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Gabriel是小猪

6、第六章

　　事情的走向逐渐不对劲起来。起初是病人们不约而同地请假换时间，这我能理解，毕竟春夏换季易感人群容易生病。但紧跟着，多出大把空余时间的我第一次感觉到无聊。
　　第一百零八次打开朋友圈，内容熟悉到可以默背。在办公室看剧不现实，要不找人侃大山？一一划过微信置顶的小姐妹，上班时间，不好打扰。我的好gay蜜？人在漂亮国时差党...
　　爸妈、肉夹馍老板、科同事...日期渐渐后移，在聊天列表的末尾我看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图灵漫画头。
　　我有些发怵，自那次诡异的对话结束后，奇草便消失在我生活中。在过去的一周多，我从未察觉过这个问题。不知为什么，这么些年来交过形形色色几个网友，但只有他的出现，让我难以猜透自己的想法。
　　我真的说错什么话了吗？有些不甘心这段奇妙的网络好鸡油情缘就这样匆匆画上句号。若不是往复的消息证实着他的存在，我可能会找主任请个长假，去查查我的精神有没有问题。
　　我逐字逐句分析和他的微信对话，比高考语文阅读还认真，确实是没问题啊？本就不灵光的脑神经因为不明所以而更加纠缠在一起，做出一些超出理性范围的事。
　　待我气血消退，才后知后觉，发现屏幕上多出的拍一拍。更糟糕的是，超出了两分钟，无法撤回。
　　“你拍了拍奇草”
　　短短六个字昭示着我刚犯下的罪行。
　　着实想不出更好地解释办法，总不能说好久没聊天了我想你了吧？
　　”不好意思，手滑了“
　　怪怪的，末尾顺手又加了个哭泣的表情。
　　医院信号格外地差，两条消息皆是小灰圆圈转呀转，发送延迟。罢了，既然有什么得罪地方，想必是不愿回的吧。
　　不知道网线那头的他怎么想，总之我疑惑且莫名遗憾。
　　“小陈空不空？过来搭把手。”
　　“来啦。”
　　低年资医生总是被师兄师姐们随意使唤，这是逃不过的劫数啊。
　　大量工作堆积在身上时才会发现，对空闲时所谓“无聊”的思念。幽怨地整理完十份大病历，大师兄才手下留情放我回家，啊，马上九点了。
　　走出医院大门，灵魂被习习凉风唤醒。仿佛一切的不解与疲惫消失散尽，refresh，这个单词突然蹦出。
　　“写个申请换电脑吧，Refresh rate是电子束对屏幕上的图像重复扫描的次数，太低了，稳定性不好。”
　　这是不久前标准理工男奇草尝试对我进行计算机科普，因为我老抱怨科室里年老失修的电脑“一闪一闪亮晶晶”
　　“听不懂，说人话。”
　　“显示器每秒绘制图像次数少，人类都有视觉延迟效应，所以看着的画面是一帧一帧的。”
　　“emmm，我好像有文字阅读障碍。”
　　“电脑太差，该换了。”
　　后来呢？深受启发，我起草了一份“xx医院康复科电脑更换申请”，向奇草讨教各类电脑高深术语就着低配置电脑对科室效率、工作人员健康危害，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成功更新科室的电脑。
　　怎么又想到他了？我不明白。现实生活中明明素未相识，可为何处处都有他的身影？
　　“嗡嗡”“嗡嗡”
　　手机发了疯似的在我裤包里疯狂抖动
　　“你收到15条新消息”
　　都来自一人，我消失已久的网友，奇草。
　　“怎么了？”
　　”？“
　　”好歹说句话啊？“
　　”搁这儿装神秘呢？“
　　地铁老人手机图
　　“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你在哪儿？是不是不方便报警，我帮你？”
　　看着那一溜心惊胆战，好像自己真的遭遇不测的消息，哭笑不得。
　　“实在对不住，办公室信号不好，没收到。”
　　我想了想，又加了句
　　“我错了我错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对面的人沉默片刻
　　“没事就好。”
　　“你刚刚发了个流泪表情还拍了拍我，特别不对劲儿。”
　　往前翻了翻，果然，我发送的两条消息有一个红色感叹号。这gou'ri'de垃圾破网！
　　”呜呜你听我解释。“
　　还没抬起头，余光瞟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白色T恤，深灰色长裤套了双不合时宜的棉拖，还有那熟悉的黑色轮椅。他静静地坐在小花坛旁，指尖的火星忽明忽暗，我走过去，确认，的确是他。
　　这么晚了，钟也怎么在这儿？
　　”钟先生？好巧呀。“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疲惫，好像并不惊讶于我此时此刻的出现。熟练地熄灭火星，看向我
　　“才下班吗？”
　　我点点头
　　”打工人呀，没办法。钟先生怎么也在医院呢？“
　　他想了想“开药呢。”
　　**i吧，哪儿有晚上九点来门诊开药的？？可我还是得端着
　　“那您注意身体，早日康复。”
　　他挥了挥手
　　“快回家吧，免得又错过末班车。”
　　“我从没错过末班车！钟先生，回见!”
　　这个钟也奇怪地不行，大晚上来看病，还说我错过末班车！莫名地来气。
　　飞速跑向公交站台
　　”奇草，你说现在奇怪的人为啥这么多！“
　　我没注意到的是，花坛旁响起的微信声。
　　”不知道啊，可能有苦衷吧。“
　　深夜的医院门诊的大楼不复白天的吵闹，它和夜一同沉睡。
　　“不用查了，没出意外。”
　　“多谢，麻烦了。”
　　这些，都是我不曾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