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夜放灯如昼 顾磬和声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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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磬和声声从慈幼院把娃们接来了，一会儿要带他们上街。
人手一个小猫灯，声声还买了些彩绳拴在手上，牵出去有几米，怕他们跑丢。
留下顾磬看摊，两人带着娃出门了。
宣德楼下潘楼街北，搭着几十座临时搭建的看台，看台上坐着三省六部等大臣，官家也在上面观灯。
潘楼街和御街的灯是最好的，御街两旁的隔离带也架灯山，又塑菩萨灯，防护栏上悬挂着神仙、佛像等。
几人走得很慢，娃们见什么都稀奇得很，尤其是有一种走马灯，灯火点起后人马随着中间的轴转动不停，印在透光的灯壁上煞是好看。
又有会吹蝴蝶的艺人，将布帛做的蝴蝶散去，像许多雪花一般翩翩飘落在行人肩头，引起一众欢呼声。
不远处的糕点摊前，一个腰间佩刀身穿甲胄的年轻将领正在买零嘴儿给旁边的少年，少年披着那将领的披风，脖子上围着一圈毛绒绒的狐毛，正是今天带人巡守的陆离和找他玩的柳永，柳永怀里抱着嘴里嚼着，鼓鼓的腮帮子被陆离捏来捏去；
樊楼前面搭起了高高的竹节台，每一层都挂好了许多样式新奇好看的花灯，皆贴着灯谜，宁武护着陆绵，宁文便把他看中的花灯灯谜全猜下来，又有登高取的花灯，宁武便似个雀儿一般跃上去，两三层楼的挑檐上似燕子翻身，给他取下来，陆绵提着好几个样式的灯笼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明月楼也在御街上搭了个摊儿，今日明月楼不营业，放姑娘们都出来玩了，菱歌怀里抱着一大捧吃的到了摊上，还举高了手招呼柳永，喊他一起过来吃，摊上的说书先生正摸着胡须讲话本子，还是那些翻来覆去都说腻了的甜甜蜜蜜的才子佳人，大家佯怒道让他换一个来，先生便摇头晃脑道，你们懂什么，元宵佳节，就是如此才配；
青娘跟那书生还是慢步走着，几个小娘子手持绢扇偷偷跟在后面，见两人干巴巴地走着也不牵个手都有些着急，其中一个小娘子便悄悄招手，使了个孩童过来，塞给他几枚铜钱又朝青娘那指了指，那孩童嬉笑一声便朝那边跑过去了，跑得极快，青娘往旁边躲闪了一下，那书生终于牵到了小娘子的手。两人继续往前走着，青娘朝后比了个手势摆了摆手，表示很棒，可以收工撤退了，几个娘子都乐起来了，手拉手去玩了。
华灯闪烁，歌舞升平，美妙的乐声声动九霄，不知是谁起了个头，那乐声也跟着变了，很快大家都齐声哼唱起来，祥和、富足、安乐，人们的生活富足而美好，随着元宵节的美好期许打开了新的一年。
柳烟站在街口望着那一整条热热闹闹的街，仿佛街上蒸腾起了许多水汽，慢慢把画面模糊了。
他想，我真的在这个盛世吗，这个繁荣、和平、祥和的地方。
这里人们生活富足，这里没有硝烟战火，这里可以吃饱穿暖，这里的热闹太显眼好像永远不会觉得孤单。
声声在前面走着，回头便喊他，“哥哥！快来呀！”
他哎哎地答应着，又被小宝拽着，往前一脚踏入了这个盛世。
一路走一路打招呼，被菱歌拽着簪了花，被柳永拉着喝了茶，被陆绵送了几盏灯，走到街尾的时候他已然抛却了刚才的问题。
管他是不是真的，这些可爱的少年少女，还都活泼泼的过节呢。
他站在街中，人群熙熙攘攘从旁边经过，好似时间停滞了一般，忽而一个冒失的小孩跑过，他往旁边躲闪了一下，被旁边一个高大的身影接个正着。
忙了好多天终于把今日驾幸五岳观的官家送回宫的楚江，也不知为何，散值也未回府，总是想着那个摆摊儿的小孩，不知道摊子生意好不好，不知道到了晚间冷不冷，不知道那银球细微的暖意管不管用，便马不停蹄地奔了过来。
隔了好远好远，楚江就看到那个身影了，呆呆的站在人群里，只有他好像停滞了一般，孤孤单单的。
旁边的小孩举着灯去找人，急匆匆往前冲，看起来就要撞上少年了，楚江急走两步，正把柳烟接到怀里。
柳烟回过神来，才发现楚江接住了他，放眼望过去，他身后还是一片歌舞升平，宝马雕车，花香满路。
楚江问他，“怎么发呆？”
柳烟从他怀里站起来笑道，“像做梦一般。”
楚江也不细问，两人慢慢汇聚到人群里去了。
人流摩肩接踵，两人的手背时时擦过，楚江似是没有发觉一般，到了人多的地方还将他的手拉一拉，很快便放开了。
柳烟嘴角噙着笑，慢慢抓住了楚江的袖口。
这人手还挺暖和……
后边陆离正在给那小孩派钱呢，心里嗤笑自己的长官，决定看在今天让自己留城陪永哥儿的份上给他个甜头。
……
顾磬：怎会如此。
顾磬：又来一次。
顾磬：两个时辰了，不会又去明月楼了吧。
顾磬：快乐是你们的。
……
元宵节过完，柳烟就躺平了。
苏姨姨已结束休假回来上班了，娃崽们不用自己照顾，手头又有些余钱，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毕竟就算他不工作，慈幼院也总是会有官方补贴嘛。
