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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胎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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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璎自然认得出母妃的手帕,她内心慌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圆回来,却哑口无言,刚才她说的话可是全殿的人都听到了。
自己母妃的东西,她能不眼熟吗?无论说出什么解释都会越描越黑。
前排的命妇席里,有些好奇的人凑近了看了那块帕子几眼,迟疑着开口:“这手帕怎么看着像是福王妃的?”
“还真是。”另一个夫人低声附和,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的殿内足够清晰,“上回在礼部尚书府的花宴上,福王妃就拿过一块差不多的。”
她身边的几个女眷闻言跟着凑过来看了一眼,纷纷点头,这些天福王妃在京城各处赴宴应酬,出入各家王府侯府,她的贴身物件在场的夫人们大多眼熟。
福王妃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了,她看着那块帕子,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声音:“这手帕......怎么到你手中的?”
加布没有听见那些夫人们的议论,他只看见福王妃盯着他,还以为福王妃是在暗示他继续往下说,便挺了挺胸,按照早就对好的说辞往下接:“这手帕是那夜长乐公主被本王睡了之后送给本王的,说是可以凭这个来找她。”
他说完,还目光挑衅地看向沈瑶,心想,这是你自找的,若你在本王求娶时乖乖听话,何须此时在众人面前污了名声?
大殿上除了看戏之人,当属周府一行人最为紧张,杨氏坐在女眷席中,她看着加布那副赖定了沈瑶的无赖嘴脸,胸口气闷得厉害,几次三番想站起来又忍下,最终还是忍不住了。
她起身的动作不算大,但周家女眷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一站起来,殿中不少人就看了过来。
“赤那王,你说那夜与长乐公主在一起,那你一定知道公主殿下手臂上有一块胎记吧,请问在左手还是右手?”
加布愣了一下,今天不过是他与长乐公主见的第二面,幕后之人提供的信息里,根本没有提到什么胎记,他哪里知道?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又觉得杨氏既然是周家的人,问的必然是实话,赌一把!
“自然是左手。”
听到这个回答,杨氏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她笑了,那笑里头带着明晃晃的讥诮:“赤那王,长乐公主手臂上,根本没有胎记。”
加布的脸色变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梗着脖子说:“那夜没点灯,黑灯瞎火的,我哪看得清?记错了也正常!”
杨氏不紧不慢地追问:“赤那王,这就奇怪了,您说那天晚上没看清人的模样,唯一能当做证物的手帕又是福王妃的,您怎么就非得赖在长乐公主身上?”
加布傻了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那块帕子,又抬头看了看福王妃青白交错的脸,脑子里“嗡”了一声:“你、你说什么?这是福王妃的?!”
他脑子转得一向不慢,电光石火之间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捋越觉得不对劲。
赤那国与北境福王府比邻而居,他这次进京,本是来示弱以求重启互市,是福王主动派人来搭线求合作的。
福王说愿意助他娶回大乾皇帝的长女,只要他配合演一出戏,到时候皇帝长女在手,别说是互市了,大乾要什么不得给,他当时还觉得奇怪,两国相距千里,福王图什么?
只可惜他被长乐公主的美貌冲昏了头脑,觉得不过是得罪一个以后会成为外姓女的未婚公主,不算什么大事。
可如今再看,处处都是陷阱。
如今他手里的手帕是福王妃的,福王妃是福王的正妻,是大乾皇帝的亲弟媳,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福王妃现在反咬一口,说他加布强行玷污了她,那他侮辱的就是皇室宗亲,大乾完全有理由出兵讨伐赤那国。
这不是合作,这是明晃晃的圈套。
想通这一层,加布感觉凉意从后颈一路窜到脚底,他猛地抬眼,狠狠瞪向福王妃。
福王妃对上他那眼神,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她来不及多想,忽然尖声叫起来:“来人啊!把这个无赖拖下去!竟然敢造谣诬赖大乾的皇室宗亲,真是狗胆包天!”
加布被她这一嗓子喊得彻底炸了,见她恶人先告状,他陡然站起身,一脚踢开面前的案几,案上的酒盏果盘哗啦啦摔了一地,他抬手指着福王妃的鼻子就骂:“好你个陆秀茜,竟然敢耍老子!这计划明明是冲着沈....”
