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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谈判 “麦尔德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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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令十字街228号的院子里,麦尔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大槐树下张开双臂,接住了隔壁邻居家,那个每天都顺着大槐树爬进他家院子里的小男孩,然后一声惨叫,被砸倒在地。
倒在树荫下,被他接住的小屁孩正在坐在他身上嚎啕大哭,随着刚刚震动落下的树叶晃晃悠悠地就飘在了麦尔德脸上,有点痒痒的,不过他并不想动手把它抓下去就是了。
奇迹,居然没觉得腰疼,是因为这小孩太重把自己压得没知觉了,还是因为在刚刚地文章里赞美了上帝?总之不可能是自己身体变好了。
还有啊,管他作甚么呢?明明讨厌这个□□崽子挺久了吧?
每天带着一群小屁孩在自己家门口吵吵闹闹,爬树也就算了还非要在自己家玩按门铃的游戏,吵死人了。本来一天也睡不到几个小时,还要被他们打扰……最重要的是不喜欢读书听故事!这要是我的儿子,我死活要把他塞回老婆肚子里重新生一遍!
最好是斯嘉丽那种听话又有天赋的孩子,或者是贫民窟遇到的那个有些脏兮兮的小姑娘那么精明的孩子也可以……
幻想这些做什么啊!麦尔德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把那小孩从自己身上推下去,拍拍身上的灰,撑着地站了起来。
“我连老婆都没有,先想到生孩子干嘛?”麦尔德没有安慰那小孩,反而是自言自语起来。
男孩的母亲听闻声响和儿子的哭泣,赶紧跑过来把孩子带走,至于接住了孩子的麦尔德,她没有感谢也没有道歉。她只是说什么:“您修剪一下树,别再伸到我们家了”、“您不会和孩子一般见识吧”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愚蠢的孩子必定有一个愚蠢的家长,好想报复一下,可是好掉价呀。麦尔德翻了个不优雅的白眼,后抬头看向那树的树冠。
这院子里变来变去,就这棵树从自己来这里开始就一直存在。
“麦尔德先生,麦尔德.阿格尼丝先生!”门外又传来铜铃的声音,随后就见一十六七的小邮差站在院子外,翻找着自己的小布包并一直在陪笑:“对不起,您的信太多了!而且还有一个是泰晤士报的编辑要求的,必须亲自念给您听的。”
“不用念了,伊登,我大概能猜到他要干嘛。”麦尔德赶紧捂住小邮差的嘴:“等我马上写一封信,告诉他:如果没有邻居家破坏我灵感的小蠢货,我早就交稿了,你们报社是我的衣食父母,我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拖稿的。记得明早来我的邮箱里取。”
“可是七八岁的孩子都是调皮捣蛋的。”伊登挣脱出来反问:“难道您七八岁时不调皮吗?”
我七八岁的时候啊……
与其说是调皮,不如说是根本没有调皮的力气,也没有任何调皮的欲望。在那种没有色彩的生活里苟延残喘就已经用尽所有力气了,还谈什么调皮捣蛋呢?
不过,算了,算了。又没被那里吃掉,反正都逃出来了。
麦尔德错开了他的话题:“我要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赶稿子了。伊登,你有什么好的地方推荐吗?”
“我想想,”伊登终于从布包里掏出了那几封信,“考不考虑贝克街的几家酒吧或咖啡店?我经常看到各种报社的编辑们在那里聊天。”
“不要把我往虎口里推啊。”
作者见编辑,那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国家图书馆?”
“好地方,但是离查令十字街太远了。”
“公园怎么样?哦,您不会还要和一群小孩打秋千吧?”
“可是打秋千就是很有趣啊!谁会不喜欢打秋千?”
真是个……怎么说都觉得配不上他的有趣的作家先生呢。
伊登微笑着表示惋惜:“那就只有南岸教堂附近的墓地能达到您的要求了。没有娱乐设施而且死人不会说话。”
完了,一提到南岸教堂的墓地,居然又想起来那位入殓师先生了呢。其实该说不说,没有伤疤的那半张脸其实很好看的,而且他的眼睛,和布兰奇一样呢。有点可笑,好像把布兰奇那么纯洁的人和那位先生联系在一起有些不敬啊。
麦尔德笑了起来。
“感谢你的建议,伊登。”麦尔德接过几封信件,简单查看了起来。
“您不是真的要去墓地创作吧?”伊登瞪圆了眼珠,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位。虽然知道这位先生有趣且有些不正常,可他真没料到这位可以这么不正常。
麦尔德倒是没在意伊登的惊讶:“没有人也没有会让我分心的东西,那不是很好吗?”言罢,他嘿嘿一笑:“何况我可以和小斯嘉丽一起去,她去找她的好朋友,我就可以安心创作了。”
挺好的。
“就是这样,说话间斯嘉丽就出来了要来找你玩,我就跟她一起来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然后你就把她打发出去和神父聊聊,然后你就把我打了一拳揪着拽到你的小木屋里了。啊,对了亲爱的,你的房间收拾的好干净呢!”
然而这种解释很难让加尔信服。
还是那句话:这家伙就是一只穿着貂皮的老鼠,卑鄙且浑身细菌,是个应该远离的危险分子。自己可以看得出,孩子们可不一定。
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头上乱糟糟的短发,加尔再次绷着脸盯住了麦尔德。
“你是不可信任的人。”
“天哪亲爱的,诚实守信可是我最后的优点了!”
