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觞/ll retain》妙雲

3、第 3 章 听到木门吱

　　听到木门吱吱纽纽的掩上，衣袂间细微的簌簌声近了，不由得僵住，只剩个抱膝而坐的背影留给他。他也不说话。他不说话，就是在打坏注意。我听到他动了，一个激灵，弹起来胡扯一句问他“方才那个杨源才是该被骂，你帮他做什么？”
　　“采儿”
　　“可真不像你！被骂的人那么多，说书摊儿那么多，怎么今个就管他？”我顺势滑下床，快速趿了鞋，溜到桌边倒茶来喝。虽是屋里，可越烦越热。我扯来什么个木托盘，呼哧呼哧扇呼着起劲。他还是不吱声，只近身来，自我身后环着我，用他那张玉雕般凉凉的脸侧蹭我的发鬓，还夺了我的茶来喝。可他也不可喝，只把杯沿抵在唇边，慢慢轻碾着。我耳后僵硬，梗着脖子呆立不动，可我的心跳却振的我耳鸣。我紧紧抠着那个托盘撑在桌面上。闭着眼看不到他，可我却感到气息在交换，清香在蔓延，与他接触过的地方灼着麻麻的尾迹，引的我头昏脑胀。我再想不起我在等什么答案，捉了他的手，扭过身想要……
　　“不守孝的那厮家里住着蜚蠊血王的夫人。他既然今日见过我，就必定会与他家中的“娇妻”说。”
　　“啊，什么？”
　　“采儿不专心。我说蜚蠊血母明天会让杨源才来请我们去做客。”
　　我听着，顿了一会才从一片浆糊的脑子里理出头绪来：“那这么说，你是因为他和蜚蠊血母有关才出面帮他的？”
　　“嗯，采儿天资聪颖。”
　　“那你要对蜚蠊血母做什么？”
　　“采儿你知道，不被有用之人见证之死便是白死了。蜚蠊血母是要借我的嘴替她报丧。”
　　“哦，那你也不白帮吧。”
　　“嗯。”
　　啊呸呸呸，可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竟把他明日去杀人这件事当作是去帮忙。啊呸呸呸呸呸。我甩甩脑袋，仔仔细细的来回打量这双魅惑人心眼睛，看不出一点精明算计，反倒沉沉的，一眼望不到底。再仔细看看，嗯眼前这人一天一宿零一个上午没睡现在眼睛还这么清澈；只是这眼睛……也说不清是澄澈还是空荡。
　　“采儿，我来时已经让店伙计去烧水了。”
　　“好啊，是谁要沐浴吗？”
　　“嗯，是我们要去沐浴。”
　　哦我就知道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我还从没和别人一起沐浴过。以前有花花帮我打水，再以前…再以前的事竟已然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娘都未同我十分亲密过。看着我俩交叠散落的发丝，我轻轻描摹他衣襟上的松枝暗绣。此刻只觉得什么锦绣华服珠瑙翡翠皆是屏障，一层皮一层肉，披筋戴血的白骨下埋着颗我想要的心。我想着，如果能与眼前人溶在一起该有多好，那我再不会有胸前一片茫茫的空洞，那我们将会是……最亲密的人。最最亲密的——我最亲爱的、我最隐秘的、我不知该如何诉之于口的言语，应是空谷繁花，或美或丑的盛开着却无人知晓。他见过的人又何其多，能配得上他绝美皮囊的人又有多少；胜过温采相貌的、胜过温采学识的、胜过温采性情的，只怕是要多少有多少。
　　猛然间，我又想起自己这身武艺都是义父亲手教的，八年春秋、数载炎凉；这一招一式、一点一滴，如此涓涓细流淌过我心间，不由得微微雀跃起来。只要这点流水不断，要我做什么都行。
　　叩叩
　　“客官，咱这水烧好了，澡堂子刷的锃亮，您移步吧。”
　　“就去。”
　　说着，弄玉妖娆一笑才放开我，提了我们换洗的衣衫，牵了我往一片水汽中走去。这两天入秋虽也不是什么湿冷的日子，可被温水一浸，还是舒服的人四肢都犯懒。我缩在池子边缘，半张脸埋在膝盖上，瞪大眼睛看这个我从未见过的弄玉。只见他举手投足间尽是坦荡，氤氲雾气中乌云叠鬓海棠醉日；虽笑的有些许邪气，却是叫人心向往神智不能移。我倒是想学他，可只怕是学了，也只是东施效颦。
　　纵横隔半山，始作逍遥仙。掩门独自处，早秋不识愁。
　　待续林中意，情来难自禁。点点凌波荡，琼花翻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