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热吻》梵尘语

22、无名火 程以安只觉

　　程以安心中惦记着她的情况，睡得不算踏实，听到开门的声音后睁开眼睛，随后起身。

　　“我还以为你走了。”

　　“你还生着病，我怎么走。”

　　他言语中关切的意味太浓了，可听来，只觉胸腔闷塞。

　　“怎么睡在这儿？”

　　“助理把电脑送过来，我处理了一些工作。”

　　他这么忙，还把工作带到了这，这样的情况下，也要兼顾她，许迦漪应该感动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堵着一口气。

　　但她没有发作，只是笑了笑，“我已经没事了，让你在这委屈一整夜，现在时间还早，你进去睡一觉吧。”

　　“也好。”

　　他凌晨两点处理完工作，浅睡不过四个钟头，确实有点困倦，起身朝卧室走，经过许迦漪身边时，握住了她的手，“陪我再睡会儿。”

　　“我，我不困……”

　　“再陪我一会儿。”语气像是央求。

　　好像不管怎么样，都对他狠不下心肠，许迦漪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吧，我先喝水。”

　　她故意在客厅磨蹭了一会儿，等回卧室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介于半梦半醒之间了，但听见动静还是半睁开眼睛看她，甚至还拍了拍床示意她过去。

　　她无法，还是走过去躺下，在身体挨在床上的那一秒，就被男人的手臂揽过去，再之后，鼻息之间就全部都是他身上的气味了。

　　……

　　程以安忙工作忙了几天，得到空闲，约杜利豪在家里喝酒，他自己下厨做了一些下酒菜。

　　杜利豪知道他厨艺不错，大概是脑子好使的人，做任何事，只要想做，就一定能做好，烹饪也是一样的，但毕竟很忙，日理万机的元泰总裁，想吃他做的一顿饭，大约比让他在合同上签字还难。

　　今天这一顿，属实叫他受宠若惊。

　　程以安这人虽然话不多，但以往在一处，总也能聊点什么，他身边这么多人上赶着，唯有杜利豪能做他好友的原因，其实也没那么复杂，杜利豪不巴结他，也不是个吵闹的人，而且两人有共同喜好，也有话题可聊。

　　但程以安今天却异常沉默，酒都喝空一瓶了，他还没有说话的打算。

　　杜利豪觉得不大对劲。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不会是你老子又作妖了吧？”

　　“乌鸦嘴吧你。”

　　“不是，那怎么回事啊，你这一眼就能叫人看出不对来。”

　　“怎么不对？”

　　“说不好，但就是觉得不对。”

　　程以安轻嗤了声，然而终究是叫他看破，手里摸着瓶身的动作迟缓了几分。

　　“问你个问题……”

　　杜利豪身体前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来，“你问。”

　　“你觉得我能谈好一场恋爱吗？”

　　“啊？”

　　杜利豪眼睛瞪的滴溜圆，以为自己听错。

　　“啊什么，问你呢。”

　　“不是，你问这个问题……我怎么回答？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能不能谈的好。”

　　见程以安眉头锁的紧，他想了想又说：“你想听我说实话吗？”

　　“你说。”

　　“如果按照你之前跟殷菲菲谈的状况来看，我觉得不大行。”

　　殷菲菲跟程以安是自小相识，殷家老爷子和程以安祖父是战友，老一辈的人情谊深厚，想让这份亲密延续下去，就想让小辈也走得近一些，曾经也动过订娃娃亲的心思，被程以安母亲阻止了。

　　殷菲菲后来因为父母工作调任，移居北城生活几年，等再回到南城时，已经大学毕业，祖父带着她去程家做客，再次见到成年后的程以安，小时候没什么心思的人，再见却心动了。

　　他们那段感情是殷菲菲主动的。

　　杜利豪作为程以安的好友，算是见证了他们这段感情的开始和结束。

　　怎么说呢，程以安这个人吧，很有人格魅力，无论男女，只要认识他的人都会自动自觉的欣赏他，可是你说他无情吧，实际上他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内心世界也蛮丰富的，可若你说他有情，他偏偏谈不好一场恋爱。

　　他对亲密关系有一种天然的抗拒。

　　杜利豪后面总结自己之所以能成为他朋友的原因，最主要的最关键的因素是他不粘人，他不是高需求的人，两人相交的方式平淡如水，你需要我，我们就见一面随便聊点什么，可以毫无目的的坐在一起。

