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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成长 似乎长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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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袅娜的身影拐过花圃,俞唱晚奇道:“那位宋姑娘饱读诗书?”
何止!俞行舟从未见过这么聪慧好学的人。
他入常山书院时,宋苑还不足十岁,日日穿着利落的男装到讲堂受习,跟得上的便一起学,跟不上的就自行看书练字。
小小的女娃在那儿端坐整日,也不知哪里来的定力,那时候她的一手字已经写得非常好了,书也读了许多。
书读多了就有无数疑问,小姑娘不怕生也活泼,四处请教,因是山长的孙女,学子们拿她当小妹妹,知无不言。夫子们更是喜欢她,平素对学生吹胡子瞪眼的,到了她那儿全变成和风细雨,耐心十足。
书院常有经义辩论,不拘地方时间,宋苑听得有兴趣,时常会加入。
学子们因要科举,学的主要是儒家经典,而宋苑不用,诸子百家都有涉猎。
众人渐渐发现,小姑娘腹载五车,辩才无碍,许多学生甘拜下风。
某次经义辩论,有学子大言不惭,说女子就该相夫教子,绣花算账,混在书院进学不成体统。
宋苑便道,若是她赢了,此人得称她为师姐。
那次正是宋苑赢了。
书院里有看不惯女子进学的,也有中立派,自然也有支持女子进学的,如俞行舟,觉得自家娘亲和姐姐都是了不得的女子,女子进学碍着他们什么了?
这拨支持女子进学的学生,但凡辩论输给宋苑,都唤她作师姐。有他们带头,渐渐地,中立派也跟着如此。
俞唱晚实在喜欢这位特立独行的姑娘,“如今还这样?”
“不了。”俞行舟惋惜道,“宋夫人说她快及笄了,如此混在学子堆里不好,是以今岁起,她换回了女装,不再去讲堂。”
俞唱晚无言,有几分可惜,如此有才华的姑娘,今后将要埋没在后宅的家长里短之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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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俞良生和小豆苗回京了。
俞唱晚恰好次日休沐,天刚亮便到了俞宅,见爹爹瘦了些,精神头尚好,而小豆苗沉寂了许多,似乎长大了好几岁。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总觉得小豆苗眼里的竟有了沧桑之感。
是了,他父母皆亡故,自此只剩去路,没了来路。
心中一阵酸涩,她抱了抱小豆苗,放开时才看到后面还站着一个眼睛圆、脸圆,下巴却尖的男孩子,以及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孩。
这面熟的男娃正是小豆苗同父异母的弟弟二娃,大名苗豪杰。
已经六七岁的二娃早不记得俞唱晚,又才到陌生地方,被哥哥推到前面来都不敢说话,一个劲儿往后缩。
小豆苗歉然道:“晚姐见谅,我爹……他娘也没了,他舅舅对他有几分疼爱,但舅母可能并不想多养个孩子,他那么小,留在龙眼村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我便自作主张带回了京。”
俞唱晚一惊,去看周氏,后者点了点头。
不错,曾经那个时常打骂小豆苗的继母段氏,前不久死了,他们正是打理完段氏的丧事才返京,否则也不会拖到这时候。
俞唱晚摸了摸小豆苗的脑袋,“你是我弟弟,二娃就安心住下。”说罢拿了块枣泥糕递给二娃。
小男娃看了看精致的糕点,又看向哥哥,见哥哥点头,才接过糕点吃了起来,露出几分孩童才有的天真。
小豆苗松了口气,又将角落里瘦弱的姑娘拉过来,“晚姐,这是三丫,路上我和俞叔遇到大雪没走成,在她家借宿了好几宿。”
三丫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应是现买的成衣,怯懦地学着丫鬟福身。
俞良生也道:“三丫可怜,我便做主带她回来了。”
父亲开了口,俞唱晚不好再说什么,左右俞宅大,不缺屋子。
一家人吃了个团圆饭。
晌午,周氏推走夫君,和女儿挤在床上,低声说起他们回龙眼村的事情。
“你阿爹和小豆苗年关就是在那三丫家中过的,说是这丫头可怜,才十四,家中一应活儿都是她做,还要照顾两个弟弟的起居。回程时,又路过她家,家中爹娘要卖了她给长子娶妇,你阿爹和小豆苗心软,索性将人买了回来,否则今后说不得落在何处。”周氏说起此事,满是对三丫父母的不满。
俞唱晚没说什么,眼下家中养得起,今后是给她一副嫁妆嫁出去,还是另寻出路,都由得三丫自己拿主意。
周氏又说起小豆苗的继母段氏,“你阿爹说,他和小豆苗到时,段氏将几岁的孩童扔在家里,自己不知去了何处,不像话。”
段氏一向不着调,但好歹疼爱儿子,瞧二娃长得虎头虎脑的,便知道她花用着小豆苗每年岁末捎回去的银子,日子过得不差。
“谁知她鬼鬼祟祟做甚!”周氏生气,好好的孩子给段氏养成了如今上不得台面的性子。
“段氏怎的就没了?”
