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理想主义 穿貂皮的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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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的能说的我都说了，现在可不可以给我松绑了？”
麦尔德微笑着扭动了下身子：“我身体可不怎么好，再绑一会儿万一缺血晕倒……”
“我绑的又不紧，再说了顶多截肢吧？”加尔冷哼一声，随后给他松绑。
该怎么说呢？现在他已经是个颇有名气的家伙了，写这种“肯定会被封禁而且搞不好会把自己职业生涯都断送了的作品”……现在的有钱少爷玩的这么大胆了吗？
再看过去，眼前这个俊朗的男子，瘦小又不高，而且是肉眼可见的不那么健康，加尔不明白这种一看就需要宅在家里或坐办公室，安安稳稳度过一辈子的小少爷为什么非要干这种工作，而且是很疯狂的那一类。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加尔是第一次对麦尔德有这么温和的语气。
麦尔德闻言一愣，随后露出微笑：“亲爱的加尔先生，理想这东西可以远大一点，毕竟人活着不能只为了自己。马克思先生说过：人是靠吃饭活着的，但人不能为了吃饭活着。”
哲学类的东西，就是这话太哲学了一点。
啊，也不对，重点似乎不是哲学啊。
“你居然会有这么伟大的理想？我以为你这种老鼠，唯一的目标就是吃饱喝足呢。”
麦尔德不说话了，只是微笑着冲加尔的口袋勾勾手指，示意他帮给自己一根烟。
“你还能抽烟？”
“嘻嘻，一点点，就适量。”
他就不再等加尔拿烟了，直接自己动手从加尔的口袋里掏出烟，借着他最后一点烟头儿点燃，抽了一口后缓缓吐出，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淡薄的白烟中，麦尔德整个人都象是笼了一层纱，若隐若现的泛着灰蒙蒙的色彩。
像是覆了纱后，在阳光下的艺术雕刻一般。
在加尔发愣的时候，“雕像”开口了：“我刚到伦敦的时候过的很穷，为了赚钱去了东伦敦的一家蛋糕店打工。那家女主人做的面包比男主人好吃多了，但是蛋糕店却整个属于男主人。”
他沉吟许久，再次吸了一口，似乎在思考。
“我问她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名字？她告诉我：那是不对的，自己不比上层的贵族小姐们，自己得照顾家庭、要赚钱，要帮衬家里的顶梁柱，所以包括她自己在内的，都该是她那个柜台丈夫的。”
“很奇怪吧？会做饭的却要给不会做饭的人打工，结果最后几年前叫的响亮的妇女运动也没有辐射到劳工之中。”
这话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陈述，还像是在发泄——发泄一种复杂而难以描述的不甘心和遗憾。
“我见过很多优秀的姑娘，她们都是底层的劳工，可是她们会唱歌、有力气，不依靠婚姻和所谓的爱情也可以活下来，但是她们必须要结婚，很有趣是不是？”
一种残忍的有趣，在既得利益者们眼中，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甚至说幸福的冒泡的。
而那些没有获得过知识或者疏于思考的人们，从来没开化过，也没想过这些问题。
“解放人类、消灭剥削，这太伟大了，而且需要很长时间的奋斗，我实在是太弱小了，而且离苏维埃俄国太远了，势单力薄没有希望的。”麦尔德突然笑了起来：“所以想个实际一点的理想，底层的妇女劳工们是不是更需要书中的榜样呢？作家都擅长这个。”
加尔不得不重新打量起麦尔德来。
这样踩着皮鞋穿梭于各种上层建筑的“上等人”，是完全可以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才对，可他却放弃了该属于他的养尊处优，选择走这样一种“完全没有前途”的道路……是什么？理想主义者还是真的病得不轻？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还不至于被形容成‘穿貂皮的老鼠’，我可以称你为‘有理想的耗子’。”
“为什么我还是老鼠？”麦尔德委屈兮兮地问。
“因为杀了人这件事不会改变，而且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哎呀亲爱的，我对缪斯是不会撒谎的！而你可是我的灵感缪斯呢！”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怎么你们这些作家连说话都会带着韵脚吗？
“你是真的有病。”
“是啊，我腰不好，而且身体也不怎么样。”
“你的理解能力是让狗吃了吗？”
“没有，但是我喂给了邻居家那个反智蠢小孩。”
