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疯批作家的二三事儿》拂袖而去水云身

7、作家和编辑 如果某一天

　　抛去别人对麦尔德的种种负面评价，也无视之前他的所作所为，凭良心说这次能从那老头的手里要回钱来还是要感谢他的。
　　连带着他那张脸都没那么卑鄙了。
　　恰好是暖阳遍地的午后，这全天温度最高的时刻，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捂暖和了，街边的猫轻轻地睡，路边的人慢慢的走，连街边的自行车都没平日里那么快了。
　　好天气给人好心情，他就不想纠结过去的事和“麦尔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谢谢。”加尔说：“如果没有你帮我的话，我今天的活可能又要白干了。”
　　“不客气。”麦尔德嘿嘿一下，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之后就谁也不说话了，他们就这么走在午后的查令十字街口。
　　是不是该说点什么？但是感谢的话已经说过了。
　　最后加尔还是找到了话头:“要不要去老高里那里喝一杯？我请客。”
　　“还去喝吗？我刚刚已经在某些人的葬礼上喝了不少了。而且因为前几天在他的酒馆耍酒疯，我已经被禁止进入一个月了。”麦尔德又提了个建议：“要不去蛋糕店吧，就前面那家，他家的拿破仑味道很不错。还有柠檬红茶味道也很好。”
　　“你在葬礼上吃了三块草莓慕斯。”
　　麦尔德略带思索，后恍然大悟：“所以我应该选择可颂对不对？或者带三个蛋挞回去？对啊！今天蛋挞有折扣！只要十便士就能买三个！”
　　是的，不用别人说或者指出来，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麦尔德，他就是脑子有问题，他就是个神经病。你很难想这家伙脑袋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好在这不是平时，加尔还是愿意去探寻一下这位奇诡作家的隐秘的畸形脑子：“我说啊，真的没关系吗，你和那老头其实是有一些合作的吧？在生意伙伴妻子的葬礼上这么大闹，你不怕他给你穿小鞋？”
　　“为什么要害怕？”麦尔德很惊讶：“他只不过是和几个报社有合作而已。就算以后他要印刷我的作品，我们也只是间接合作而已。当时我就是吓吓他，没想到他没反应过来。”
　　人在紧张或恐惧的时候确实会脑子变笨呢。
　　“他和哪个报社合作了？”
　　“嗯……泰晤士报、伦敦日报、伦敦工人报，好像还有女王报？哦，还有英国作家协会出版社。”
　　加尔隐约发现了盲点：“那不就是几乎市面上所有的报纸了吗？”
　　麦尔德赶紧纠正他：“你忘记了那些没人关注的黄色小报！”
　　“人不能靠八卦活着吧？除了花边新闻就是一些颜色小说。”加尔难得放轻松心态和他开玩笑：“如果我是个女人，那你放心，明天你也会登上各大黄色小报的。”
　　“天哪亲爱的，难道你这么希望和我一起出现在新闻头条上吗？我真是太感动了！”说完，麦尔德擦去并不存在的眼角泪痕，张开双臂就要抱住加尔。
　　加尔眼疾手快，一把推上麦尔德的脸，阻止他继续贴过来。
　　这家伙真的太讨厌了！不仅像下水道的老鼠，还像一只粘人的巨型金毛！
　　“麦尔德？嘿！前面的是麦尔德.阿格尼丝吗？”
　　这不大不小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麦尔德立马瞪大了眼睛，踮起脚尖，慢悠悠地往前走，边走还边狠狠往加尔身上帖，恨不得把他的胳膊都镶进自己的胸口里一般。
　　“完了，是泰晤士报的编辑。”麦尔德面容扭曲：“拜托了，别说话，咱们什么都没听见好吗？让他误以为他认错人了吧！”
　　“麦尔德.阿格尼丝，真的是你吧？别装了！全伦敦除了侏儒，找不出比你更矮的家伙了！”
　　后面的人明显加快了步伐追了上来：“我找你好久了！上次的稿子，本来说好了先投给我们的，结果就被伦敦工人小报的编辑用两块巧克力慕斯换走了？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你不愧是下水道的老鼠。”加尔无比震惊之中，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
　　“亲爱的我过几日再去墓地找你吧！”
　　随后，麦尔德撒丫子就跑，身后认出他的年轻编辑拎着拐杖，按住头上的帽子，带着风吹乱了加尔的头发，狂奔着追了上去。
　　看来今天的查令十字街并不太平。

