙遥没想到甜野竟然还在在意这件事。

　　“这不是地方的问题，路边摊我又不是第一次去。”赖熙遥伸手薅了薅甜野的脑袋，“诶，我可是常客。”

　　甜野低着头，让赖熙遥薅得更顺手。

　　“只是今天运气不好而已。”赖熙遥说。

　　但随后又想了想，觉得今天运气其实还算不错。因为能意外看到甜野的另一面。

　　赖熙遥往旁边倒去，靠到了甜野的肩上。

　　甜野身体僵硬了下。小心翼翼往下挪了点，身体倾斜，让肩膀低一些，让她靠起来更舒服一些。

　　蓝色黄色的霓虹透过敞开的车窗，洒到他们脸上，不断地变换着色彩。

　　***

　　赖熙遥回了家，第一件事是先洗澡，洗去满身的啤酒味。在绵密富饶的白色泡沫里，泡了好一阵。

　　走出浴室后，赖熙遥习惯性拿起手机，正好收到甜野发来的一条消息。

　　[熙遥睡了没？]

　　赖熙遥回复：[没。怎么？]

　　甜野：[还我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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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熙遥有些愠怒，直接拒绝：[不还。]

　　甜野：[好嘛。]

　　赖熙遥解开干发帽，用手简单理了下发梢。对话框里，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没有消息传来。赖熙遥越琢磨越不对劲，猜测询问甜野：[你在楼下？]

　　甜野：[嗯嗯。]
　　甜野：[你方便下楼一趟吗？]

　　就说嘛，大半夜地莫名其妙找她要衣服，原来只是个借口。

　　赖熙遥下了楼。

　　在小区外，便利店的街对面，竹林环绕的水池旁，赖熙遥见到了甜野。

　　甜野坐在大理石上，身边摆着一个搪瓷便当盒，90年代的风格。

　　“什么东西？”赖熙遥同样坐下来，“我打开还是你打开？”

　　甜野点亮了手机电筒，“你打开。”

　　感觉是蛋糕。赖熙遥掂量着，小心打开盒子，借助手机电筒的光亮，见到了里面的内容。

　　黄油烤苹果。

　　赖熙遥拿勺子舀一勺，烤得很松软，“你烤的？”

　　“嗯。”甜野解释，“怕你晚上没吃饱。”

　　赖熙遥笑道，“我吃了一盘小龙虾，还没吃饱？”

　　其实赖熙遥心里明白，是因为那个不愉快的插曲，让甜野过意不去。赖熙遥拿起另外一只勺子，递给甜野。

　　“烛光晚餐，你得陪我吃。”赖熙遥命令。

　　甜野只挑边缘的地方。核心的烤黄油，几乎全部留给赖熙遥。

　　身后是墨蓝色的天，树影的轮廓清晰。他们的倒影在池水中晃动。

　　被栀子花点缀的街道对面，便利店的玻璃门自动打开，路人走了出来。他们默契地向对面望去。

　　一时恍惚。

　　那晚，甜野同样坐在这个位置上，隔着这么段距离看着便利店里的赖熙遥。

　　那时觉得她离他好遥远。

　　现在她却就坐在自己身边。

　　透着白炽光的便利店像一个水晶盒子，映在甜野的眼睛里。

　　赖熙遥侧头，看向甜野的眼眸。

　　心里有种强烈的感觉。尽管他不肯承认，但是那晚，他就是来这里找过她。现在就是他当时的视角。她的直觉没有错。

　　犟种。

　　还就是不承认。

　　想起来赖熙遥就有点生气。

　　她伸手，往他脑袋上敲了下。

　　“诶——”甜野回神，摸着脑袋，“你干嘛敲我。”

　　赖熙遥耸肩，“我想敲就敲。”说罢，赖熙遥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黄油烤苹果，惬意自在的模样。

　　甜野揉了揉脑袋上被敲击的地方，心里隐隐担忧。

　　怎么办。

　　以后会不会经常被她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