说话间，麦尔德已经整理好了头发，还掉了几根金色的长发在加尔那张小床上。他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乐呵呵地往外走，用行动告诉加尔：今天我们的对话就此结束了。
结束就结束吧，虽然没说到做到解决掉这个家伙，不过触碰了一下这位阴险作家的隐秘的心思，还真是挺有趣的，至少明白偶尔“人不可貌相”。
“嗯？”加尔一愣，随后立马拉开门追了上去。
“放下巧克力！那是准备给贫民窟的那群孩子的！”
“孩子？我也是孩子！谢谢你的巧克力！”
“你是无赖吗？”
“我是甜品大盗！”
不，你只是个叫人想揍死的疯子而已。
巧克力最后还是被某个混蛋抢走了，而且顺便他从伊利哥神父面前带走了斯嘉丽让她赶紧送自己回家。就因为他留下来，自己本来该在一点挖好的坑都没挖呢。如果不是他拽着斯嘉丽当挡箭牌，自己大概真的会打死他。
好咯，工作耽搁，孩子跑了，巧克力也没得了。麦尔德怕是个灾星专门来克自己的吧？
不用说，这次没有带吃的过去，估计肯帝亚又要对烟酒坐地起价了。
“好的，万宝路，十五便士。”
“上次我没带东西来你还只和我要了十便士。”加尔试着和她讨价还价。
“上次是上次，加尔，我想想啊……比如今天你去老高里那里喝了一杯啤酒，那么你明天再来的话就不会喝了吗？”
当然不会，酒当然是什么时候都要喝的，不过得分一下场合，比如伊利哥神父面前或者在教堂里准备工作的时候，那当然不能。
“我发现你越来越会在我这儿骗钱了。”嘴上这么说，加尔还是乖乖掏钱买了包万宝路，不过依旧是十便士就是了。
肯帝亚也没和他纠缠这些，对于他们这些贫民窟的孤儿来说，当然是有钱赚就行的。
敲诈就敲诈吧，至少看着这群小鬼还在贫民窟里活着，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拆开万宝路的包装，肯帝亚伸手回收，加尔眼尖的注意到肯帝亚的手里捏着一个漂亮的黑色小袋子——那是伊利哥神父给自己的巧克力的包装袋！
他赶紧抓住肯帝亚的手，问：“这袋子哪来的？”
“再给我五便士就告诉你。”肯帝亚笑嘻嘻地晃了晃：“不开玩笑啦，是麦尔德，他刚刚来这边喝酒，然后就把巧克力分给我了。”
谁？
麦尔德？
加尔用了至少三十秒来反应，终于想起来麦尔德这个家伙，是个理想主义者来着。不过理想主义都理想主义到贫民窟来了吗？
我可不觉得他的想法能在贫民窟的人们之间传播开来的。加尔在心里想：干脆打个赌吧，看看贫民窟的这些穷人们，他们的家里到底是希望解放的书籍更多，还是每天拼命工作换下来的脏衣服或者准备拿去买的各种杂货更多。
看起来我们的理想主义者，在付诸行动的时候没有提前做好排查呢。
加尔冷笑一声。
“你那是什么表情？”肯帝亚差点跳起来抗议：“麦尔德经常给我们这些孩子巧克力的，你不信吗？我家里还有好几块包装呢！”
“拿着那些包装做什么？换钱吗？”加尔向她招招手，肯帝亚立马心领神会的帮他点了烟。
吹灭火柴，肯帝亚和他解释道：“对啊，不过到最后还是要靠我的口舌。”小姑娘挥挥手夸夸其谈：“拿着这些巧克力的包装，随便捏在手里，呆在咖啡馆门口或者一些高档酒店，再随便大声说几个八卦。有的绅士就会凑过来给钱听详情咯。”
加尔这才弄明白，肯帝亚一直不缺钱并不只是因为她八卦网络丰富且什么都干，更重要的是这孩子很聪明——她还知道拿着那些高档巧克力的包装，可以证明自己不是普通的“八卦贩子”，这些巧克力分明就是“封口费”！
“小东西，倒是把不怎么光彩的活儿干出花来了。”
“你看你就不会说话了吧？有个大胡子说过，我们这些劳动者是世上最了不起的存在。”
啊？大胡子？
“这个大胡子的话，你是听谁转述的？”
“麦尔德说的，他天天跟我们说这个大胡子，还有这个大胡子的好朋友。”
“卡尔和弗里德里希。”
到底是麦尔德没和她说明这两位哲学家的名字，还是说过了这小丫头就忘了？
“对的！就是这个名字！”
看来是她没记住。
“他的话你也信？”
“嗯……我们都信，因为麦尔德毕竟是有文化的人，而且他还经常帮我们呢。”
“帮你们什么？”
“他会缝纫哎！偶尔还会帮我们补衣服还从来不要钱呢。”
真离谱。
不过啊……还是那句话吧，从每天都忙于生计，被压榨到麻木不仁的贫民窟的工人们身上寻求他理想的希望，真的能实现吗？
“不说了。”看着远处的路灯逐一亮起，加尔打了个呵欠：“明天我还有工作，就不来了。至于麦尔德，那家伙的话少听吧，他可不是啥正常人。”
至少脑子不正常。
“好吧，希望你明天不会遇到胡搅蛮缠还不给钱的客人。”
“希望真好。”
加尔乐了一下，转身离开。刚走没两步，肯帝亚突然小跑着赶过来，拦住他后冲他招手，示意他弯下腰来。
虽然不明白她要干嘛，但加尔还是乖乖弯下腰，拄着膝盖问：“干嘛？”
肯帝亚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拆开包装后将那甜腻腻的东西塞进了他的嘴里。
“请你吃的！”
这可真是……
“谢谢你，小混蛋。”加尔忍不住嘴角上扬，抱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理想主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