断断续续躺了几天，柳烟又有点焦虑了，觉得总摸鱼很心虚。
他留院的章程已经交上去了，厢典们也很爽快，很快就批了，流程几天就走完了，现在已算是慈幼院的小临时工了。
娃崽们还在家背乘法表，小宝手里捧着什么东西跑来跑去，嘴里还不忘念念有词，“一五得五二五一十……”
柳烟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在家休整休整。
初春的后山还是有些荒，不过地已经没那么硬了，柳烟在山上转来转去，挑中一块平坦的地，把杂草收拾了一下，大概圈出了范围，想着后面能垦出块地来种点啥。
又回去拿了些工具，把竹子都砍下来剁成一节一节，从地上刨坑插进去，艰难地做了个围栏出来，回头养些鸡鸭在里面，每天都能给娃崽们吃鸡蛋。
柳烟跑去找顾磬，叮嘱他下次去城里记得捎上他，顾磬答应了，他又回屋去找了些针线出来。
把布料裁成规整的几个小块缝起来留个口，放了些豆子进去收口，做了些沙包，又从天井里画了些跳房子之类，给小宝们说了玩法。
做完这一些，柳烟就躺了，表示还是摸鱼吧，努力太累了。
……
第二日就要进城了，还是照常借了小毛驴，不过顾磬今日没陪着，节日过去后人流量明显没有那么多，顾磬跟声声都叮嘱记得早去早回，柳烟嗯嗯点头答应了。
很快就到了城里，柳烟把小毛驴寄在寄养处，步行走进去。
活禽不好带，放在最后再买，先去了墨斋。
墨斋在浚仪桥大街西首，是一间规模不小的纸墨店，北宋重文，浚仪桥大街上大大小小的纸墨店非常多。
进了纸墨店，门口一个柜台，柜台旁放一些架子，上面是时兴的话本，按照更新时间顺序依次摆好，柳烟好奇过去拿起来看，皆是些才子佳人之类，大部分都是小书生同仙女，小书生同女妖精，小书生同富家小姐……
柳烟随意翻了翻，又见最下一层放着些快被埋起来的，也去抽出来看，打开只见上书，“莺娘一口吹熄了那红蜡，转身摸上榻上去，罗衫轻解，腻玉素颈，浑圆便似白兔一般跳将出来……”
柳烟啪一声就把本子合上了，小脸爆红，赶快把本子丢开了，疾步走开。
店内分三个区域，一部分是卖笔墨纸砚文房四宝的，格式价位都有，桑纸、麻纸、竹纸等各色各样，价格都很实惠，另一部分是卖成品书的，从孙子兵法到话本小说，滕王阁序、莺莺传、金刚经等，佛学有单独的一小块地方，还有一部分是阅读区，摆放许多长条凳、桌子，有许多读书人买不起书、或者想先试读一下，都会拿成品书过来这边坐着，还有些帮忙抄书的。
书店里非常安静，除了抄书翻书唰唰的声音再无其他，柜台那的店员是个皮肤略黑的哥儿，柳烟挑了几打麻纸并一些笔墨砚台，花费不多。
柳烟问道，“这话本可收新的？”
那郎君便点头道，“收的收的，不过得先看了大纲才行。”
柳烟便道，“到时直接拿过来么？”
那郎君又点头介绍了店铺收话本的流程，先得写大纲并一些正文，拿过来给掌柜的看过，如果可以的话就可以签约，当然如果生意没成，店铺也不能拿作者的创意去另写，这都是要签字契的。
话本的签约也有两三种方式，单独分成或者全版权卖，到时候都可以商量。
小郎君给柳烟拿了一个条子，道到时候来了如果自己不在店铺的时候带条子来即可，柳烟接过道了谢，便出门了。
又去了农具店，农具店专门卖成品农具，旁边就是铁匠铺、木匠铺等，初春天寒大家还都穿得厚衣，唯独铁匠铺大敞大门，里面烧了极旺的火炉，铁器烧得通红，里面一个魁梧的大汉，光裸着上身抡起大锤锻造，火花飞溅，大冷的天他还一直出汗。
柳烟看了看人家的肌肉，艳羡地盯了又盯。买了些农具，锄头镰刀等，皆非常简陋，此时农具还没有改良过，基本全靠人力和牛，但耕牛又非常少，因此种田非常辛苦。
柳烟把这件事记在心上，又去找了种子店，买了一些鸡毛菜、萝卜等，这些都发芽快、成菜快，回报率比较高。
把那些鸡毛菜种子一起结算了，柳烟喜滋滋地出门了，今日的任务完成的都很好，这几日回去便不用进城了，可以专心在家躺平。
柳烟出来就直奔卖活禽的市场，挑了几只小母鸡，两只小公鸡，装在罗筐里背着，上面用盖板盖好，肩背箩筐，手提锄头，俨然一个俊俏小农夫。
出城向南路过太学，见太学门口贴了告示，道春季招生开始了，有适龄的学生可以去参加春考，过了就可以去上学，柳烟仔细把告示读了又读，这才往南回去。
柳烟到家先去看了娃崽们，把回来路上买的零嘴给他们分了分，娃崽们最近总能吃到好吃的，都很开心，纷纷上来和哥哥们贴贴，柳烟艰难的从腿上撕下来两三个娃崽，拿着锄头就去了后山。
到了后山圈出来那一块方方正正的田里，往手上哈了哈气，先把田边拢起来，然后一行一行地翻过去。
天寒地坚，手又冷的很，柳烟心里还在思考着什么改良农具、什么娃崽上学、什么写话本，渐渐就有些没体力了。
抬眼一看，那田才翻了没一半呢，他想着明日再来翻完吧，便直起腰来，刚站直身体，眼前便一片漆黑，慢慢地倒了下去。
柳烟昏迷前还不忘了杵着锄头让自己缓缓滑落，在心里道，“没关系，低血糖供血不足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夜放灯如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