“快把他的嘴给我堵上,人都死了吗,为什么还没有人来?”福王妃尖叫着打断,那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都给本宫住口!”一道声音从御座方向传来,不大,却带着一种压迫人心的威严。
福王妃被这一声喝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动都不敢动,殿中骤然安静了。
周后端坐在凤椅上,脸色沉沉:“福王妃,你当这里是北境,还是福王府的审案堂?赤那王是本次朝会的贵客,你说拖下去就拖下去,你未免太肆意妄为了。”
福王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终于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大乾皇宫,不是她关起门来就能作威作福的福王府,她只是个亲王的内眷,在京城里连说话的份量都轻。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能再说出来。
殿中的议论声还没有停,那些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话题的主人公已经从“长乐公主”变成了“福王妃。
婚内通奸,还栽赃给侄女,这种事建朝以来头一遭,世上竟有如此作恶之人。
这些话清清楚楚地飘进福王妃的耳朵里,她瘫坐在席间,面如死灰,她身旁的沈玮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沈璎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附近几位夫人看向她的目光变了味。
场上众人可没忘记方才永和郡主主动跳出来说的那番话,如今再看,那哪是替长乐公主说话?分明是替自己的母亲打掩护。
母亲偷情,做女儿的不规劝,反而帮忙遮掩,上梁不正下粱歪,她本人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再往前翻一翻,永和郡主婚前在相国寺闹出的那桩偷情丑闻又被拎了出来,周围人看沈璎的目光里带了几分了然的不屑。
沈璎坐在那里,后背挺得僵直。
她此刻已经快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刻意蓄着的长甲掐进掌心带来阵阵刺痛,唯有这样她才能压住那股翻涌到喉咙口的腥气。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攥成拳的手上,听见那些议论像针一样扎过来。
凭什么?凭什么沈瑶运气这么好,这样的死局都能让她全须全尾地脱身?沈瑶这贱人,如此欺她辱她,她沈璎发誓,今日的屈辱,她一定要让沈瑶百倍体会!
原本该万国来朝、歌舞升平的和谐盛典,就在这一片闹剧中收了场。
各国使臣离席时面色各异,赤那国的护卫架着自己的国王往外走。
加布还在挣扎着回头瞪着福王妃,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最终被护卫们连推带搡地带出了延和殿。
不出半日,整个京城就传遍了。
福王妃和赤那国王私通,在万国朝会上被当众揭穿,如今人被关在福王府里不得出门,等着千里之外的福王拿主意。
另一桩事就更热闹了,长乐公主昨日设立比武招亲,获胜的是北境来的项将军。
矜贵公主配少年将军,酒楼里那些惯会掰扯的老先生们说得头头是道。
这一对可算是珠联璧合,般配得很,就等着赐婚的圣旨什么时候下来,好再添一桩喜事。
外头热闹成这样,而坤宁宫里远没有外头想象得那般喜气洋洋。
沈瑶一大早被周后差人叫了过来,进了殿门却发现气氛不对。
周后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针线,正低头绣一枝半开的牡丹,她听见沈瑶请安也只"嗯"了一声,表情冷淡。
沈瑶愣了一瞬,疑惑地看向旁边候着的王嬷嬷。
王嬷嬷对上她的目光,极快地别开了眼,像是故意不与她对视。
看这样子,沈瑶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她内心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从窗纸外透进来,殿内悄无声息,沈瑶坐得腰都酸了,偷偷揉了两下后腰,又把手放回膝上。
快大半个时辰过去,周后始终没抬头。
沈瑶终于坐不住了,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母后,您今日这是怎么了?”
周后手里的针线不停,头都没抬:“昨日那般大事你都敢自己筹谋,如今不过是让你坐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沈瑶眨眨眼,她其实并不意外母后能看出来,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说出来,不过听母后这语气,她心里反而有了数。
她朝王嬷嬷使了个眼色。王嬷嬷会意,带着殿里伺候的小宫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殿内只剩母女二人。
沈瑶站起身,挨着周后坐下:“母后,瑶儿的那点小聪明在您面前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女儿哪敢啊?”
周后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没接话,但也没躲。
见母后不抗拒自己的亲近,沈瑶试探性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
十二月的天,母后肩上搭的那件藕色披袄熏了淡淡的沉水香,暖融融的贴着沈瑶的半边脸。
她声音软下来,尾音拖着像撒娇:“女儿知道您是关心我,可如今不是没事嘛,事情都解决了,母后就别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