诚实守信?老鼠的诚实守信吗?而且还是会撒泼打滚的那种呵。
本来双方都可以不用那么狼狈的,斯嘉丽再次带着十分难吃的咸蛋糕来到了这里,还带来了这位华丽的老鼠,并说什么都要把麦尔德先生介绍给加尔做朋友。于是加尔告诉神父有些文学上的事情想亲自讨教一下,并拜托他带走了斯嘉丽。
不过走到一半这家伙意识到了氛围有什么不对劲,立马躺倒在地撒泼打滚,还反手抱住了谁的墓碑。光天化日之下,只见加尔拽着麦尔德的双腿,麦尔德则死死抱着墓碑不撒手,两人拉拉扯扯在地上闹得尘土飞扬。
真是不尊敬死者,简直像是在墓地里放滑稽片一样。加尔气得咬牙切齿,直到最后麦尔德没了力气,他才能把他拖回小木屋里。
然后,绑起来准备丢进坑里活埋掉。
不过他给了麦尔德一点机会,让他狡辩一下,看看能不能挽救自己的生命。
于是就有了刚刚的那个“强行解释”。
其实按照斯嘉丽那种活泼又喜欢交际各种人的性格来说,她想“让麦尔德成为自己朋友的朋友”也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儿。
但也不能排除这个混蛋在欺骗自己。
“我以为杀掉扶植了自己的老编辑你已经够狼心狗肺了,没想到你居然会卑鄙到拿孩子做自己的挡箭牌。”
“那可不是挡箭牌!那是个小天才!以后也一定会成为鼎鼎大名的诗人。如果拿这样的天才做挡箭牌,我会惋惜死的!”麦尔德大喊起来。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嘻嘻,我自己知道呀。”
“你可真是敢说。”从怀里掏出一包烟,加尔叼了一根后说:“还是那句话,嘴长在你自己身上,那张纸条却不会自己跑出来的。”
“纸条?嗯嗯,是的,单据确实不会自己跑出来。”麦尔德微笑着问:“那你准备敲诈我多少钱?我有带稿费来哦。”
说到稿费,倒又叫人想起来那个老编辑了。
居高临下的望着头发糟乱、浑身尘土的麦尔德,加尔的好奇心终于爆发。他蹲到了麦尔德面前,缓缓吐了口白烟将人呛得咳嗽不断后,问:“为什么杀了老编辑?”
“咳——咳咳。”麦尔德咳得涕泗横流,像是在展示他不怎么样的糟糕身体一般:“怎么突然咳……问起他了?”
“好奇,而且提醒你一下,现在的回答关系到你的生死。”
于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麦尔德将面前的发丝甩到一边,道:“《伦敦桥》,那本小说其实是我写的。”
这倒是个万丈惊雷平地起的大黑幕。因为加尔清晰的记得那份叫他用来包了面包的报纸上写的,老编辑的《伦敦桥》成了当年最受欢迎连载的文评。而且是头条新闻呢,就在面包正面上。
虽然文评夸得天花乱坠,加尔也没卖一本看就是了。
“你的意思是说,老编辑剽窃了你的作品?”
“不不不,实际上是我们约定好了的,我这叫枪手。”麦尔德赶紧跟他解释:“市场价来说,其实我赚的会比他们这些找了我的作家多一些。毕竟包含了封口费。”说罢,他又沉思了一下:“我想想,除了那个老头以外,还有几个……就是……”
“闭嘴吧,我不想了解更多黑幕了。”
仔细想来倒是没什么纰漏,毕竟麦尔德真正出现在文坛上才一年左右,除去这些找他当过“枪手”的作家捧了他以外,他自己的作品也是相当老练,文风已经很成熟了。至少是不像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一年的作家写出来的东西。
他没说谎。
这一念头从加尔脑袋里蹦出来的时候,他忽觉这群上等人的“社会”叫人毛骨悚然。
“你杀他就因为约定破裂?”
“不算,啊……算一半吧。”他说话还有点喘:“因为我想写一本小说,但是他不挂名出版,而且告诉了其他报社小心我的这本连载。这老家伙自己不敢还阻拦我,那么破坏了一开始说好的契约,当然要受到惩罚才对。”
“你的惩罚就是杀了他?”
“不然没办法,不杀他,他可是要压得我没有出头日啊。用我的吃我的可以,不能不让我活吧?”
话糙理不糙。
这么一看倒觉得这只“老鼠”的行为还不至于那么不容易理解了。目标性很强,做的事儿也真够绝的。
烟灰差点烫到了加尔的手,他赶紧掸落烟灰,回神:“所以你到底想写什么东西,会让那种德高望重的老编辑都没胆子发表还要阻止你?”
“嗯……本来是该保密的,不过不说要被活埋吗?”麦尔德依旧带着那张笑脸:“我要写一个女工,被欺骗后生下了独子,可是独子被工厂主害死了,于是女工蛰伏复仇,开枪打死了工厂主后远走他乡,不知所踪了。”
“……女工没有再结婚,也没有死是吗?”
“是的!这是个很精彩的故事对吧?”
“难怪老头不想给你出版。”
别说出版了,伦敦当局能不能让你活下来都是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