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疯批作家的二三事儿》拂袖而去水云身

8、计划之内的 选定目标，

　　很多时候人做出某些计划的时候，都会选择特定的、可以诱发出某些必然性的目标的。比如，麦尔德找的那个医生。
　　在对老编辑动杀心的当天，他本来只是准备去开一些安眠药保证自己不会被那老头的想法气到失眠猝死罢了。自从意外逼死布兰奇的那个人渣丈夫后，他就发誓自己绝不会再做错事了，只不过那天，这誓言还是在他看见肿了半张脸的医生助理后被抛诸脑后了。
　　为了出头，为了未来，一点手段似乎是必要且不可避免的。
　　能怪谁呢？怪就怪那个老头子吧。那通“尽量不要再让麦尔德过审了，最好直接封杀”的电话就是他葬送自己生命的引线。
　　做你的枪手可以，把我捧起来也确实要感谢你。不过你要是做的那么绝，就别怪我心狠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麦尔德进了医院。
　　意料之中的，医生拒绝开那么多的安眠药；同样意料之中的，听到麦尔德的大名并且听闻他出现了心率过缓的情况，他毫不犹豫地给麦尔德开了□□——如麦尔德希望的那样，三十瓶，麦尔德只需要付钱并给他签个名就好。
　　他甚至没有考虑再做一次检查或者产生一丝犹豫。
　　当名人可真好啊。麦尔德嘴角微微勾起，笑得人畜无害。
　　之后就带着药，大大方方的出门就好，对了，记得要和门口肿着半张脸的医师助理打招呼。
　　“朋友，你知道哪里有卖提纯工具的地方吗？”
　　医师助理抬起头，盯了半天后摇摇头。
　　“哦，真遗憾……那可以问问您有提纯工具吗？”麦尔德继续追问。
　　医师助理终于忍不住了：“先生，您到底想做什么？”
　　麦尔德便对上钩的鱼颠颠袋子：“如您所见，医生不为我开安眠药，我想从□□里提纯出一些安眠的成分。”
　　“□□是强心药，先生，您还不如从感冒药里提纯出来一些呢。”医师助理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嘲讽。
　　“这样啊，糟糕了，我不知道呢。”麦尔德故作惊讶：“但是好感谢啊，您不说的话，我甚至不知道的呢。”
　　简短的对话拉近了他与医师助理的距离，年长些的医师助理便将脆弱和愤懑全都表现了出来：“有什么用呢？最后还要被打压，还要被我的医生看不起。”
　　“真可怜，被打压的年轻人真的太可怜了。”麦尔德那双蔚蓝的眼睛再次确认，医师助理的名字下，确确实实标注了为自己开药的那个医生的名字，于是他便又将眼睛都笑没了：“所以您有提纯工具吗？我还是需要借用一下呢。”
　　医师助理忍不住了：“您到底要干什么？”
　　麦尔德也不再伪装了：“这些□□里还是掺了东西，我要百分之百的纯□□，先生。”
　　“那会死人的！”
　　“是啊，可是又不一定是我死嘛。”
　　麦尔德点点头：“嗯，如果纯□□服下去的话，很容易猝死是吧？那样的话死因就是猝死啊，和□□没什么关系了呵呵。不就是不遵医嘱服药而已吗？”
　　一辆黑色的汽车从医院门口经过，喇叭声刺耳的响起，医师助理怀疑那声喇叭划过了自己眼前的场景。那似乎不是个俊朗却瘦小的年轻人，而是一个用着柔和语气诉说死因的死神。
　　也许他要自杀，有也许……他要杀别人？
　　“拜托啊，请借给我吧，我愿意付租金的。用好之后我会还给您的。”
　　“这……”
　　医师助理还是妥协了。
　　“那您就和我一起去取吧。”
　　“好啊！真是太感谢了！嗯……那到时候请把地址留给我吧，我会再邮给您的。”
　　医师助理点点头，后又觉得有些脊背发凉。
　　“我更希望您是准备自杀的。”
　　“自杀是最不尊重自我尊严的事情。”麦尔德提醒他：“但是夺走每日打压自己、欺诈自己的人，那不过是在维护自己的尊严而已，巴顿医生的助理先生。哎呀，对不起，这样称呼您大概会有些不尊重啊，本杰明先生。”
　　他笑得柔和，语气抱歉，走的轻轻慢慢，跟在助手的身后，仿佛一个愉快的魔鬼。
　　在进入那家医院之前，在见到助理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他的计划了。只不过为他开药的医生从一开始，就不被计划在“活着”的名单中。
　　故而只需要在老编辑之死登上头条后的几天，将“诱饵”放回即可。

