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夕莲栩如生》凌烟向九星

86、罪必昭 君子报仇十

　　沈飓微眯着眼打量眼前那眼生的大汉，满脸不屑，道：“阁下又是哪冒出来的，此处岂容你个无名小卒胡说八道？”

　　他又瞥了被五花大绑押跪在地的宁八一眼，道：“这个宁八，的确曾是本座手下之人，但也只是曾经。此人办事不利，早已为本座驱逐。说本座派宁八暗害逍儿？实在是无稽之谈！况且逍儿不是好端端地站在此处？暗害从何说起？”

　　大汉啐了一口，怒声道：“我乃黑蛟河贺四爷之侄，贺凛！矞云夫人和沈飏宗主是我黑蛟河的恩人，黑蛟河的弟兄，只认他们二人的血脉！”

　　“竟是黑蛟河的！”沈飓身后的几位老人惊诧不已，交头接耳地感慨。
　　“黑蛟河之人个个彪悍骁勇，盘踞一方已有十数年之久！当初也只有矞云夫人的武力能令他们心甘情愿归顺。”
　　“沈飏宗主故去后，黑蛟河便脱离了飞云盟的约束，盟里拿他们也无可奈何。如今竟又肯回来了！”
　　“还不是看墨逍少主的面子上……”

　　闻言，沈飓嘴角得意的笑一僵，脸色暗了暗。黑蛟河不好对付，沈墨逍当真能耐，竟能将黑蛟河收归己用。

　　沈东游道：“二叔的意思是，宁八的所作所为并非得你授意？”

　　沈飓扬起下巴，道：“这还用说？我是你二叔，怎么可能暗害自己的亲侄子？倒是逍儿，你怎地将你堂兄给抓了？也难怪，离家十余年，连我们这些亲人叔伯都不认得了，更别说你堂兄了。还不快快让人放了你堂兄！”

　　“至于这个宁八，他若真犯了事，尽管请盟规处置便是，本座也不是徇私之人。”

　　宁八闻言，抬起头沈飓看似公道的嘴脸，与之对视的目光却阴恻恻的瘆人。

　　沈富安不可置信，道：“阿爹，他，他真是沈墨逍啊！你不是说他已经……”

　　“住嘴！”沈飓斥责道：“你个没用的东西！惹是生非惹到亲堂弟头上，还被人抓了，尽给你爹丢人现眼！”

　　沈富安哼哼唧唧地闭了嘴。

　　叶栩栩往前走了几步，在宁八身侧蹲了下来，悠悠地道：“听清楚了？如今你已沦为弃子，当真要为这样不顾恩义、过河拆桥的主子卖命？”

　　宁八默然垂眸，咬着牙死犟。他深知沈飓脾性，既走到如此地步，沈飓巴不得与他撇干净关系，是决不会冒险保他的。可他又能如何，沈飓不放过他，沈墨逍更不会。

　　叶栩栩见他目光颓然，便知他对沈飓不报期待，于是接着道：“此番我们回来，夺回飞云盟势在必行。不论如何，沈飓都是垂死挣扎，风光不了多久。你是沈飓的心腹，替他办的事不少，知道的也不少。只要你现在肯站出来，将沈飓的罪行公之于众，我便保你性命，再给你一笔钱安身立命。至于沈飓，他会受到应得的惩罚，绝无余力再向你寻仇了。如何？”

　　宁八怔然，缓缓抬头看着叶栩栩，音色沙哑：“叶姑娘，你，说话能算数吗？”

　　叶栩栩莞尔一笑。沈东游走上前，将叶栩栩扶起，道：“叶姑娘的话，便是我的话。”

　　宁八回头望向沈东游，眸色动容，思虑再三，终于开口，道：“这些年，沈飓一直派人打探墨逍少主的行踪，却并非出自关心。直至两月前，五皇子的人上门，透露了墨逍少主的行迹。沈飓便派我前去暗杀，毒镖上涂了他给我的破元毒。”

　　“何为破元毒？”韦堂主问道。

　　宁八目光定定地盯着脸色阴森的沈飓，豁出去似的道：“那是一种慢性毒药。墨逍少主幼时就曾被沈飓下过此毒，才致虚弱多病。他说，此毒没有解药，只要墨逍少主再中一次毒，便能引起旧毒复发。就算死不了，也会成废人。废人，是没有资格与他争抢宗主之位的。”

