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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赐婚 半月后,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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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满觑了眼全神贯注看卷宗的裴暻,再三犹豫,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暗道自己越老越沉不住气。
裴暻轻叹,合上卷宗,“阿翁想问什么?”
全满讪讪,“您都看出来了。”
拂尘都要甩出火来了,他还能瞧不出?裴暻淡然地饮茶。
全满到底是担忧,低声问:“殿下,冬月过半了,皇后娘娘去求了,太子殿下也美言了,连兴平王都定下了亲事,圣人为何还不为你和乡君下旨?”
这么长时间还没动静,以全满对圣人的了解,这道赐婚圣旨,怕是难下来咯。
仅凭对刘皇后那点愧疚,的确不足以让圣人决定,毕竟这位圣人父亲十分在意自己在史书中的评价,生怕落下个不慈昏聩的名声。
“此事我早有预料,便是阿翁不问,我也要开始下一步计划,昨日已吩咐他们准备了。”裴暻笑问,“如此,阿翁可满意?”
全满哪有不满意的?当即拂尘一甩,老脸笑成菊花,“是老奴心急了,老奴知晓殿下心中有成算,不过白白问一句罢了。”
看着端坐案后的青年锦袍金冠,清隽矜贵,沉稳自信,暗道自己带大的孩子就是好。
全满一时骄傲满怀,连带对王妃进门后的幸福日子都充满了期待。
当即撩起衣摆,“殿下忙了许久,想来腹中不饱,老奴这就去厨下安排些吃食,您进些再忙。”
话音落下,人已经在门外了。
全满鲜少如此激动,裴暻无奈地摇摇头,心底却暖意融融,摊开卷宗继续办公。
只是还未等裴暻的人开始计划,一个消息先送到了端王府,裴暻当即暂停了所有行动。
碧梧宫。
宫人不敢欺瞒,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承恩公夫人林氏和栋哥儿意外摔下假山殒命。”
刘皇后当即吐了一口血,两眼一黑栽倒下去。
碧梧宫里乱作一团,沉稳如翡翠都罕见地懵然了一阵,方才一面吩咐人去请王御奉,一面着人去承恩公府帮忙治丧。
由于上头还有长辈,林氏和栋哥儿的灵堂搭得不大。
刘家曾经牵扯进谋逆大案,来祭奠的人不多,且几乎是女眷。
俞唱晚听闻讣告,片刻没耽误赶了过来,上了一炷清香,烧了许多纸元宝。
上好的花梨木棺椁里,林氏妆发齐整,端庄美丽。俞唱晚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柔弱而果决,身为国公夫人却半点不傲倨。
她的臂弯里,躺着小小的栋哥儿。
栋哥儿娇气,活泼好动,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俞唱晚与刘家结为干亲后,林氏带着他和弟弟宝哥儿来过洛神轩几回,每回都给小青山拿好些吃的玩的来。
北风凛冽,交织着宝哥儿尖利的哭声,俞唱晚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一张素帕递到跟前,俞唱晚抬眼,是位满头银发的老妇。
仔细一瞧,眼底含悲,面容哀伤,竟是刘老夫人!
从前只听说过一夜白头,而今真切看到,俞唱晚怔愣了一阵,刘老夫人说了什么一句也没听清。
过了半晌方才回神,跟着刘老夫人去了瑞和堂。
由于是孙媳及重孙的丧礼,刘太夫人没去前面,却也穿得素净,端坐在罗汉床上,眼珠虚空地盯着某处一动不动,瘦削的身子挺得笔直,只是枯槁的双手紧紧攥住仙鹤拐杖青筋微跳。
她似乎没瞧见俞唱晚进来,还是刘老夫人唤了两声方才回神。
俞唱晚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可嗓子堵得厉害。
刘老夫人解围道:“乡君别劝,道理我们都明白,只是依旧心疼罢了。”说着举起帕子按了按眼角,“今日多谢乡君过来,招待不周,还请多多海涵。”
“您二位才是见外,我又不是外人,不用管我。”俞唱晚愣愣地,又说了些让她们保重身子的话。
承恩公府送来的刘嬷嬷很好,严格而耐心,教规矩、教管家,梳理京城的世家关系网十分细致,她们的善意她明白,哪怕是互助互惠,自己也是实实在在的受益者。
捏着茶杯坐了片刻,俞唱晚告辞出来。
刘老夫人疲惫道:“乡君回去吧,前来吊唁的人不多,府中忙得过来。”
俞唱晚颔首,自己终究是个外人,待在这里帮不上忙不说,刘家人反而还要照顾她的情绪。
“过几日我再来送淑娘和栋哥儿。”
林氏可以与先承恩公合葬,可栋哥儿没有墓寝,刘老夫人不愿委屈孙子,草草起个坟茔,想着林氏定然不愿孩子孤单一人,是以决定三日后先将母子二人的灵柩送回刘氏老家浅葬,待栋哥儿有了栖身之地,再迁葬回来。
刘老夫人道了个好,凄苦一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没什么不好问出来的。这几日京城连日大雪,昨日午后,好容易天晴了,栋哥儿闹着要去假山上玩雪,淑娘被他闹得没法子,抱他去了。栋哥儿好动,山上湿滑,他便跌了下来,淑娘伸手去抓,母子二人一道滚下假山,淑娘原本用自己的身子垫在栋哥儿身下……”
忆及昨日的惨状,刚强如刘老夫人,终于泣不成声。
