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巡游手记》古崎

3、花生 如果她在那

　　参加主办方举行的彩排之前，宇宙岛决定尽可能抽出时间留给乐队排练，尽量磨合。

　　排练换了一个场地。换到了叮叮猫。

　　张菘然带着他们走去三楼。

　　“房间里还有一点味道。”张菘然介绍，“不过我给你们上了最好的净化器，2台！”

　　听了张菘然的话，赖熙遥已经做好了迎接满屋子装修怪味的心里准备。

　　结果推开门，空气里充盈的是栀子花的清香，并且不夹杂任何一丝怪味。

　　嗯，还不错。

　　张菘然略显得意地站到排练室中间，“你们上次来是多久？一个多月前？”

　　上次来的时候，排练室的风格还是咖色系极简装修。这次再来，室内已经被张菘然布置了一番，地面铺了些许粗颗粒地毯，墙上张贴上世纪乐队画报，随处摆放收音机、毛绒猫之类的摆件。

　　“怎么样，有品味吧？”张菘然张开双臂。

　　“够复古。”辛未环视一圈。

　　“能把起居室改成这样也是有本事。”商阅评价。

　　三楼原本是张菘然的起居室。之前的每天，张菘然上楼睡觉下楼打工，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这栋楼里。

　　后来嘛，张菘然赚了点钱，犒劳自己买了套房，开开心心搬了出去。

　　至于三楼，张菘然下手重新装修，左边装为排练室，右边装为录音棚。

　　对外出租，价格不便宜，但耐不住硬件条件太好，还没开业就收到了一长串的预约。

　　太红的烦恼，张菘然头痛。

　　“你们这算是内测用户。”张菘然做出邀请的手势，“别客气，随便用。”

　　不仅随便用，而且还免费。

　　只对宇宙岛这样。

　　宇宙岛的排练开始时，张菘然退出了房间，回到楼下继续沉浸在他的生意里。

　　商阅放下琴包，掏出三份曲谱，“开始吧。”

　　今天的排练任务挺重。要练习两首连夜赶制出来的新歌，《全息玫瑰投影》和《橙树》，又要对《宇宙真理》进行重新编曲。

　　先入手的是《宇宙真理》，商讨关于编曲的问题。

　　宇宙岛的创作分工很明确，赖熙遥负责曲，辛未负责词，而编曲则是由商阅负责。

　　商阅给出了一个编曲方案，结合《宇宙真理》的词曲整体格调，配乐上除了惯有的钢琴、吉他、贝斯、鼓之外，商阅提议还需要加入一个独特的乐器，编写点睛之笔。

　　“我想的是马头琴，”商阅问，“你们觉得怎么样？”

　　“马头琴？”赖熙遥回忆，“我刚才在楼下见到了一把马头琴。”

　　底楼琴行大厅里挂出的乐器，大半都是吉他，剩下的贝斯、钢琴、架子鼓、尤克里里，都是常见的乐器。所以今天多出一把马头琴，赖熙遥不免多看了一眼。

　　她下楼去找。

　　已经约等于是店里的人了，赖熙遥在大厅里穿梭自如，都没有店员感觉疑虑会去故意关注。

　　赖熙遥直接取下琴握着散漫往回走，也依旧没有店员上前阻拦。

　　直至在落地窗前碰到了张菘然。

　　张菘然习惯性地警惕，“大小姐，你又要干嘛？”

　　赖熙遥反问，“你哪里薅来的马头琴？”

　　“我二叔的古董。”张菘然指着原本放置马头琴的地方，“吉他摆太多，也得弄点新花样不是？”

　　赖熙遥耸肩，“征用了。”

　　“诶！古董诶……”

　　赖熙遥要走，张菘然拦路，一前一后僵持不下。

　　落地窗包裹了这幅无声画面。

　　街对面，黑色川崎摩托停下，男人打开眼罩，看了过来。

　　知道叮叮猫琴行很有名，男人原本的打算是趁好不容易有时间进去逛逛，听听好琴与普通琴的区别。如果遇到合适的，考虑要不要换一把。

　　意外看到了琴行里的她。

　　“如果她在那就不去了。”

　　男人脑海里莫名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只一瞬间的事。

　　于是重新盖下眼罩，启动摩托。

　　机车的身影融入车流中，消失不见。

　　***

　　排练顺利结束之后，宇宙岛回到了青山大学。

　　商阅忙着去上课，半途拐进了教学楼。剩下赖熙遥和辛未慢慢悠悠走着路。

　　路过运动场，绿色的铁拦网外，两个女生正趴着网格一动不动盯着运动场内的场景，嘴里嘀嘀咕咕。

　　两个都是辛未的学生——是辛未带的唯二的两名硕士，名字也相近。瘦一点的叫范婷婷，高一点的叫黎瑛瑛。

　　辛未先出声，“实验做完了？”

　　女生们回头，没有回应关于实验的问题，反而热情招手，“导儿，快来看！”

　　一副神秘又难掩兴奋的模样。

　　辛未和赖熙遥走近，站到她们身边。

　　黎瑛瑛兴奋地指着跑道，“就是那群体育生……”

　　话没说话，辛未的电话响起。是主任打来的电话，看样子情况挺紧急。辛未稍走远一些去接听。

　　辛未一离开，女孩们和赖熙遥之间空了一个位置。两个女孩小螃蟹一样挪动，挤到赖熙遥身边，接续刚才的话，“就是那群体育生，身材贼好。”

　　一群列队跑步的体育生，目测都是一米八以上的身高，劲瘦的身形。但由于方向相反，她们只能看到背影。

　　范婷婷感慨，“也不知道转过来，正脸怎么样……”

