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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报仇 小豆苗站在 ...


  •   厨房里,昏黄的油灯映出别样的温馨。

      二娃听哥哥讲起走南闯北的故事,心中既向往又佩服,哥哥什么都懂,好厉害!

      他也想让哥哥震惊一下,于是放下碗,两只小肉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拢着嘴凑近哥哥耳边,道:“告诉你个秘密。”

      “你还有秘密?”小豆苗失笑。

      “当然!”被鄙夷的二娃不服,“我有好东西,保管你没见过。”

      小豆苗冰凉的掌心里塞了一只肉肉的温暖小手,他不自觉握紧了它。

      兄弟俩猫着身子,轻手轻脚来到主屋,关上门。

      吹开火折子点上灯,小豆苗浑身一颤,这屋子里竟是贴了不少朱砂符纸。

      二娃显然知晓这些符纸,不懂也不在意,径直到角落里开了箱子,掀开上层的衣物,取出隔板,拿出几个瓶瓶罐罐,有类似花瓶的长颈球形瓶、大小不一的瓷杯子、跟手指那般细长的瓷管子……

      这些正是当年他爹受伤,他和晚姐照顾他爹之余,在这里制寒食丸的器具!

      上京前,晚姐让他将这些陶瓷器具全砸碎,他舍不得,想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取走,毕竟花了几两银子特制的,便将它们浅埋在杂物棚的地下,他爹和段氏一直没发现,后来他自己也忘了这件事,谁知竟被二娃给翻了出来。

      早春夜里,小豆苗额边渗出了汗。

      “哥哥,这些是不是很厉害?”

      “是。你在哪里找到的?”小豆苗捡起瓷管里残留的渣,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除了你还有谁见过这些东西?”

      二娃将瓷杯从大到小摆弄齐整,骄傲道:“柴房后面的杂物棚!”

      冬日下了几场大雪,爹娘不许他出门玩耍,可是他如今大了,不出门太难受,便在家里到处翻新奇的东西来玩。

      早先段氏不许他钻柴房、杂物棚,嫌脏。那日爹娘没在家,二娃趁机钻进去玩耍,这些东西便是他挖到的。

      “娘亲和爹爹,眼下还多了哥哥你。”二娃掰着手指道,“当时爹爹说这些东西没准儿是阿晚的。阿晚是谁?”

      俞唱晚离开桃源县的时候二娃还小,又多年不见,此时早已不记得这个人。

      心刚放下去,又听二娃道:“哦,不对!还有一个叔叔!”

      “叔叔?什么叔叔?”小豆苗心下一紧,忙抓住二娃的双肩。

      二娃小脸一皱,“哥哥,疼。”

      小豆苗赶紧松开手劲,蹲在二娃面前,颤抖着轻声道:“告诉哥哥,是哪个叔叔?你认识么?”

      二娃歪着头想了想,“他脸上蒙着黑帕子。”

      “只露出两个眼睛?穿着黑衣裳?”小豆苗声音发紧,手也紧紧攥着裤管。

      二娃使劲点头,“哥哥你怎么知道?你认识那叔叔?”

      小豆苗僵硬地扯出一个笑,“我猜的,我不认识。你带他来看的?”

      二娃嘟起嘴,摇头,“不是我。我都不认识他,娘认识他。”

      小豆苗在京城时间长了,瞬间想到,那黑衣人指不定是谁的人,而段氏为何会认识黑衣人?并且一点口风不露,那他爹又知不知道?