　　众人闻言震动不已，难道十余年前，沈飏方死，沈飓便急不可耐地毒害年幼侄儿，还做足了戏码，瞒天过海。这简直耸人听闻。

　　“你接着说！”站在沈飓身后的一位长者走出来激动地道。

　　长者是飞云盟律堂老掌事。近些年来，沈飓与其子权柄在握，任意妄为，律堂早已形同虚设。老掌事老迈斗不过，心有余而力不足，平日也都睁只眼闭只眼，可事到如今，却再无法装聋作哑了。

　　“妖言惑众！”沈飓恼羞成怒，疾言厉色地喝止。

　　宁八缓缓起身，道：“我是不是妖言惑众，你心知肚明。墨逍少主中毒后，五皇子又告知沈飓，说雪城派有一神医，解毒之术上颇有造诣，说不定能解破元毒，要沈飓早做打算。”

　　“沈飓于是下了杀心，让我去黑市买了见血封喉的剧毒，这回务必要了墨逍少主的性命。正是因为我失手了，沈飓才让我去北街酒铺埋伏，伺机行动，再杀少主一回。”

　　他朝着老掌事歇斯底里，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可以坐稳宗主之位，坐拥万贯家财！你们以为今朝依附妥协，就能换来太平安稳？实话告诉你们，我曾在书房瞧见他草拟的手令，他早已准备裁撤三等堂主，削减二等堂主的资产！”

　　“什么！又削！去年就已收了我三成资产！”那些二等堂主顿时炸开了锅，恨恨地睨着沈飓。

　　宁八接着道：“他根本不在意飞云盟的千秋万代，他嫉恨兄嫂才能，恨不能毁了他们打下的基业，可又贪图富贵。每月里，公家的营收都被他挪了去，日夜挥霍，纵情极乐！”

　　贺凛的忍耐到达了极限，开始骂骂咧咧：“还用得着废什么话！老子这辈子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卑劣小人！速速交出宗主风令，别逼老子动手！”

　　黑蛟河一群人露着黝黑的膀子，气势汹汹地一面走上前，一面高呼：“交出风令！交出风令！”

　　十足的压迫感令沈飓等人几乎忘记呼吸，不自觉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沈飓强装镇定，扯着嗓子道：“沈墨逍！你目无尊长，指使下属威逼长辈，简直翻了天了你！”

　　沈东游道：“沈飓，你我之间就不必再演戏了。飞云盟是我父亲母亲一手打下的基业，承载他们救世救民的志向。可你做了些什么？横征暴敛，唯利是图，逼良为娼，草菅人命，你的罪行罄竹难书。今日，无论你交不交出风令，我都不会再放过你。”

　　“呵……沈墨逍，你还是初出茅庐的毛小子。若无宗主风令，你就名不正、言不顺。飞云盟上下都不会真正臣服你，势必引起内乱。想来这也是你不愿见的。”沈飓狡黠一笑，道：“不若这样，你我叔侄二人较量一番，你若赢了，我便交出风令，将宗主之位奉上，如何？”

　　沈东游眉心微皱，瞬间，眸色恢复清明坚毅，道：“输的人，永不许踏足飞云盟各辖区。”

　　“好。”沈飓爽快道。

　　叶栩栩审慎地观察沈飓脸上若有若无的冷笑，心里横生不好的预感。她低声问一旁的菘蓝：“沈飓的身手如何？”

　　菘蓝嗤之以鼻，道：“回姑娘，据说沈飓没什么武学根骨，习武几年，也就会点蹩脚功夫。自然比不上公子的武功，得矞云夫人真传。这局沈飓必败！”

　　听罢，叶栩栩愈发觉得不对劲。方长曜既然与沈飓勾结，又怎会没有告知沈东游的实力斐然？沈飓挑战沈东游，岂不是自掘坟墓？不，他才没那么傻。她赶忙拽住沈东游的衣袖。

　　“隐霄，咱不跟他打！你是你爹娘的孩子，即便没有那什么风令，宗主之位由你继承也是理所当然的。沈飓老奸巨猾，岂会轻易认输，其中必定有诈！”

　　沈东游正准备上前迎战，转头看她的眼神平静沉稳，道：“栩栩不必担心。我比沈飓，更需要这场对决。”他微微侧头，吩咐菘蓝：“保护好姑娘。”

　　正如叶栩栩所说，战与不战，他接任宗主之位的合理性毋庸置疑，任谁也说不出反对的理由。但不反对也不代表心悦诚服。

　　在沈飓掌权，将飞云盟原本和谐发展的局面砸稀烂的十年间，盟中之人离心离德、分崩离析的不住少数。他未必不知沈飓会使手段，但他的确需要一个立威立德的契机，重振士气。

　　叶栩栩了然，默然松开了他的衣袖，将担忧收回心里，叮嘱一声：“当心。”

　　沈东游温尔浅笑，郑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