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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麦子 物理学的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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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到达音乐节现场后,停在路边的空位上,宇宙岛三个人陆续打开车门。
另一行人正好走到旁边,为首的白毛偶然瞥见了他们,多看了一眼,心生疑惑,随即发出了感慨。
“诶——同学!”白毛凑着脑袋上前,“你们是那天排练室的……青山大学的!”
宇宙岛默契地沉默着。商阅挤出一丝礼貌微笑算作回应。
白毛还当是他们没有想起来那天的事,特意提醒,“就是在排练室嘛,你们乐队先练,我们后面到,进去的时候你们还在练,都超时了都,忘记了?”
“啊,啊……”商阅搪塞,转而转向身后,“走吧?我们赶时间。”
这话实际是说给白毛听的。
赖熙遥和辛未心领神会,跟着商阅往前走。才迈出一步,旁边的一个女生忽然开口。
“我认识你。”女生看向商阅,“青山大学物理学院的教授。”
白毛惊呼,“教授?你们是教授?”
另一个卷毛也惊呼,“你们是教授?”
……
作为正经教授,被学生知道自己私下在搞乐队,莫名有点羞耻。
这种羞耻的身份,偏偏还被面前的学生重复了三遍。
真的大可不必。
商阅尬笑,“哈?啊……”不想承认,但又不可能否认,毕竟已经被认出来了,狡辩的话好像会让眼下的场景更加尴尬。
女生稍显兴奋,上前一步,“其实我还听过你的讲座。”
白毛疑惑,“你不是学哲学的么?听物理学讲座干什么?跨得是不是太远了?”
女生认真回答,“物理学的尽头是哲学。”
白毛歪头,“哈?还有这种说法?”
女生无语,“你孤陋寡闻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白毛不服气,“嗐,你不就瞎编呗。”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爱乱说胡话?”
“我爱乱说胡话吗?”
“不爱吗?”
……
争吵的声音连续不绝。赖熙遥蹙眉,懒得理这群人掰扯,想直接走人。还没来得及离开,一个背着吉他包的男人走来,停留在他们身边。
琥珀色的干净眼睛。鼻梁上快要消散的红色淤青。
见过好几次的男人。
她看向他。他也看向她。
互不相让。
树枝的影子在肩膀上摇晃。
过了片刻,听到白毛在一旁嘀咕,“诶,我说得……”
偶然撞见对视的两人,白毛好奇问男人,“你认识她?”
男人收回视线,“不认识。”
白毛转而热情介绍,“她,还有他们,都是咱们学校的教授。”
男人微顿,但也只是简单应了一句,“哦。”
他继续往前走了。带着卷毛跟着往前。白毛左右看看,也跟了去。剩下女生留下一句“教授待会儿见”,小跑着追上队伍。
一伙人真是伤脑筋。商阅双手叉腰,“现在的小孩真是自来熟。”
没有一点传统学生对待老师的尊敬感,照这样子更像是把老师们当兄弟姐妹了。
“对你格外热情。”辛未评价。
“走了,彩排。”赖熙遥催促。
彩排的场地在草坪里新搭建的舞台上。
其实早有预感,之前看到那群小孩背着琴,估摸着可能会再次相遇。结果走到场地旁,果然看到那群小孩正在附近休息区等待着。
小孩们兴奋挥手。
白毛甚至没有向主办方确认,直接默认宇宙岛也是来参加音乐节彩排的,担心他们找不到路,贴心提醒,“教授们,这边!”
商阅暗自咬牙,心里嘀咕这头白毛能不能闭嘴,尤其别提“教授”这个词。
实际上,商阅还有一个点一直想不通,他认识音乐节名单上所有的乐队,但却偏偏不认识这群小孩。
“你们……”商阅试图问清楚,“是什么乐队?”
“蓝星炸弹。”白毛回答。
名单上没有这个乐队的名字。
商阅想向主办方确认一下,才发现四十分钟前主办方已经发来过一份更新后的最新名单。
新增一支乐队。
[B舞台,蓝星炸弹乐队,13:30—14:05]
他们才是第一个出场。在宇宙岛之前。
商阅不禁笑了下。宇宙岛的排序莫名就变成了第二。商阅那么努力地想往上爬,结果人在家中坐,事业进一步。
很好。开门大吉。
身前吊着工作牌的主办方联系人赶来汇合。按照她手中的表格安排,彩排是宇宙岛先上。
宇宙岛走上舞台,外加从叮叮猫琴行那里薅来的两个外援,一个负责伴奏吉他,一个负责贝斯。
赖熙遥坐到架子鼓后。主办方准备的架子鼓,已经调音完毕。所以赖熙遥没什么事,从裤兜里摸出一把瓜子磕着,看键盘、吉他、贝斯慢慢调音,几根电线拉扯过来再拉扯过去。
好不容易厘清,辛未回头,示意准备完毕。
第一首唱的歌是《橙树》。
没有前奏,第一句直接进入辛未的清唱。
尾音落下,吉他声响起,循序渐进加入贝斯。
转到副歌部分的那一秒,赖熙遥的鼓点落下。
鸣奏。
歌声与乐器合为一体,吟唱。
[可是爱人啊,我满身淤泥。]
云团倒映在湖面上,是小狗的形状。
二十分钟左右,宇宙岛彩排完成,换蓝星炸弹。
赖熙遥不用收拾设备,站起来直接往台下走。
蓝星炸弹和工作人员一群人蜂蛹上台。
隔着人群,她和他迎面走过,没有任何交流。
刚到台下,耳边传来辛未的呼喊,“熙遥!赖熙遥!”