　　你不需要我，我们可以十几二十天，甚至长达几个月不见面不联系，但我会让你知道我始终都在。

　　但这种相处方式不能套用在恋爱关系上。

　　谁用这种方式谈恋爱，对方能坚持超过两个月，都算是奇迹。

　　就算是程以安也不行。

　　殷菲菲那么骄傲清冷的一个人，那会儿和程以安分手时，哭的梨花带雨，向来体面的人，却送给程以安一句，“你肯定会孤独终老”这样的近乎于诅咒的话。

　　说实话，作为程以安的朋友，杜利豪是理解他对感情一事的笨拙和天生的缺失，但若是站在他女朋友角度去看，大概也说不出心疼他的话了。

　　自从那次分手后，都多少年不碰感情的人了，杜利豪曾一度以为，程以安真的要奔着孤独终老的方向发展，结果怎么着，他竟然问他能不能谈好一段恋爱！

　　你说这……多不对劲啊。

　　杜利豪话说出口又有点后悔，感觉自己还是太绝对了，想想又找补一句，“不过那时毕竟年轻，人都是会成长的，现在也许就能了呢，对吧。”

　　程以安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所以，您这是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了？”

　　“谁啊？谁家的姑娘，我认识吗？”

　　“不会是殷菲菲吧？我看朋友圈她晒出最近巡回演出的信息，最后一站就是南城，所以……是你俩旧情复燃了？”

　　“不是，别瞎猜了。”

　　“那是谁啊？”

　　程以安身边的人，他不说全认识吧，但也差不多，怎么也找不出这么一号人。

　　“等有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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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的时候，许迦漪跟冯铭也在大厅里碰见，他好像是刻意等在这儿的，见面递给她一杯咖啡，“刚在咖啡厅买的，你喜欢的拿铁，多加了奶。”

　　“谢啦，你这是下班？”

　　“不是，还没到录制时间，你坐地铁吗？我送你到地铁站，顺便出去走走。”

　　“啊，好。”

　　非遗那档节目是今年电视台的重点项目，冯铭也知道许迦漪一直在争取，他内心觉得许迦漪才是最能胜任的，但结果最后定下的主持另有其人，这件事在电视台传开了，有人替许迦漪惋惜，有人跟着气愤，毕竟背后的手段不光明，当然也有人幸灾乐祸看好戏。

　　他能感觉到许迦漪这次是真的有被影响，虽然日常来看好像变化不大，她也在正常工作，也尽心尽力，认真对待，但他就是能够看出些许不同来。

　　那点微妙的变化大概就是，她的笑容比从前少了，对待工作至多只有完成加完美，却缺失了一些情感。

　　其实能理解的，毕竟接二连三的遭受不公平待遇，是谁都会接受不了。

　　作为朋友，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你还好吗？”

　　“什么？”

　　“我说你还好吧？节目的事……”

　　许迦漪弯了下唇角，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没什么啦，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节目的事，领导有自己的考量。”

　　“是吗？你真的这样想吗？”

　　冯铭也说完，脚步停顿，认认真真看了她一眼。

　　这事情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她正常上班，正常生活，没对任何人说起过她的遭遇跟委屈，连祝盼盼都没有，因为知道有些事说出来也只能是宣泄，其实无济于事。

　　所以一个人默默吞咽，有关系要好的同事看到她时，会欲言又止，然后露出近似同情的目光，而她要假装若无其事，像从前那样，开朗，阳光。

　　她已经装了这么多天了，差一点就能将自己骗过，可冯铭也的一句话，竟让她直接破功，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来。

　　冯铭也看到后有些懵，甚至是慌张，“你，你别哭……”

　　他下意识伸手去帮她擦眼泪，许迦漪后退一步躲开了，他也意识到自己这样有点不合适，然后低头从口袋里找出一包纸巾拿出一张递给她。

　　许迦漪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我没事。”

　　本来想安慰她，鼓励她，结果还没说什么，倒先把人弄哭了，这状况让他有点无措，他挠挠头，正想再开口说点什么时，忽然被汽车鸣笛声打断。

　　他们一起朝右方看过去，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车牌是一串连数，在他们看去的下一瞬，驾驶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程以安在下车之后，看到那女人脸上最明显的表情是慌乱。

　　随着他走近的动作，那慌乱也越来越明显。

　　女人眼眶还是湿润的，睫毛上有未擦拭掉的水痕，眼尾也红红的，一副极其惹人怜爱的模样，可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却叫面前那个男人看得真切。

　　这个男人他认识，是许迦漪很谈得来的同事。

　　程以安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无名火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