　　“刚刚你让伊登去送了什么？那么大一箱不是信吧？”
　　“嗯，一位医生助理借给我的提纯用工具。我前一段时间失眠严重，从感冒药里提纯了一些安眠的成分。”麦尔德和年轻编辑解释了一下，并在他的热红茶里放了一片柠檬。
　　“为什么不直接买安眠药？”年轻编辑端起红茶。
　　“因为安眠药买不到那么多啊，而且顺便给了他一些无关紧要的提示，告诉他积少成多就是了。”麦尔德呵呵一笑，端起红茶抿了一口，并将擦头发的毛巾丢到了椅子上。
　　有些丢人的，为了躲避编辑的追击，他一路狂奔直到最后和来送信的伊登撞了个满怀并滚了一圈摔进院子里，即使狼狈如此，他依旧没能甩开编辑，伊登还惊讶的问编辑“您怎么亲自来了？不是拜托我骂麦尔德先生一顿的吗”。
　　嗯，很不错，都追到家里来了再不见多少有点过分了。不，这事儿本来就是自己干的不对。出于一丝丝转瞬即逝的愧疚的影响，麦尔德还是爬起来把编辑请进家里好好聊了。
　　和小别墅外头的整洁完全不一样的是，屋里乱糟糟的，一看就是懒得打理，到处都是草稿纸和塞不下的书，不过通风做的不错使这屋子里没什么异味，看起来就像是查令十字街大部分的小型书店一样。
　　可惜了这里不对外开放参观，不然摆了那么高的书还没倒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
　　编辑坐到了沙发上，一咯，一摸，发现麦尔德那本销量最好的短篇小说集被丢在了沙发缝里。
　　那可是收录了他几乎一半的小说的文集啊！要不要这么不珍惜的？算了，在意这些可没什么用，反正今天是来讨说法的。
　　“言归正传吧，我们的玫瑰公子。”编辑将茶杯砸在桌子上：“这个月第一个和您约稿的应该是我们泰晤士报才对吧？不是我们没有别的作家约稿，本来也是您有了名气且我们想着给新人一些机会的。但是您的做法太叫人失望了！”
　　麦尔德点点头，突然问：“您觉得一个少女目睹姐姐出嫁，并好奇为什么姐姐一定要嫁给一个会酗酒的办公室职员的故事怎么样？”
　　“很好的爱情故事。”编辑虽然没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了：“未出阁的少女对爱情总归是有些幻想的。”
　　“可我要是告诉你最后的结局是姐姐被酗酒的丈夫打死了呢？”麦尔德又问。
　　“这……这个结局不好，结了婚的女性就应该有个幸福的结局了。”
　　麦尔德微笑拍手：“你看，所以我不能投给你们啊，因为你们就会要求我改稿子，而工人小报的编辑就不会。”
　　“但是你那么写会得到差评的！”
　　“这篇文章登刊的那期工人小报是近半年销量最好的一期。”麦尔德直言：“您所谓的销量不好或者差评，只不过是因为您觉得我写的不主流，批评声也仅限于那些绅士罢了。”
　　“只是改一下结局而已，您都不愿意？”
　　“改一下结局就没有我想要的意思了。”麦尔德耸耸肩，又在杯里添了些红茶：“何况您把稿子退回来后，我也会降级投给小报的。我不过是跨过了给泰晤士报投稿的环节，直接投给了工人小报而已。”
　　真的是了，这个从来不改稿子的混蛋，在某些方面来说真是个“稿酬骗子”！
　　真可惜，如果他能入流并懂得变通一些的话，他肯定要比现在更有名。就因为他写的小说和杂文太敏感，从内阁到上层阶级，都不看好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一直在打压。
　　这样的人才，偏偏要做撞石头的鸡蛋。
　　“麦尔德，我佩服你的勇气，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你应该多留一些作品在这世上，投给我们也是最必要的。我们保证最大限度地保留原文想法可以吗？”编辑的语气里明显带上了惋惜： “你的身体，几乎所有编辑和圈子里的作家都知道，很糟糕。”
　　毕竟已经不止一次了，这个家伙因为各种问题没有参加必要的宴会。
　　再找上门的时候，经常会看到他因为腰疼趴在地上四脚爬过来，或者因不知名的原因昏倒在地上。医生都惊奇：为什么这种天天吃甜食的家伙会低血糖，为什么会有人绝不会错过每一次流行感冒……
　　“你要知道，如果你死了，那么当局会立马涂改你的生平。你就不会是一个妇女与工人运动战士了，因为那是他们都不想让人看到的。”编辑问：“你希望做什么？他们会把你描述成一个满身才华但体弱多病的家伙的。”
　　被涂改成“他们”希望的模样展示给世人看，这是不是一个作家最悲哀的事情呢？
　　“是啊，真是悲哀的事情。”
　　麦尔德盯着眼前的年轻编辑许久，终于一笑置之。
　　“但没人能永远活着，也没人能永远保持自己的活着。我并未想过未来会被涂改成什么样，但我希望希望活着的时候，至少用作品去抚慰下层劳动者们的精神。就这样。”
　　早该知道的，他不会改，哪怕是明天就要死掉也不会改。
　　编辑最后释然了。他端起茶杯开始小口品茶，以此表示自己的退让。
　　见此，麦尔德也不再坚持什么了。他起身蹲在地上，在各种草稿里翻了一圈后，东拼西凑了三张稿纸出来。
　　“这样吧，为了道歉，这篇小说您拿去吧，稿酬……就最开始的定金就好，不用再补了。”
　　“废稿吗？哦，算了，反正您接下来要说：就算我写废了也比别人改过的写得好吧？”
　　天才绝不改稿，对吧？
　　“一篇悬疑惊悚小说。您的涉猎范围确实很广，虽然一看就是练笔的作品。”编辑抽出最后一张稿子问：“但能告诉我最后一段，这个结局是什么吗？”
　　“自己看咯，最后当然是凶手被抓跪地忏悔啊。”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小说写到最后，就会开始画画而不是写字”
　　看起来天才也需要练字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