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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工钱 “一点绅士 ...

  •   垂垂老矣的妇人。
      像每次工作之前的那样,先给去世的死者找好准确的身份定位,然后从化妆箱里找到适合他们的妆品和防腐剂。
      已经不再流动的血液被防腐用的化学药品代替掉,已经僵硬的躯体则需要温水和按揉软化,先在脖子和裸露的手腕上涂好妆品,在不注视他们的躯体的情况下,给他们换好白色的衣服,于是就完成了入殓的第一步。
      现在的房间里没有人,只有死者,以及加尔。
      教堂里没人教他这些,只是他辍学后觉得该找些事情做,于是伊利哥神父把他介绍给了墓园原来的守墓人。
      那老头脾气暴躁,成天酗酒,喝多了就耍酒疯,但总体来说对加尔还算好,至少他从来没戳过加尔的痛处,也没打过他,虽然偶尔叫他叫的不好听就是了。
      直到老头子开始频繁的咳嗽,他才和加尔说:小子既然你对那些瓶瓶罐罐那么感兴趣,那你就不能只当一个守墓人。像是为了践行这句话,他开始把入殓的手艺毫无保留地交给加尔。包括但并不仅限于防腐、化妆、下葬、习俗等等。
      他常夸加尔有天赋,又天天告诉他“本分点,别想着能找到女人结婚生孩子了”。
      把这最后的嘱托印到加尔的脑袋里后,他就在某天喝多了之后彻底睡死了。
      和所有贫民或被人瞧不起的老家伙一样,老头子没有名字,所有遗产就是一个化妆箱和一些用秃了的化妆品,还有一块擦过无数尸体的白布,甚至于下葬的钱都是伊利哥神父出的。
      于是箱子易了主,加尔继承了老头所有的遗物,以及墓地里的小房子。
      没什么区别。加尔每次都在想:我和老头做的事情其实没什么区别,日复一日的送走不同的死者,每天安慰他们的亲人,然后又要试着尽量委婉的从他们手里要来薪水。就是这样的,没什么区别,甚至和他平淡的人生一样平淡又普通。
      擦干尸体脸上的水后,加尔熟练的将粉底和防腐剂混合,均匀的拍在死者脸上,随后用红色的粉扫过死者的脸颊,这让已经苍白的尸体重新红润起来。
      这种活的意义是什么?加尔从来不去探究这些,也许是老头生前说的:让死者走的体面或者是什么安慰一下活着的人们。不过这些加尔都没体会到就是了。
      他只是需要钱,因为他得生活,得吃饭,而这行是他能做且大部分时候能从中产阶层那里拿到钱的职业。最重要的是——他不用和别人打交道,也不用听别人对他的脸指指点点,而且这半张扭曲狰狞的脸让他要钱更容易了一些,当然也仅限于中产阶级一下的人。
      因为他们没读过书,还会默认“恶魔的孩子才会有这种疤”。
      那我应该碰不了十字架才对,一群被蒙昧无知推着走的家伙。
      “请您安息。”
      最后上好老妇人生前最喜欢的口红,加尔将一束雏菊放在她胸前,冲尸体划了个标准的十字架并鞠了一躬,随后才推开客厅的大门来到院子里去见她的亲人们。
      最先冲进去的是死者的女儿,她来到老妇人身边哭的泣不成声。
      “我的妻子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老先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怕他摔倒,加尔还是伸手扶了他一下,于是老头儿顺理成章地拍了拍他的手。
      “谢谢你,加尔先生。”
      “您客气了,这只是我的本职工作而已。”
      没记错的话,这位好像是开印刷厂的一位老爷呢。感觉今天能要到工钱的可能性又小了几分啊。
      也不打算留下来吃午饭了,加尔准备速战速决:“虽然我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可能有些过分的,但是我需要回去为夫人准备墓碑什么的,所以请您……”
      话未说完——
      “威尔逊先生在吗?”那个这两天快把他听吐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哦,看看是谁?是阿格尼丝先生!天哪,您能来参加鄙人妻子的葬礼真是感激不尽!”
      不知是不是老头故意岔开话题,还是他看到某人到来真的很高兴,他立刻甩开加尔的手,健步如飞的来到门口,和那俊朗男人拥抱。
      腿也不瘸了,背也不驼了,整个人都因为这人精神多了。
      只有加尔僵在原地,随后用眼神把麦尔德戳死。
      世上总有什么东西消失了是能让世界更美好的,比如麦尔德.阿格尼丝,对吧?

      “天哪亲爱的缪斯先生,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呢,我真是太开心了!”