　　医院的巴顿医生意外猝死了。
　　伦敦的医生其实算是高危职业，虽然每天都坐在办公室里给人看病，但是他们经常熬夜，如果没有需要手术的日子，他们还会通宵达旦的饮酒作乐。于是猝死成了家常便饭，大家顶多会抱有遗憾罢了。
　　但伊利哥不怎么认为。
　　“我更希望医生也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因为他们也肩负着我们这些普罗大众的身体健康。”他对门口的护士叹了口气，随后继续抓紧床上的老头那双干枯的手，并在他的食指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护士每天都能看到这位神父的身影，他似乎坚决拒绝停留在教堂里。
　　如果来医院看望病人、取济慈院里巡视穷人这些事情，都交给修女来做，他不就能轻松一些了吗？嗯，好吧，就当作他是个体面而善良的神父好了。
　　“找好入殓师了吗？”伊利哥抽出精力对护士：“如果巴顿医生的亲人找不到好的入殓师的话，我知道一位年轻的入殓师。干活也很利索，我可以把他介绍给其夫人。”
　　“得了吧，神父。每次有人需要入殓师时，您都会介绍你们教堂墓地的那位守墓人。”话是这么说，护士还是告诉他：“巴顿夫人已经打电话联系教堂了，还拜托一位修女转告他。毕竟还没有自己的殡葬馆，而且他价格不贵手艺还不错。”
　　这种事情称作手艺，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床上的老头又一阵剧烈的咳嗽，张大嘴巴，拼命用那破风箱一样的肺子汲取氧气，手也攥得愈发的紧。他浑浊的眸子转了一圈后，落在伊利哥身上，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我在，老先生。”伊利哥将那老茧咯得他皮肉疼的手放在了脸上，柔声安慰：“睡一觉吧，先生，穷苦了一辈子，是时候到头了。”
　　大抵是温柔而善良的人有特殊的魔力，老人确实不再挣扎了，只是闭着眼，艰难呼吸。
　　“要不要打一针镇定剂？”护士前来就是这个目的。
　　“不用了，那样其实也没什么用了。就让老人自然死亡吧。”伊利哥摇摇头。
　　其实真的很奇怪，身为神父，却并没有说着什么“前往天堂”或“坠入地狱”，反而是很平静的诉说死亡。平日里见到的修女，面对死者可都不会这么说。
　　一盏灯，一位年轻的神父，以及一位垂垂老矣的老人，其余的便什么都没有了。
　　如老人贫苦的一生一样。
　　什么都没有了。即使他信仰了一辈子上帝，该死的时候也会死。上帝时不会因为“仁慈”就放过谁的，这可能是上帝唯一平等与“仁爱”的时候了。
　　伊利哥是这么想的。
　　如果真的有上帝，那他一定不会允许梵蒂冈的主教们那般纸醉金迷、花天酒地，也不会允许主教欺骗那些教徒，让他们在患病时购买高昂的药物的。虽然已经是1890年的事情了，但现在想起来，伊利哥依旧觉得失望。
　　母亲所说的神爱世人，似乎是不存在的，人们依旧被自己的欲望掌控者。
　　如是如此的话，为什么还要留有信仰呢？之后的修行里，他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甚至在后来成为了神父，而且被一个自称是恶魔的家伙纠缠这么多年，他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也许马丁路德说得对，但又不全对。”老人断气后，伊利哥帮他合上了嘴，并将自己的十字架放在了他手中：“我爱你，先生。”
　　后来他还是想通了。
　　既然如此，那在信仰和认知里选一个吧，活着单纯做个善良的傻子？
　　神不爱世人，但世人自爱世人。

　　“神父啊，我真是太感动了，您到最后还握着他的手呢！”来访的年轻人用一顶帽子掩饰了自己头上的角，手里还拎着花篮，目送着被抬走的老人，也不知道这花篮最后到底是要送给谁的。
　　这就是恶魔，纠缠了伊利哥整整三年的家伙。
　　“蒙德先生，我要回教堂了。”伊利哥再次往后撤了一步，和比他高大太多的男人保持距离。倒不是不喜欢他，主要是每次这家伙都会纠缠许久，而且还会不经伊利哥的同意就动手动脚。最重要的是……他是个骗子，这世上没有恶魔。
　　“您想不想那位老先生回来？那就和我签好契约，死后灵魂归我并下地狱吧！”
　　“先生，生老病死是人间常事。”
　　“但我能把他带回来！不然你觉得谁能带回来？你无所不能的上帝吗？”
　　伊利哥停下了脚步，面带微笑：“蒙德先生，您也觉得上帝是万能的吗？”
　　“如果者能让你开心并且和我签订契约让我成为优秀金牌恶魔，那我很乐意这么说。”蒙德呵呵一笑，再次从口袋里掏出泛黄的羊皮卷。
　　“那上帝能创造一块他举不起来的石头吗？”
　　蒙德僵住了，许久才气得跳起来怒喝：“你这不称职的神父！你居然敢那么驳斥你的主！”
　　看蒙德跟个小孩子似的直跳脚，伊利哥有些头疼：“我说了，信仰和认知里我更愿意选择认知。就算你每次都能做出什么超乎常理的事情我也不会相信的。”
　　“唉……算了，果然，对你这种人还是要跟到你死直接把你拉到地狱里去折磨。”
　　“嗯，我期待着。”伊利哥转身离开。
　　见此，蒙德小跑着跟了上去。
　　“为什么你不好奇我不挑起战争？”
　　“我在梵蒂冈时看过一本书，里面说恶魔在人间有封印，不能直接参与人间能改变世界的事情。”
　　“哎哟，你可真是博学。那么你看，你还是有信仰的，愿意相信宗教书籍。所以你身边有我就证明你堕落了，和我签订契约后把灵魂卖给我吧！我想想……哦，你关心的那个守墓人，我帮他把脸上的疤去掉怎么样？”
　　伊利哥驻足：“我要进教堂了，你还要跟吗？”
　　于是蒙德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