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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重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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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之人好手段,沈瑶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这里三面是树丛,一面是湖。
她回忆起方才宫女们描述的情形,蜈蚣是从三个方向涌过来的,把母后围在里面,唯一没有蜈蚣的方向,就是湖。
而那枝假芙蓉,更是把人精准地引到了这个位置,母后爱花,看见芙蓉花提早开了,一定会凑过去观赏。
一环扣一环。
幕后之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母后活着离开。
沈瑶的胸口不住地起伏,这完全就是气的。
皇宫守卫何其严密,母后的吃穿用度更是被严格把控,任何人送来的东西都不碰。
幕后之人一直寻不到机会,竟用了这种极端的法子?
还没等沈瑶抓出凶手,外头突然有人慌忙来报,苏贵人自尽了。
等到沈瑶带着人赶过去时,苏祈宁的寝殿已经被封了。
掌管这座宫殿的大太监远远瞧见她过来,原本难看的脸色瞬间挤出几分谄媚,小跑着迎上来。
他弓着腰,小心翼翼道:“殿下,这里晦气,您怎么过来了?奴才正让人收拾呢,您放心,保准处理得干干净净的。”
沈瑶没功夫听他攀扯:“苏贵人死前有说什么吗?”
大太监一愣,连忙道:“有的有的,留了遗书,就在里头放着,殿下要看的话,奴才这就让人给殿下取过来。”
“还有别的吗?”
“有。”大太监咽了口唾沫,“底下人刚才在她寝殿里搜出好些蜈蚣,装在陶罐里,活蹦乱跳的,可瘆人了。”
秋绥进去把那封遗书取了出来,双手递到沈瑶面前。
白纸黑字,字迹端正,条理清晰,和郭院判那封如出一辙,把所有的罪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苏祈宁在遗书上承认了今日皇后遇险一事是她做下的。
人证物证俱在,周后的流产与苏祈宁脱不了干系。
沈瑶的呼吸逐渐沉重。
到了这时候,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秋绥也察觉出不对劲了,她小心翼翼地觑着沈瑶的脸色,轻声道:“殿下,您还好吗?”
沈瑶没应。
她攥着那张纸,胸口起伏不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后悔了,她不该心软的,当初觉得苏祈宁可疑的时候,她就该把人解决了。
她为了钓后面的鱼,留着苏祈宁这条线,想着顺藤摸瓜,想将幕后之人连根拔起。
可结果呢?
若不是自己的优柔寡断,母后可能不用受这么大的罪,母后是个高龄产妇,肚子里的胎儿也有五个多月了。
这时候小产对母后的伤害有多大,她比谁都清楚。
*
得知消息的庆帝和太子赶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庆帝进门时脚步匆匆,到了床前却慢下来,在床边站了片刻,才低声道:“皇后。”
周后傍晚时分已经醒了,她此刻靠在床头,脸上没什么血色,头发散着,人也恹恹的。
她听见庆帝的声音,转头看见庆帝一身骑装还未来得及换,靴上沾着泥,便知道他是一路赶回来的。
她嘴角扯出一丝笑:“陛下怎么回来了?秋猎还没结束呢。”
“还说什么秋猎。”庆帝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被褥上平坦的位置,停了一瞬,又移开,“感觉怎么样?”
