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巡游手记》古崎

31、香茅 我爱你。

　　宇宙岛表面上是休团了。实际上，他们仍旧尽量寻找工作喘息的间隙，挤出时间来准备录制一首新歌，《全息玫瑰投影》。

　　对于商阅而言，录制新歌最重要的部分，是录制一句说话的声音。

　　为了契合歌曲的内核，商阅考量了一圈他人生里遇见的所有人的声音，经过客观公正地的多番对比，最终不得不做出决定。

　　最合适的声音，是项天歌。

　　众所周知，只要不唱歌，项天歌的声音就是很甜美。

　　不是那种特意夹出来的声音。项天歌平日里说话，尤其跟蓝星炸弹的几个男生互怼，甚至还有一点凶凶的。她的声音纯粹是天生的、自然的甜美。是商阅心中唯一的人选。

　　不过……要怎么开口让项天歌帮这个忙呢？

　　商阅转手把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了辛未。

　　“未未姐姐出手，这事肯定能行。”商阅鼓励。

　　辛未反问，“商阅小叔怎么不亲自出手？”

　　“我……”商阅难得语噎，音量逐渐变小，“我怎么好意思嘛。”

　　赖熙遥不明所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为了录歌而已，请人帮忙而已，直接说不就行了？

　　商阅微启双唇，欲言又止。

　　辛未饶有意思地观察商阅的表情，笑了笑，替商阅解释。

　　“因为要录的话，是那三个字。”

　　“我爱你。”

　　***

　　工作太忙，辛未和商阅抽不开身，要么在教室实验室，要么在食堂办公室，偶尔还会出差去外地参加会议。

　　相比之下，唯一稍微空闲一些的，是赖熙遥。

　　于是录制人声音频的任务，又转交到了赖熙遥的手上。

　　录音地点仍然在叮叮猫。

　　赖熙遥到达叮叮猫楼下的时候，看见玻璃幕墙的一角张贴着蓝星炸弹的 [危险废物] 巡演海报。

　　一副夏日热血的青春画面。照样是以蓝白两色为主基调，胶片质感。在一条蜿蜒的海边公路旁。偶尔点缀黄黑配色的道路指示牌。

　　从右往左。

　　骆闻双手各拿一只架子鼓的鼓棒，是一副正从后背掏出来的姿态，气势弄得像拔两把剑。

　　武禹泽坐在公路旁的护栏上，左腿蜷曲，右腿踩着地，神情桀骜不驯。

　　项天歌是站在护栏外的，整个身体却朝护栏内侧倾斜，双臂向天空张开，笑容灿烂明媚。

　　甜野……

　　赖熙遥只瞄了一眼。

　　他只是简单地靠着护栏，双手向后反撑着，有些散漫。

　　没怎么笑。

　　赖熙遥步履不停地从海报前走过，踏进门，踏进电梯，摁下三楼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停留。门扉开启。赖熙遥在原地顿了片刻，终于迈步，踏出了电梯。

　　录音室就在排练室隔壁。赖熙遥得先去蓝星炸弹的排练室，把项天歌给叫出来。

　　推开门，赖熙遥听到了里面正在演奏的乐声。和往日的有细微的差别，伴奏整体往上飘。赖熙遥只是站在门边，极其快速地向里面扫视一眼。

　　没有看见甜野。

　　怪不得。少了贝斯压制，伴奏往上飘。

　　赖熙遥走进了排练室。

　　里面的人看见赖熙遥，默契把音乐停下，此起彼伏打招呼。

　　“熙遥姐姐。”

　　赖熙遥唤了一声，“天歌，空吗？”

　　“空！”项天歌欣喜地摘下吉他，靠在墙边，小碎步向赖熙遥跑了过来。

　　关于帮忙录音的事情，辛未之前已经和项天歌通过电话了，也顺利征得了项天歌的应允。此刻项天歌配合地跟在赖熙遥身旁，往隔壁录音室走去。

　　负责录音的，依旧是张菘然千挑万选的百万录音师游茜，是宇宙岛和蓝星炸弹的专属录音师。

　　都是老熟人，录音的氛围从一开始就比较放松。或者说——太放松了点。

　　第一遍录音，项天歌饱含情绪，声情并茂，对着麦克风几近是在呼唤。

　　“我——爱！你！”

　　……

　　比诗朗诵还诗朗诵。

　　游茜提醒，“天歌，情绪不用这么外放，要一直往里收。”

　　“噢噢。”项天歌脑袋里盘算着，试图寻找感觉。再开口时，项天歌吐气微弱，声音微弱。

　　“我爱你。”

　　游茜仔细听了一遍，提议道，“这回又太收了一点，太弱了。这样，你再往外放一点，一点点就行。”

　　“噢，好。”项天歌调整呼吸，酝酿情绪，轻声开口。

　　“我爱你。”

　　游茜听得很认真，“好，就是这种状态。”游茜指挥项天歌，“你记住这种状态，再在这个状态下，往里添加一种急促的感觉。”

　　项天歌问，“急促？”

　　游茜解释，“你想象，你马上要消失了。在消失的最后一秒，就快要来不及了，你要向你的爱人说出我爱你三个字。里面要包含你的爱意和你的不舍得。”