　　这一头说完话，那一头体育生们跑过弯道，正向面对她们。

　　“正脸果然也顶！”范婷婷拉扯黎瑛瑛的衣袖，“真就没有一个丑的诶！”

　　“哈？”黎瑛瑛窃笑，“现在体育生招生也卡颜啦？”

　　体育生们越跑越近。赖熙遥只大致扫了一眼。确实没有丑的，就……还行吧。

　　黎瑛瑛暗自叹气，“闭关那么久，宫里来了这么多新人也不知道。”

　　待体育生们从眼前的跑道上跑过，黎瑛瑛微愣，随后双手激动地拽着左右两边的人，极力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快看田径场那边！引体向上那个！”

　　赖熙遥顺着黎瑛瑛的指引看过去。

　　男人正完成不知道是第多少个引体向上，双臂握着单杠，距离比肩宽，近乎于匀速的一上一下，似乎很轻松的样子。偶尔往上时，衣角微微掀起，看见流畅的薄肌线条。

　　落地，站稳，立于黄昏的橘光中。

　　是他。

　　赖熙遥收回视线。

　　两个女孩还在兴致勃勃讨论着。

　　范婷婷疑惑，“他咋那么白啊？”

　　黎瑛瑛笑道，“主要是有对比吧。”

　　在一群黑皮里，他那一副冷白皮，白得几乎要发光了。

　　范婷婷评价，“发型也好看。”

　　留的是干净清爽的短发，后面有一点狼尾，不算长。

　　黎瑛瑛咂舌，“那张脸配哪个发型不好看？”

　　范婷婷点头，“有道理。”

　　黎瑛瑛问，“他叫什么名字？”

　　范婷婷反问，“我怎么知道？”

　　“嗐——没有参考文献的观赏，简直一头雾水。”黎瑛瑛吩咐，“小范，十分钟内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范婷婷附和，“小黎，我也要。”

　　黎瑛瑛蹙眉，“我的意思是让你去查，范秘书。”

　　范婷婷反弹，“你去查。”

　　“你去。”

　　“你去。”

　　……

　　场内，男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引体向上训练。教练在一旁掐表记录。

　　但两个女生并不关心男人的记录，心思仍旧在那张脸上。

　　“浓颜。”范婷婷分析，“浓颜出男模。”

　　“说的是，不同图层的帅。”黎瑛瑛赞同，转而侧头询问赖熙遥的意见，“教授，你觉得呢？”

　　赖熙遥又看了眼那个男人，只回答了两个字，“一般。”

　　“哈？”
　　“哈？”

　　两个女孩不约而同转向赖熙遥。

　　范婷婷仍惊讶，“他都这样了……还一般？”

　　黎瑛瑛嘟嘴，“姐姐，你眼光也太高了。”

　　赖熙遥倒不觉得，“有么？”

　　两个女生上下打量赖熙遥，思索片刻，又忽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范婷婷抿唇，“也是，教授的颜值摆在这里，是有说服力。”

　　黎瑛瑛嬉笑，“我要有教授这张脸，我眼光比她还高……”

　　最后一个话音飘在空中。

　　辛未举着手机赶了回来，向赖熙遥打招呼，“我得去主任那里一趟。”

　　“行，我也回公寓。”赖熙遥摆手，扔下两个女生。

　　“你们慢慢欣赏。”

　　***

　　回了公寓。

　　趁有点时间，赖熙遥窝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稍微整理最近的三篇论文。

　　其实中途赖熙遥也看过时间，到了饭点。但她刻意多熬了一阵，打算避开高峰期。

　　学生们总像恶鬼一样扑进食堂，赖熙遥不愿蹚浑水。

　　熬到七点，赖熙遥询问辛未的情况，但辛未还没结束会议，赖熙遥索性独自出发。

　　赖熙遥去的是西区食堂，选的是靠立柱旁的空位。

　　几片绿叶被风贴到玻璃窗上。

　　挑了几颗宫保鸡丁里的脆花生塞进嘴里，赖熙遥咀嚼着，偶然抬头，看见靠窗的座位上，一个眼熟的身影。

　　那个男人。

　　他也是一个人来吃饭。

　　吃得还挺认真。

　　赖熙遥低头，继续挑盘子里的脆花生。

　　男人咽下一口烧鸭，端起碗喝米汤时，抬眸，看见了另一边的赖熙遥。她倒是一直在动筷，但却是在盘子里挑挑拣拣，不知道到底在寻找什么。

　　跟他倒也没关系。

　　男人低头，继续喝米汤。

　　太阳还舍不得完全落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赖熙遥挑完了脆花生，吃了口炒西葫芦，习惯性抬头。

　　刚才的位置已经空了。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吃得还挺快。

　　赖熙遥放下筷子，用纸巾夹住炸鸡腿的根部，慢慢咬着，边吃边喝气泡水。

　　吃完炸鸡，喝完气泡水，肚子也饱了。

　　赖熙遥收拾餐盘，走去回收处放置。

　　本来一切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可就在转身后，高个男人意外出现在赖熙遥身前。

　　她差点撞上他的胸膛。

　　由于身高差的关系，赖熙遥要稍微仰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是他。

　　男人垂眸，低声道，“借过。”

　　眼神里似乎带着些许的敌意。

　　赖熙遥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反过来直直盯着男人的眼睛。

　　僵持。

　　如同之前那样。

　　片刻后，男人移开视线，向左迈一步，绕开赖熙遥离开。

　　赖熙遥缓了缓，也独自离开。

　　逐渐拉远的距离。

　　同一间房，两扇反方向的门，以及自顾自往前走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