“放心吧,臣妾已经好多了。”周后的声音很轻。
沈璟跟在父皇后面进来,看着母亲的模样,脸色也很不好看。
他想往跟前凑又不敢,只小声叫了句“母后”。
周后听见了,偏过头看他,嘴角动了动,想抬手摸摸他的头。
手抬到一半,却又落了下去,软绵绵的,像使不上劲儿。
沈瑶在旁边看着,伸手把弟弟拉过来,让他握住母后的手。
沈璟的手小,覆在周后手背上,轻轻攥着,不敢用力。
“别怕。”周后声音轻轻的,“母后没事,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沈璟点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家四口,谁都没有提及那个流掉的孩子。
庆帝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动。
他不是个会安慰人的性子,憋了半天,只说了句“好好养着”,又补了一句,“围场那边朕已经交代好了,这几日朕都在宫里,万事有朕。”
周后应了一声,她有些累了,说了这几句话,眼皮就开始往下沉,人也往枕头上歪。
庆帝见状,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不太熟练,有些笨拙。
“睡吧。”他说。
周后已经半睡过去了,也不知听见没有。
庆帝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瞧见沈璟还站在那儿不肯动,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走了,让你母后安心歇着。”
沈璟不情愿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沈瑶。
“我陪着母后。”沈瑶说。
庆帝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带着沈璟出去了。
殿内安静下来。
沈瑶坐在床榻边,握着周后的手,半晌没动。
顺颂端了盏灯进来,轻声道:“殿下,您回去歇着吧,奴婢在这儿守着。”
“不用。”沈瑶没抬头,“你们都下去。”
顺颂张了张嘴,见她神色坚定,便不再劝,带着人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烛火跳了跳。
周后已经睡沉了,呼吸很浅。
沈瑶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母亲的掌心干燥温热,贴在她冰凉的脸上,像是唯一还能抓住的热源。
也不知坐了多久,沈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碎片。
她看见自己站在琼林宴上,湖水冰凉,她浑身湿透,周围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
看见沈璎和周子行并肩而立,笑得刺眼。
看见表哥从马上摔下来,腿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惨叫声刺破耳膜。
她拼命跑,拼命拦,却什么都抓不住。
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结局没有一丝变化,她依旧是那个在公主府埋满炸药的长公主。
沈瑶猛地惊醒,后背全是冷汗,心口砰砰跳得厉害。
她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
她避开了落水,但沈璎落水了,她虽与周子行没了牵扯,但皇室女和周子行定亲的结局依旧没变。
表哥这一世没有摔断腿,可秋猎围场里,周子行受伤了,听说伤的恰巧也是腿,如今还躺在床上休养。
而现在,母后还是流产了。
沈瑶坐在床边,手指攥着被角,恐慌从心底漫上来,像冰水一样浸透四肢百骸。
她以为自己重活一回,能护住所有人,能挡住所有意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命运却像是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在她最得意的时候,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从结果来看,历史依旧会重演,只是角色可以变动。
父皇和母后贵为帝后,天底下只会有一对帝后,他们的角色无人能够代替,这是不是会导致结果依旧发生?
沈瑶突然有种无力感,难不成她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刑部这次查案的动作还算快。
中宫出事的第二天,关于秋猎围场恶意投放野兽的探查结果便呈到了御前。
御书房里,庆帝将折子看完后,有些意外。
竟然是弟弟的女儿,那位一直养在宫里的侄女。
其实庆帝此前并未留意过沈璎,只知道她是女儿宫里的玩伴,小孩子家家的交情,他没放在心上。
可这阵子,这侄女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多了,琼林宴落水,相国寺出事,如今连秋猎的围场里都能动上手了。
一个养在宫里的无实权郡主,竟有驱动围场守卫的势力?
庆帝靠在椅背上,指尖搭着折子的边沿,一下一下地叩着。
他政事上算不上英明,却也不蠢。
当初能从众皇子中稳稳坐上太子之位,又顺利继位,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这桩事看着小,可里头的东西,往深了想,就不只是一个小姑娘使性子的事了。
一个郡主都能插手秋猎大事,背后是谁在替她铺路?
庆帝坐在御案前,想了很久,而后唤来人,下一道旨意。
永和郡主大婚在即,特赦福王妃与福王世子进京观礼。
.....
今年的中秋节,过得悄无声息。
往年这个时候,宫里早该张灯结彩,各宫各院忙着庆祝节日,甚至晚上会有和大臣及其家眷们的中秋宴。
这也是各宫妃嫔们一年里极少数能见到亲人的机会。
可今年不一样。
皇后小产,罪魁祸首苏贵人自尽,两件事摞在一起,压得整个皇宫都透不过气来,各宫各院关起门来自己过,生怕惹火烧身,就连最张扬的陆贵妃也没提这茬。
傍晚时分,沈瑶搁下筷子,筷子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秋绥看着满桌几乎没有怎么动的菜肴,又看向短时间内急速消瘦下来的公主殿下。
不过几日功夫,殿下便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窝也凹下去,衣裳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她心里急得不行,上前一步,轻声劝道:“殿下,您多少吃点,今日可是中秋节,御膳房给每个宫里都做了不少月饼,您不是最喜欢蛋黄味的吗?要不尝尝?”
沈瑶摇了摇头。
“那殿下再喝口汤?”顺颂也跟着劝,“小厨房炖了一下午的鸽子汤,最是滋补。”
“不用。”沈瑶声音淡淡的,“没胃口。”
顺颂和秋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焦虑。
自从皇后娘娘小产后,殿下就一直这样,成日成夜地守在坤宁宫,回来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喝几口水就说饱了。
再这么下去,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顺颂本还想再劝,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太子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