赖熙遥转身。
“帮忙搬电脑。”辛未怀里抱着键盘,没有多余的手再拿电脑。
赖熙遥准备倒回去。
男人正走到辛未身边,顺手拎起装好的电脑包,蹲到舞台旁,帮忙递给赖熙遥。
赖熙遥接过电脑包,只轻飘飘说了一句,“谢了。”
男人微顿。
这个女生,怎么连表达感谢都这么拽。
赖熙遥兀自往前。走到草地上的时候,男人已经打开琴包背好乐器,站到舞台合适的位置上。赖熙遥回头看了一眼。
哦,背的原来是贝斯。
环视一圈,蓝星炸弹的分工明确,女生才是吉他手,白毛是主唱,卷毛是鼓手。
赖熙遥走到休息区,坐在天幕帐篷下。刚休息一会儿,舞台上蓝星炸弹调音结束,彩排开始。
一上来就是一小段摩托轰鸣的背景音。
紧接鼓点、吉他、贝斯的强有力的节奏,伴随主唱流畅的开嗓。
真够燥的。
不像宇宙岛那样编曲讲究循序渐进,蓝星炸弹完全是一股脑的从头燥到尾。
赖熙遥的脚尖随着节奏轻点,极其轻微。
蓝星炸弹彩排快结束的时候,主办方邀请几个乐队成员去后台商议一下乐器调音的事,看要怎么安排才更方便。
因为不涉及架子鼓,赖熙遥索性没去。
赖熙遥拿了一杯主办方买的奶茶,喝了一口,太冰。赖熙遥想起自己正是生理期,放下奶茶,推得稍远一些。
隔了不久,男人走进天幕帐篷,放下琴包,坐了下来,靠着露营折叠椅的椅背。
和赖熙遥面对面。
特意等了几分钟,赖熙遥以为还会有别的成员过来,结果周围除了他们俩外,别无他人。
贝斯的音也这么好调么?还是他有本事所以直接走了?
赖熙遥没问。没去打听关于他的事,毕竟实际算起来,她跟他根本不认识。
刻意不去在意眼前这个人。
沉默了一阵。
她有时候看他。他也有时候看她。
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结果还是没能忍住。
赖熙遥开口问,“你是三胞胎?”
不然作为一个学生,他怎么能够出现在加油站、跑腿交接点、乐队彩排现场三个地方?
超高精力人群。
男人回应,“不是,我们家就我一个。”
之所以出现在三个地方,不过因为他打了三份工。赚加油站的兼职钱,赚跑腿的人工费,赚乐队的演出费。
他需要钱。
桌上放有主办方准备的茉莉花味软口酥,男人把墨绿色小碟往赖熙遥的方向推了下。赖熙遥吃了一块。很迷你,一口一个。
赖熙遥随口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回答,“甜野。”
赖熙遥的第一反应是确认,“种麦子那个田野?”
“不是。”男人解释,“甜蜜的甜,种麦子那个野。”
脑海里拼凑出“甜野”两个字,赖熙遥认真思考了一下,思考不出什么头绪。
赖熙遥问,“艺名?”
甜野回答,“本名。”
赖熙遥确认,“笔名?”
甜野重复,“本名。”
赖熙遥一字一句强调,“笔、名?”
甜野一字一句标准发音,“本、名。”
“噢。”赖熙遥缓了缓,“原来还有这个姓。”
她二十七岁的人生里,第一次见到姓甜的人。中国之大无奇不有。
桌上另一个小碟里装的是蛋卷,同样的茉莉花味,赖熙遥挑一根来尝了下。
其实按照惯例来讲,在对方介绍了名字之后,赖熙遥也理应介绍一下自己。但她始终没开口。
因为没有自我介绍的义务。
蛋卷在嘴里嚼得闷响。
阳光斜着切进帐篷,落到甜野的脚边。
甜野微启薄唇,“赖熙遥。”
赖熙遥微怔,“你认识我?”
“刚才听他们叫你名字。”
虽然甜野不确定“熙遥”具体是哪两个字,但至少读音没错。
这次换作甜野询问,“是老师?”
“不算。”赖熙遥解释,“研究员,没有具体教学任务,只做科研。”
下意识地,甜野还想询问,“哪个方向的研究员?”但最终没开口。
只是没话找话聊罢了。他对她没那么多兴趣,不用了解那么多。
本来他这人,平时就话少。对别人的事情一概不追问不在意。
对她也不可能例外。
男人靠着椅背,赖熙遥嚼着蛋卷。
恢复了沉默。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意外不算尴尬。
磁场这个东西很奇妙,仿佛是天注定。
他们之间仿佛天生擅长沉默地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