      你开心吧,我可不开心。
      下午的宴席上又来了很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场面格外混乱,大部分人都在安慰那个老头儿和他漂亮的女儿,还有一部分疑似生意原因而来的,则在长桌附近端着酒杯小声交谈起与这葬礼无关的事情来。
      只有加尔,捏着杯子,用一种“你为什么还活着”的眼神注视着麦尔德。
      而被盯的家伙显然没有自知之明,甚至还能很轻松的吃蛋糕。
      “我一点也不开心。”
      “好吧,那真是抱歉。”麦尔德就不再说话了,也没深究原因,而是继续吃他的蛋糕。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不追究一下缘由确实不会造成“揭疤”的效果,该说他还算高情商吗?呵,可惜高情商也没法弥补他对我造成的伤害。想到这里,加尔再次翻了个白眼以示不满。
      “对了,你可以喝酒的吗?我以为你也是教徒的。”
      “教徒?如果你觉得抽烟、喝酒,甚至偶尔会参与某些打架的家伙也称得上教徒的话。”
      大概是觉得不解气,加尔又拿了一杯酒。
      麦尔德倒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加尔的生闷气,于是他放下手里的蛋糕,正色问:“发生什么了吗?”
      闻言,加尔放下酒杯问:“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挑时候出场?”
      “我是天才,所以一定要选择最高调的方式登场。”
      “你是哪门子的天才?你不过是个脑子都没长好的疯子罢了。”
      “疯子是半个天才,你的夸奖我接受咯。”
      加尔忍不住了。他反手抓住麦尔德的领子,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拉起来:“阿格尼丝少爷,你知不知道你进来的时候我正在跟那个老头要钱?”
      麦尔德一愣,并未回答他。
      人是不能为了吃饭活着,但人得吃饭!而我就正好是那种必须得从别人手底下要饭的人,懂吗?”
      言罢,威尔逊先生——那个现在没拿着拐杖且昂首挺胸的老头儿——声情并茂地跟来宾们讲述起自己与妻子的相遇、相知,然后白头偕老后她先自己而去的过程。有人挤出了几滴眼泪,还有人歌颂起他的深情,加尔知道自己更要不来今天的工钱了。
      这就是在道德绑架,毕竟没人会在一个老头子陷入对亡妻的回忆后扫兴致的跟他要钱。
      催债都不会这么催!
      所以麦尔德就是个王八蛋。加尔又把矛头指向了麦尔德。
      “原来是这样啊,亲爱的你实在是太善良了。”麦尔德恍然大悟,随后叹了口气:“你甚至还会关心场面,担心老头子下不来台,你真是太好了。”
      这算是什么夸赞?
      “喂。”
      “我在听啦,只是我在想啊。”麦尔德握住他的手,反问:“要不要我帮你把今天的工钱要回来?”
      加尔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环顾一下四周:“这儿?现在?”
      “对的就现在,我觉得你就该这么做。”于是麦尔德一把推开加尔,随后起身走到人群里大喊:“威尔逊先生!虽然知道你在忙着怀念妻子,但是我希望你先帮这位可怜的入殓师结一下今天的工钱吧?”
      此话一出,麦尔德立马成为了现场的焦点。
      威尔逊脸上一僵:“阿格尼丝先生,您说什么?”
      麦尔德露出灿烂的微笑,解释道:“人家需要回去帮你老婆挖坑了,您不会是想赖掉人家该有的工钱吧?”
      “不是的,麦尔德,天,干嘛要这么尴尬呢?”威尔逊赶紧挤出一张还算得上和善的笑容,只不过他差点用皱纹把误入的蚊子夹死:“我只是忘记了,我真的太难过了,毕竟我的妻子……”
      “得了吧,威尔逊先生,您不会想知道我之前在贫民窟的红灯区看到了谁吧?”
      现场的气氛彻底窒息起来,加尔甚至差点趴在地上寻找能逃跑的密道。
      “快点吧,威尔逊先生,不然您老婆的尸体就要暴尸街头了。”
      “啊?”
      加尔决定今天中午就去死。
      “哦,不是那位入殓师来做,是我来做。”麦尔德又补充一句:“或者您想不想这样?您的妻子安然入土,以后我的所有作品都不选择您的印刷社,您觉得这个怎么样?会比您妻子散落街头更好吗?”
      “好了,阿格尼丝少爷!我知道的,您总是那么爱开玩笑!”威尔逊已经满头冷汗了,他招招手示意女儿去送钱:“女儿,快去吧,把工钱交给那位入殓师。”
      胜利咯。
      麦尔德把眼睛都笑没了,转头冲加尔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他的将功补过虽然疯狂又不要脸了点,但却是达成了目的呢。看他洋洋自得的样子,加尔忍不住轻笑起来。
      好吧,看起来可以原谅你一些了。
      虽然很清晰的听见了其他宾客的议论就是了。
      “麦尔德果然还是有精神问题吧?”
      “就是啊,行事还是那么没风度,而且还是那么乐意和下层的贫民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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