俞唱晚的记忆中,段氏身强体健,不像早逝的人。
周氏压低了声音,“你阿爹和小豆苗路上不是遇着大雪了么,耽误了好些日子才回到龙眼村,豆苗早下葬了,说是段氏请求的,早日让豆苗入土为安。苗家叔伯们没争得过,到底是没等到小豆苗回去提前下了葬。小豆苗回去六七日罢,竟是去求了苗家族里,要求开棺,还托你爹去县里请来唐仵作,给豆苗验尸。”
俞家的老宅早托了秦叔秦婶卖掉,俞良生此次回去借住在秦家,听小豆苗说他爹早逝一事有疑点,立马去了县城。
有端王府的人在,段氏死命阻拦也没成。众目睽睽之下,豆苗被挖了出来。
周氏神情肃然,声音低沉,“尸身收拾过,又是寒冬腊月里出的事,变化不大。寿衣解开,在场的人看得清楚,豆苗的肚腹上有一个伤口,将人翻转过去,又见背后有六个伤口,主要集中在腰背。唐仵作说,前面的伤是利器伤,后面的是钉耙,背面第三个齿孔与肚腹处的伤口相连。皮肉都翻卷,全是生前造成的。”
俞唱晚愕然,“不是说,豆苗叔是起夜,意外踩到钉耙被扎死的么!”
周氏摇头,“起先都这么认为,可前腹的伤口不会说谎。利器有弧度,像是镰刀一类的东西。”
凶手是谁?作何杀个庄稼人?
周氏眼眶微红,恨恨道:“开棺验尸后没几日,段氏便服毒自尽了,早上被发现时,身子都凉透了。”
俞唱晚怔住,久久没能找回声音。
当初段氏心气不低,一来二去拖大了年岁,村里不像京城,十八才相看嫁人的女孩比比皆是,在龙眼村便成了挑剩下的。
豆苗用十两银子将人娶回去做了填房,爱护得紧,更是纵容小妻子时常打骂亡妻留下的儿子。
段氏应该很清楚,若是丈夫早逝,她和二娃才是没了依靠,她没道理杀了豆苗叔,更不像丢下幼子自尽之人。
俞唱晚想得没错,回到端王府,便听护送他们回桃源县的影二,说了另一个版本。
由于小豆苗在郭庄制了秘药,即使回家也带着盯梢的“尾巴”,也是俞唱晚大婚当日,在闺房外偷听的人。
那人姓郑,名丙。
郑丙要跟着岳父和小豆苗回乡,裴暻安排影二在暗处,专门盯着郑丙,必要时可杀之。
不过郑丙这人识趣,知道是奔丧,他盯着小豆苗没乱说、没跑就好,平素像个隐形人。
时间拨回二月初六,俞良生带着小豆苗风尘仆仆赶回龙眼村,直奔苗大伯家,先去坟上祭拜了豆苗,而后回了小豆苗家中。
俞良生是外男,去了秦家借住。
如今小豆苗走南闯北见识丰富,为人处世周到细致,特地花了银子请左近乡邻各腾一两间屋子出来,供端王府的人和郑丙住下。
当天晚上,小豆苗睡不着,想起他爹是夜里去倒座房看农具,不小心踩到立在墙边的铁钉耙,钉耙倒下来发生的意外,便起了身。
郑丙见小豆苗有异动,跟了过去。
影二自然不会落下。
好在小豆苗只是去出事的倒座房枯坐了一阵,回去的时候盯着二娃的屋子看了一会儿。
后面影二才想明白,段氏和二娃挤在一个屋子,竟是燃了灯。
苗家家资不算丰厚,不应该这样浪费灯油的,且据说豆苗发生意外后,段氏孤身带着幼子害怕,请了娘家兄嫂过来陪同,今日是听说小豆苗回来了,屋子不够,段氏兄嫂才回了段家去。
郑丙不关心这些,看小豆苗回屋了,他也回转歇息。但影二知晓小豆苗对于王妃而言就是亲弟弟,是以去了那倒座房,却没找到传说中的凶器铁钉耙。
影二出身农家,知道平素晒玉米等粮食,都需要钉耙将它们散开,才能更好地晒干。
这年头朝廷严管铁器,铁制农具要通过官府登记造册方能购买,价格高昂,且每年还会上门核查,不能说扔就扔了。
小豆苗发现了疑点,次日便去苗大伯家询问他爹去世当日的情形,得知苗大伯得到消息赶来时,段家舅舅早到了,并且豆苗已经小敛。
叔伯家的说辞差不多,唯有与苗家最近的相邻补充了一点:他天色没亮便看到段氏抱着还在睡觉的二娃去赶集,等到他办完事回来,段氏已经回了,她兄长也在,二娃不在。
那天夜里,二娃又饿醒了,轻车熟路爬起来,绕过熟睡的娘亲,摸到厨房寻吃的。
小豆苗趁着夜色看清楚是弟弟,忍不住笑道:“又饿了?”说罢转身进了厨房。
二娃摸了摸后脑勺,跟进去。
小豆苗揭开锅盖,里面竟是用热水温着一碗红粉分明、油晶晶的腊肉!
二娃馋得不行,接过碗徒手抓起肉片放进嘴里,心想,还是热的香喷喷!
昨夜遇见饿醒的弟弟出来偷吃冷腊肉,今日小豆苗便有了准备。
段氏没告诉儿子实话,村里的人也默契地没说,二娃一心以为爹爹出门办差了,不明白为何早先吃过一个月的素,这哥哥回来后又开始吃素,他光吃米饭和菜蔬不管饱。
百姓与达官贵人一样要守孝,但对二娃这样的幼童只需一日代一月,吃上二十七日素,便算是服了斩衰。
屋里的段氏撑起身子,听到厨房传来模糊的说话声,知道儿子又去偷食了。
段氏躺回去,想起继子远走京城这几年,他们这个家才算真正宁静下来。许是见面少了,她也不再觉得继子面目可憎,但关系无法缓和。如今他有了出息,人也长大了,二娃还要靠着他。
兄弟俩窃窃私语着,感情似乎越发好,段氏安下心来,很快便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