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巡游手记》古崎

30、柠檬 小甜野要什

　　甜野几乎是住在叮叮猫了。

　　起因是武禹泽心血来潮在群里提了一嘴，“要不我们把所有歌改编一下？这样才好区分开音乐节和巡演。”

　　这话的意思，可不是简单的改编。首先肯定不是大刀阔斧地改，比如把摇滚改成爵士，那样会改得不伦不类。毕竟歌迷们喜欢蓝星炸弹，就是喜欢那股中二摇滚的劲。要是连基本风格都改了的话，就完全不是蓝星炸弹了，就失去最本质的特征了。赶客么这不是。

　　所以武禹泽的想法，是挑歌眼来改。

　　做题有题眼，武禹泽认为一首歌也得有歌眼，就是歌曲里最亮眼的那个地方。要改就改那个地方。

　　改编也有讲究，要在保证原版风格的基础上，增加一点小巧思，给人一种眼前一亮但又似乎没察觉到改变的似是而非的状态。

　　项天歌在群里回应武禹泽：[别想了，我们没那个能耐。]

　　武禹泽：[不试试怎么知道？]

　　骆闻也反对：[有几个时间给我们试？来不及的。]

　　武禹泽坚持：[不试试怎么知道？]

　　跟人工回复似的，武禹泽只会发这一句。项天歌和骆闻不打算继续搭理。

　　结果没想到，一向保持沉默的甜野冒出一句：[如果坚持的话，我可以试试。]

　　于是这项任务，就被团长武禹泽交到了甜野头上。

　　外加之前交办的写词任务，一并安排。听得人都头大。

　　私下里，项天歌安慰甜野，“你尽量就行，实在不行最后摆烂也可以，武禹泽那边我去说。”

　　一旁的骆闻赞成，“他要为难你的话，我们就剥夺他的团长职务，另立大王。”

　　甜野回应，“好。”

　　嘴上回答的是好。身体上，甜野几乎是住在叮叮猫了。

　　下午1：45，离排练还有15分钟，项天歌到达了排练室。推开门看见的，是满满当当的一片狼藉。

　　沙发上摆着的，是《理论力学》教材，翻开的页面上是甜野详尽细致的笔迹。地上飘落的，是一份体能训练时间表，旁边有画勾画圈的标记。茶几上铺开的，是蓝星炸弹所有歌曲的曲谱，每张曲谱上都标注了改编的痕迹。

　　东西太多，项天歌甚至不知道该从何下脚。

　　身后搅动一阵风，带着甜野身上隐约的柚子清香。

　　项天歌回头，微愣，定睛看了看。

　　甜野稍疑惑，“怎么这么看我？”

　　“你……”项天歌仰头，打量甜野的脸颊，“你能不能把胡子给刮了。”

　　眼前的甜野是一脸的青色胡茬。

　　一向以少年感示人的甜野，脸上向来是白皙干净的，项天歌还从没见过甜野长胡茬的样子。

　　好糙。

　　今天还真是长见识了。

　　“我都有点不认识你了。”项天歌试图适应，“总觉得现在是一个陌生人在跟我说话。”

　　甜野摸了下他的下颌，是有些扎手。他应道，“好。”

　　迈步走去了洗手间，在盥洗池前准备刮胡茬。

　　项天歌跟了过去。

　　看样子，甜野应该是刚跑完步，做完了游泳计划里的体能训练。项天歌再估算，甜野这段时间是在同时做三件事情。游泳专业训练，第二学位学习，歌曲写词改编。

　　在项天歌的印象里，甜野好像才休息不久，只喘息了一小段时间，结果现在竟然又开始了分身之术。

　　是不是又经常熬夜？

　　这幅身体抗得住吗？

　　好像都瘦了。

　　项天歌于心不忍，劝慰甜野，“要不……”

　　话没说完，项天歌的手腕被拽了下，武禹泽凑到一旁。

　　“让他忙。”武禹泽压低声音，“身体忙点，心里才好受。”

　　人生第一次心动，就遭遇这等重创，武禹泽也不指望甜野一时半会儿能够恢复过来。

　　项天歌收回视线，甚至有些不大敢再看甜野。

　　骆闻倒是歪着个脑袋，往盥洗池前瞅了瞅。

　　“能为他做些什么呢？”骆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那就为他多点些好吃的吧。”

　　说起吃的，三个人的注意力又被转移到外卖页面上，伸出手指开始挑选。

　　甜野在水池前弯腰，捧水洗脸。鼻酸的感觉又来了，眼睛一下胀痛。甜野立即捧一把更满的凉水，往脸上浇去。冰凉的触觉暂时抑制住翻涌的情绪。

　　稍微得到缓解，甜野若无其事擦干脸。

　　盥洗池门边，三个伙伴正热情向甜野招呼。

　　骆闻打了个响指，“二十分钟，饕餮盛宴马上到来。”

　　武禹泽哂笑，“你个工科生还会用这么高级的成语？”

　　骆闻撇嘴，“说得好像你不是工科生一样。”

　　微顿，骆闻又补充，“还有，这个成语很常见的好不。”

　　忽然觉得补充的方向不大对劲，骆闻转而强调，“我的意思是，我会用成语很正常的好不。”

　　当然没有人有耐心听骆闻的辩解。一行人自顾自回到了沙发旁，收拾了茶几。

　　等到所谓“饕餮盛宴”到达的时候，武禹泽同时也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和四个绘图平板。

　　武禹泽的想法是，不仅歌曲要改编，演出时的主屏画面也要改版。不能只是单纯地把音乐节的东西原封不动照搬到巡演上。既然决定要巡演，那就得让参加巡演的歌迷不白来，都不白来。