      二娃不懂那些,拿着瓷器过起了家家,“如果爹爹晚上也嘘嘘的话,可能知道。”

      端王府外书房。

      影二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心都漏跳了一拍,亏得郑丙疏忽大意,认为小豆苗不会跑,夜里不再跟着。

      豆苗之死,很可能与这黑衣人有关。

      俞唱晚眉心紧蹙。

      大乾才经历过寒食丸大案,牵连甚广,若是那些器具此时爆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要知道,制药的器具永安坊和王府各有一套,形制差别大不,一眼即能看出是同一人所绘制。若是再在那些老旧器具上找出制作寒食丸的药渣,那就完了。

      冰凉的手背顿感宽厚的温暖,是裴暻的大掌覆在了上面。凤眼中的淡然给了俞唱晚信心,是了,影二能回来,说明事情已经处理周全。

      “可查到那是何人?”裴暻问。

      影二颔首,“次日,苗爷让我们的人拖住郑丙,趁段氏带二娃回娘家,他往那瓶瓶罐罐里倒了药水,又将其全部砸碎。兄弟们知晓轻重,瓷片全都包走另行处置,柴房地下也翻过……”

      接着,小豆苗要求开棺验尸,确认他爹之死并非意外,而是谋杀。

      段氏阻挠开棺不成,连滚带爬跑回家,冲进主屋的箱子翻找,却扑了空,连忙又去翻柜子。

      “在找那些制药器具?”

      冷不防继子已经回来,段氏吓得一激灵,抖着手问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别管我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只问你,那黑衣人是谁?”

      段氏发狠道:“是你,和俞家的不知道搞什么鬼在先,又将赃物埋在我家,如今好了,惹了仇家找上门,是你们这些丧门星毁了我!我不会告诉你的。”

      小豆苗面色阴沉,“告诉我是谁杀了我爹,我让你改嫁,也会好好对二娃,他是我亲弟弟,我不会不管他。”

      段氏胸口起伏,不眨眼地直视继子的眼睛,却见眼前人的样子竟是越来越像亡夫!

      “不,不!”段氏一把推开小豆苗,却被他攫住手腕子。

      她挣扎不脱,听他幽幽道:“你为何不愿意说?难道杀我爹的凶手是你?”

      这句话似乎引起了段氏极大的反感与愤怒,猛地推开继子,嘶吼道:“不是我!是他是他!是他一钉耙子扎在你爹背上……”

      小豆苗目眦尽裂,靠近道:“他是谁?”

      当日夜里,段氏收拾好包袱,“我该做的我都做了,那人来不来我没把握。”

      小豆苗正在布置自己的事,头也不抬道:“开棺验尸已经传开,他既然叫你带上那些器具去京城告状,就一定会来。”

      段氏不安地看着继子在地上撒东西,问这些水和粉末是何物。

      小豆苗弯起嘴角,“我要他有去无回。”

      段氏生生打了个寒战。

      “二娃送走了?”

      段氏点头,“晚些时候我要跟他说什么?”

      “不用多说,自己躲好。别想耍什么花样,记住,我若没命,二娃可就没人照顾了。”

      段氏银牙咬碎……

      影二顿了顿,将段氏是如何与黑衣人联络上,再到夜里是如何引导黑衣人踩了销肌化骨水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他一进屋子便吸了软筋散,那销肌化骨水的药力也很强,很快便烂到了黑衣人的脚,苗爷用解药诱出了那夜的真相……”

      原来此前,黑衣人来找过段氏,收买威胁她带那些器具上京交给京兆府,事成之后会给一笔丰厚的报酬并送他们一家离开桃源县。

      段氏不傻,要求对方写字据,否则就将东西砸烂。

      黑衣人后来探过器具的下落,无果。

      豆苗死的当夜,黑衣人竟当真立了字据带来与段氏相谈。

      谁曾想,豆苗早在黑衣人与妻子交谈时便醒了。

      自次子挖出那些瓷器,豆苗就知道,东西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自家柴房里。他豁然想起来,那年他摔断了腿,良生和阿晚父女俩轮流来照顾自己。

      他养伤期间有时在睡觉,有时在养神,曾听到儿子和阿晚在后院搞出动静,当时他没多问,后面姐弟俩去了京城,说在制药,料想那些瓷器与长子和阿晚脱不开干系,遂将东西藏了起来,并告诫二娃不许将东西带出去,也不许让外人知晓家中有这些东西。