　　“噢，好，好。”项天歌大概听懂了。闭上眼睛，脑海里想象出那个画面。睁开眼睛，眼神里噙着克制却汹涌的情绪。

　　“我爱你……”

　　声音传到游茜的耳机里。游茜不确定，再听了一遍，掂量再三。

　　“这一版感觉很完美了。”游茜询问一旁的赖熙遥，“当事人，你觉得怎么样？”

　　赖熙遥盯着玻璃隔墙，似乎是在出神，没有回应。

　　游茜伸出手在赖熙遥眼前晃了晃，“诶！”

　　赖熙遥回神，“嗯？”

　　游茜直接把耳机戴到赖熙遥头上，播放刚才项天歌录制的那一版音频。

　　赖熙遥先听了一遍，回头重复又听了一遍。

　　“可以，就这个。”

　　赖熙遥最终敲定。

　　***

　　新歌音频之类的小点缀准备得差不多了，但实际主歌还没开始录制。

　　商阅和辛未实在很忙。

　　赖熙遥的工作当然也忙，不过除了科研外，其余杂七杂八的会议和琐事，赖熙遥全部大摇大摆地翘掉。所以她还算有时间。

　　三个人这段时间没办法凑到一起，于是决定分开录音。

　　赖熙遥先录制她的部分，架子鼓和和声。

　　到达叮叮猫楼下的时候，赖熙遥的目光似乎是一种习惯，第一眼向画报那边瞄过去，只瞄了一下。

　　画报的左上角已经掉落了。

　　阳光下的玻璃幕墙上，画报是一张摇摇欲坠的飞页。

　　画报前，从右往左，赖熙遥直视前方的路，面无表情地走过。

　　几秒后，赖熙遥又从左往右原路倒退回来，站在画报前。

　　伸手把掉落的左上角粘回去，用力摁牢。全程不关注画报上的人，只聚焦于左上角的蓝色天空。随后再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搭乘电梯上到三楼。

　　碰到蓝星炸弹刚好排练结束，正大咧咧推开门。险些撞了一下。

　　“熙遥姐姐，才来？”骆闻热情打招呼。

　　“嗯。”赖熙遥应了一声。

　　武禹泽大拇指向后指了下，“我们都练完啦。”

　　“好。”赖熙遥往旁边让了半步。

　　项天歌向赖熙遥不停挥手，“熙遥姐姐拜拜！”

　　赖熙遥颔首示意，“拜拜。”

　　三个人像三阵风一样呼啦啦地走开了。

　　赖熙遥回头望了一眼。

　　三个人。

　　隔壁游茜端着保温杯往录音室走，半途停下等赖熙遥，“来了？”

　　赖熙遥问，“喝的什么？”

　　“百香果加香茅。”游茜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分你一半？”

　　“好。”赖熙遥走近，和游茜一道踏进录音室。

　　赖熙遥录歌一向省心。

　　等到第二遍修改细节之前，暂且休息一会儿，赖熙遥走到外面，挨着游茜坐下。

　　闲谈了几句。

　　游茜靠着软和的椅背，左右随意转动工学椅，“很少见到你们这样的团，这么佛。”

　　赖熙遥啜饮着百香果，“我感觉还好？”

　　“夏日限定，这叫还好？”游茜笑道，“只在夏天出没，露个几面。”

　　赖熙遥解释，“我们其他时候也不是杳无音讯，也在营业。”

　　宇宙岛偶尔也会发新歌，偶尔也会回答几个歌迷的疑问，偶尔也会发几张照片展示日常。

　　游茜却压根不买账，“你们那叫营业？那只能叫冒泡。”说着翻出手机，游茜向赖熙遥展示蓝星炸弹的账号，“看看人家，几乎每天都发动态，蓝星日报，已经成IP了。”

　　赖熙遥凑过去看了看。这确实是她第一次进入蓝星炸弹的主页。

　　尽管宇宙岛和蓝星炸弹是互关的状态。但宇宙岛的账号是张菘然在派人管理，有时商阅参与其中。赖熙遥连宇宙岛都懒得管，更别提蓝星炸弹了。

　　游茜还在耳边兀自感慨，“别说，这群小朋友是挺有赤子之心的。”说完略回味，游茜问道，“赤子之心这个词，是不是用得太书面了？”

　　赖熙遥迷迷糊糊回应，“还好。”

　　“反正就是赤诚的意思。”游茜继续，“他们设计的周边，还真挺有意义，也特别好看，送了我一整套……”

　　起初游茜的声音游荡在赖熙遥耳边，赖熙遥还能勉强听清几个字。逐渐到了后面，完全成为了背景。

　　赖熙遥简直是凭肌肉记忆在应和。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走神。

　　明明第一遍录音平稳顺利，却没想到第二遍录音，赖熙遥会花费额外的精力才能应付。

　　但好歹是录完了。

　　结束。出门。下楼。

　　不可避免地，赖熙遥又一次路过蓝星炸弹的巡演画报。

　　莫名在画报前停留了两秒。

　　心里略有些疑惑。明明离巡演那么近了，队友们几乎每天都出现在排练室。可他却怎么一直没来？

　　但随后赖熙遥又把这个想法抛开去。

　　算了，不想了。

　　反正跟她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