　　没办法——团生第一次巡演，实在是太重视了。

　　“风格还是得契合我们歌曲的风格，”武禹泽定下主基调，“都说是中二摇滚嘛，那漫画风格就要贯穿始终。”

　　说起来就激动，武禹泽解放了思维开始畅想。

　　“我想要有动漫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要青春、要羁绊、要勇敢！要有对抗世界的勇气！就那种感觉，懂吗？当然还想要有高级感，电影海报那样的质感，就是要坚决避免廉价、拮据这样的冲击，一定要上档次。我想……”

　　项天歌插话，“你想吃屁。”

　　骆闻附和，“你确实想吃屁。”

　　“你们不能这样！”武禹泽辩解，“虽然时间紧任务重，但是要做就做到最好，不是吗？”

　　话音落下，休息室忽然安静下来，没有人再接话。

　　倒是默契地把手伸向了“饕餮盛宴”。

　　项天歌吃了一包里里鱿鱼，啃了几口酸菜凤爪，又啃了几口柠檬凤爪。

　　骆闻啃了一盒固体杨枝甘露，没过瘾，又把手伸向杨枝甘露泡芙。

　　武禹泽吃的是烤豆腐皮，臭豆腐，包浆豆腐。

　　甜野只吃了三颗车厘子。

　　香味混杂，在空间里四处蹿。

　　过了一阵，在喝了半杯太妃榛果拿铁之后，项天歌抽出纸巾来擦擦手，“吃饱了，开干！”

　　骆闻利落站起来，“好咧！”

　　四个人合力清理了茶几，分发绘图平板，同时整齐拿起笔。

　　大屏背景的分工很明确，各自负责各自的版块。

　　骆闻虽说平日里大大咧咧，没个正形，一幅理工男的模样——当然是可爱干净版本的理工男。让人以为他在艺术方面的造诣，是只会敲点架子鼓。

　　没想到，他画画意外很不错。

　　不过要真是一帧一帧地去画，要画完那么多首歌，估计怎么也得要个一两年吧。所以骆闻画的主要都是一些元素。

　　武禹泽率先点菜。

　　“我要一个时钟。”
　　“好咧。”

　　“要一只黑猫，会动的那种。”
　　“行，多画几个角度。”

　　“要花灯，”

　　“要鱼，好多鱼。”
　　“好多是好多？”
　　“反正你就画吧。”
　　“行吧。”

　　武禹泽又想起了什么，追问，“我们的卡通形象画了吧？”

　　骆闻得意地笑，“还用说。”

　　绘画平板屏幕上，骆闻展示出蓝星炸弹的四个卡通人物，完完全全是比照着那场夏日游音乐节来手绘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登台。

　　那对他们而言意义特别。

　　项天歌过于喜欢了，“我马上当头像。”

　　武禹泽及时制止，“鹅姐，这是巡演惊喜，你别泄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项天歌只“噢”了一声，止不住心痒痒。

　　骆闻愈发得意了，“你们要什么我都画得出来。”

　　摇晃脑袋，骆闻指向甜野，“小甜野要什么？我给你画。”

　　甜野想了想，“我要我的摩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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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闻撇嘴，“你这不是在挪用我的人力公款吧。”

　　武禹泽催促，“画！小甜野要什么就给什么！”

　　催完这边，武禹泽转头又去催项天歌那边，“鹅姐画得怎么样？”

　　项天歌和骆闻不同。

　　看着是个甜美漂亮的千金小姐，叫人以为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结果画得……别有一番风味。

　　所以给她安排的任务，是在他们拍摄的胶卷相片上，作简笔画。比如在草地上空画纸飞机，给云团画小狗耳朵，在海面上画晒日光浴的海星，给柿子画两只大眼睛。

　　还别说，越看越上头。

　　武禹泽称赞，“行啊鹅姐。”

　　项天歌摆手，“一般一般啦。”

　　检查完这边，武禹泽再去查看甜野那边。

　　甜野虽然也会画画，但不可能给他安排那么重的任务，于是甜野负责的还是手写字体。

　　“我要是能写你这么好看的字，我就天天写情书。”骆闻感慨。

　　“先给我写一封，检查一下你的文笔。”项天歌盘算，“文笔好的话，我就……”

　　就转手送给商阅。

　　项天歌差点要美出声。及时克制了笑容。

　　武禹泽的注意力仍然在甜野的字体上，“好看是好看，但每首歌都用这个字体吗？歌迷们会不会觉得单调？”

　　甜野询问，“想换？”

　　武禹泽试探，“你可不可以写仿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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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天歌翻白眼，“你把小甜野当输入法呢。”

　　骆闻问，“你怎么不直接输入法打字？”

　　武禹泽耸了耸鼻子，“怕侵权。”

　　甜野掂量了下，“我试试？不保证一模一样，只能接近。”

　　武禹泽欣喜，“好咧！”

　　叮嘱了一圈，到武禹泽这里，负责的是颜色搭配和排版。字体该放哪个位置，元素该怎么搭配，背景该怎么抉择，都由武禹泽来给出初稿。

　　其他人没有武禹泽那样的精力，还要挨个查看。全都是自顾自地埋头，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甜野刚在平板上写下“可燃物清除计划”几个字，用的是七段数码管风格，类似于红绿灯倒数器的字体，荧光绿色，赛博朋克。正准备修改边框细节，手机忽然响起来。

　　是小姨甜嘉意打来的电话。

　　声音颤抖。

　　“你马上回泊舟岛，你妈妈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