俞唱晚难受至极,既为林氏与栋哥儿悲恸,也心疼眼前的妇人。
她先后送走了丈夫、儿子,眼下孙子和儿媳又走了,别人都可以放肆难过,只有她不行,她还要打理丧仪、迎来送往,上要照看太夫人的情绪及身子,下要抚养唯一的小孙子宝哥儿长大。
俞唱晚难以想象,昨日到眼下,她是如何撑过来的。
哭过一场,刘老夫人绞着疼的心舒缓了片刻,接着道:“只是谁都没料到,那假山下面留有前一日栋哥儿和宝哥儿在那儿烤鹿肉的铁签子……”
铁架和铁签子没有收走,原是打算过几日再烤鹿肉,谁知竟成了夺命凶器。
半个拇指粗的铁签穿胸而过,热血融化了积雪,一片潮红。
其实林氏当时还有一口气,丫鬟婆子忙将母子二人抬回去又请了大夫。可栋哥儿实在太小,那铁签子插到了心脉,没撑到大夫来便落了气。林氏在旁边听到儿子没得救,登时自责且灰心,又伤得太重,没挨到今日天亮便去了。
下人来报,福安公主带着圣人和皇后御赐的奠仪到了刘府不提。
半月后,圣人下旨,将林泉乡君赐给端王暻为正妃,择日完婚。
且不提这桩赐婚震惊了多少人,接到圣旨的俞唱晚怔忪良久,她知道,此事如此顺利皆因林氏和栋哥儿的死。
方荟影见不得好友这般低落,揽住她的肩道:“那事是意外、是劫数,只要刘家太夫人、老夫人、宝哥儿还在,刘家便不会垮。这桩婚事来得坎坷,你更要珍惜才是。”
不错,事已至此,自己以后多多照拂刘家孤儿寡母罢。
见好友打起精神,方四姑娘笑道:“我来考校考校你吧。”
俞唱晚登时头大如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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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带着一串丫鬟进来伺候姑娘梳洗。
这段日子周泰山和丁北斗不知道去何方忙秘密任务,俞唱晚跟着刘嬷嬷学规矩,荀潜被荀夫人抓去相看姑娘,连小豆苗都在跟管事学本事,就剩方荟影一人无所事事。
“姑娘,今日有你最喜的牡丹粥。”含笑笑得娇俏。
因着上次救了皇后娘娘,方荟影在侯府的待遇好了不少,
“头梳得简单些,别让粥凉了。”方四姑娘坐在妆台前,抹着润手的脂膏。
含笑吃吃地笑,“婢子用温碗装着呢,姑娘不怕吃不到。”
梳妆停当,方荟影才用了半碗牡丹粥,侯夫人身边的掌事嬷嬷便带着仆妇风风火火闯进了院子。
“老夫人有请,劳烦四姑娘走一趟。”
老嬷嬷眼角嘴角耷拉,法令纹深重,看上去严肃刻板。
“敢问常嬷嬷,我是犯了什么错,需得你闯进主子的院子拿人?”方荟影慢悠悠地用了一口粥。
常嬷嬷怎听不出来四姑娘话里的讥讽,但一想到方才在正院听到的那些话,她便决定不逞这一时口舌之快,直接吩咐拿人。
几个管事媳妇径直上手,要将方荟影拖拽出去,含笑奋力去拉被推搡在地,院子里其他丫鬟吓得不敢动。
“住手。”方荟影使劲挣脱开来,理了理衣裳抚了抚发髻,“本姑娘自己会走。”
常嬷嬷冷笑:“四姑娘早这么识时务就好了。”
方荟影气得胸脯起伏不定,狠狠剜了一眼狗仗人势的老虔婆,挺直了背脊,昂起小巧的下巴,率先出了院子。
常嬷嬷心中蓦地一沉,旋即摆摆手,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还怕了她不成?定了定神,疾步跟上去。
含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赶忙去打听,可什么都打听不到。
含笑直觉不妙,灵机一动,穿过夹道去往前院,瞧见竟有宦官模样的人,心下一惊,想了想,捡最快且隐蔽的路飞奔到后门。
深吸了几口气,含笑理了理发髻和裙摆,方才端起笑从容地自隐蔽处拐出去。
守门婆子殷勤道:“哟,含笑姑娘今日怎的一个人出门?”
“去买点针头线脑而已。”含笑说着拿出准备好的银角子递给婆子。
方荟影主仆几乎日日从后门进出,守门婆子得了不少好处,这次也没多问,径直开了门。
穿出长长的巷子,含笑长舒一口气,看来事情暂时没有传出来,否则她可能就无法出府了。
刻不容缓,含笑四下张望,左右无人,拾起裙摆,跑到离侯府角门不远处的巷子拐角盯着。
没到一盏茶,便看到一位戴帷帽的姑娘和那宦官先后上了停在角门的马车。
看身形及走路姿势,正是方荟影。
马车驶出巷子,含笑抄小路奋力追赶,奈何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堪堪看见马车出了坊门向北而去。
含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雇了马车去往琉璃坊。
俞唱晚正在练习走路,见含笑狼狈而来,双眼红肿,脸色一变,疾步迎上去,“发生了何事?”
含笑扑通跪了下去,“姑娘,求俞姑娘救救我们家姑娘。”跟着将清晨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刘嬷嬷是刘家家生子,又对京城各大豪门知之甚深,三两下便想明白了事情根源,斟酌道:“侯府在长兴坊,长兴坊以北是兴庆坊,兴庆坊对面,便是东宫。乡君,方四姑娘怕是犯了什么事,以至于长乐侯府老夫人才会允许东宫的人将其带走,只怕此事还与太子妃娘娘有关。”
“可我们姑娘和太子妃娘娘并不交好,也从未去过东宫,如何能惹了太子殿下不悦?”含笑一时想不通其中关节。
刘嬷嬷就更不知道了,侧头看向俞唱晚,后者却蓦地想起侯夫人强令荟影偷偷制药之事,惊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