      俞家对自家有恩,豆苗不可能眼看着段氏去害俞家,更别说长子还牵扯其中。

      段氏声称她答应下来只是为了与黑衣人周旋。

      豆苗全然不信,二人争执起来。

      二娃被争吵声惊醒,跑了出来,夫妻二人暂且停火。

      段氏将孩子哄睡后,发现豆苗不在屋里,赶忙出门。

      只见豆苗去倒座房翻出了镰刀,说要去找黑衣人拼命。

      谁晓得那杀神会不会功夫,有没有同伙!段氏不能让丈夫去送命,冲进倒座房夺刀。

      豆苗仅比段氏高半个头,身子骨偏瘦,段氏这些年人胖了两圈,两人争夺得不相上下。

      二人怕再次吵醒儿子,默契地闭紧嘴,劲儿全用在手上,推搡之间,不知怎么的,豆苗手中的镰刀径直插入了他的肚腹。

      鲜血汩汩,段氏灵台空白,吓傻了。

      此时,黑衣人从暗处走出,将还剩一口气的豆苗翻过去,拿起一旁的铁钉耙,比画好位置,扎了下去,又教唆段氏如何将丈夫的死伪装成意外……

      俞唱晚攥住膝盖上的裙子,半晌都找不回声音。

      影二舔了舔说干的嘴唇,“后来那黑衣人毒发身亡了。苗爷给他吃的不是解药,而是另一种毒药。”其间,黑衣人撒谎企图混淆真相被苗爷识破的波折便不必细说了。

      这点俞唱晚能猜到,毕竟销肌化骨水没有解药,小豆苗也不会任由杀害父亲的凶手活着。

      “扒下面纱,原来那黑衣人苗爷认识,叫杨木,桃源县本地人。我们去查了,说是前些年去了外地躲债,去岁才回来的。”

      俞唱晚猛然抬眼,杨木?阿木!

      当初俞唱晚与小豆苗制翡翠丸,正是给阿木的刘记药铺供货。

      是了,王世贞在桃源县的制药庄子被毁后,他们便找不到阿木了,此人甚是机敏,应是率先嗅到风声跑路了。

      只是,阿木回桃源县的时间太凑巧,若是想要找她和小豆苗勒索些好处,稍微打听下便知道俞家人已经进京,他反而去盯着苗家寻线索,极大可能是替谁做事。

      思及阿木威逼利诱段氏将那些瓷器送至京兆府,背后之人很可能是冲端王府而来。

      阿木原本是王世贞的人,在其手下卖寒食丸,与寒食丸有深度接触,且自己也服食。随着寒食丸案爆发,朝廷几乎捣毁了所有买卖寒食丸的窝点,东宫那边也已金盆洗手,他至今药瘾没有发作,应是手中有存货。

      不,还有一种可能,阿木和寒食丸案背后的人,即购买婴儿果的那伙人搭上了线,因此可以不间断地服食婴儿果。

      寒食丸之毒与其瘾,根源就在婴儿果。

      影二不知道王妃的思绪在电光火石间飘出了十万八千里,呷了口茶水继续道:“说回那天白日,因要引诱黑衣人前来,段氏怕伤及二娃,将其送到了娘家。夜里,她趁苗爷与黑衣人周旋,去段家接上了熟睡的二娃,预备连夜逃走……”

      当段氏在稀薄的晨雾中,辨认出提着气死风灯出现在官道上的人是继子时,心道完了!

      她从未想过,瘦弱的继子能够在她自以为神通广大的黑衣人手下逃掉。眼下看起来,他甚至赢了黑衣人。

      他知道真相了么?他追上来是要作甚?

      侧目看了看车帘——那后面躺着她的儿子,段氏眼底透出狠厉,抿紧唇捏紧鞭子狠抽驴腹,驴子吃痛,嗯啊叫着,卯足了劲儿往前冲。

      这是她最后一次伤害他的儿子,为了救她的儿子,希望亡夫别怪她!

      驴车不断加速,在早春的夜里带起一阵料峭刺骨的寒意,小豆苗站在官道上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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