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热吻》梵尘语

21、玩笑话 他在夜色之

　　他们开始约会。

　　约会地点和要做的事都是由许迦漪来决定的。

　　她用手机订了两张电影票，是贺岁档电影，评分还不错的喜剧片，电影开场是在下午，不是节假日，商场人很少，却是难得的安静，这是她特意挑选的时间，照顾到程以安大概率不会喜欢在人流中穿梭。

　　其实她还挺喜欢在人多的时候逛街的，因为热闹。

　　取过票之后，许迦漪拿着票往不远处张望。

　　“在看什么？”程以安问。

　　“我想要爆米花。”

　　“等一下，我去买。”

　　“我还要一杯可乐，大杯哦。”

　　程以安点点头，径直朝着柜台走去。

　　她拎着包，踮着脚看男人远去的背影笑弯唇角，心里想，还好程以安今天穿的是休闲装，如果穿的是西装的话，那捧着爆米花向她走来的画面，一定很奇特。

　　他买的大杯可乐，和大份爆米花，许迦漪“哇”的一声接过来，像小朋友一样的夸张表情，惹得程以安一笑。

　　“你怎么只买一杯，你不喝吗？”

　　许迦漪吸了一口可乐问他，男人摇头，“不爱喝。”说完又低头看向她，“如果口渴的话，可以喝你的。”

　　她却像护宝贝一样护在怀里，“不给。”

　　“小气。”

　　幼稚的对话结束，电影开始检票了，人不多，检票速度很快，他们是 7 号厅，许迦漪买的最后一排，她喜欢这个位置，每次看电影，如果有可选择性的情况下，都会买在这里。

　　偌大的电影厅似乎才有五六位观众，后排只有他们两人，着实空荡。

　　灯光熄灭，电影开场，昏暗的环境里，让她忽然想起之前一次看电影遇到的事情。

　　那一次是和祝盼盼一起来的，当时她沉浸于电影剧情，并未发现，是祝盼盼走神时看到，并急切的抓她手臂，邀她一起旁观。

　　事情是，在她们右前方的一对小情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叠在了一起，那个女孩儿坐在男朋友腿上，整个人都窝在男孩儿怀里，时不时发出惹人遐想的声音。

　　事后祝盼盼与她激烈谈论，在电影院做这种事是不是很刺激啊，她还没尝试过，有点向往，但没那么大胆子。

　　许迦漪却很不理解这有什么可向往的，在她看来，做这种事就一定要在绝对安全私密的空间里进行，也实在难以理解，即便是难舍难分的热恋期，难道不挑场合和地点的吗？

　　在那样的环境下，究竟是怎么挑起情趣的？

　　此时此刻，她看向身旁的男人，脑子里叠在一起的身影几经变幻，竟然变成了她和他，可能是那个画面太有冲击力了，许迦漪下意识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乌糟糟的东西从脑袋里甩出去，这个动作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程以安奇怪的看着她，“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啊。”

　　“你刚晃脑袋做什么？”

　　“脖子，我脖子不舒服。”

　　救命，他穿的不是休闲装吗？怎么脑子里出现的，是他穿西装打领带的模样呢。

　　果然，制服诱惑这种事，不只对男人有诱惑力，对女人也同样。

　　深觉自己被污染了，许迦漪屏息凝神，逼着自己好好看电影。

　　确实是还不错的片子，她笑点低，几次都笑到流眼泪，但去看程以安的反应时，发现他在剧情最搞笑的时候，也不过是弯了一下嘴角，也不知是天生笑点太高，还是这电影确实不符合他的品味。

　　许迦漪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电影散场后，程以安注意到她情绪似乎有些低落，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事，很快换上一副笑脸说：“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好，想吃什么，我订餐厅。”

　　“不用，我已经订好了。”

　　她带程以安去的是点评上排名前十的情侣约会打卡地，近几年特别火的网红餐厅，她订的露台位置，能看到海景，尤其到了黄昏时分，氛围感很足。

　　今天是程以安自己开车，她坐在副驾看窗外风景，餐厅的位置她告知程以安后，正按照导航提示往目的地开，她看着窗外发呆，心里想的是，为什么会有一点不开心呢，分明今天的约会程以安都很配合，没有任何一点勉强或是不愉快，但她为什么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

　　“程以安……”

　　“嗯？”

　　“你以前谈恋爱的时候，都会做什么事情？”

　　“……你指哪个方面？”

　　“比如说，会一起看电影吗？”

　　“没有。”

　　“为什么？”

　　“她不喜欢看电影。”

　　“那她喜欢什么？”

　　“听音乐会。”

　　“哦。”

　　“问这些做什么？”

　　“没事，随便问问。”

　　趁着等红灯的空档，程以安转头看她一眼，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些，但想了想还是说：“我那时候接手集团业务，工作很忙，她是音乐专业，也很忙，所以没什么时间约会。”

　　原来他女朋友是学音乐的，艺术类的专业，都很烧钱，大概家境不差吧，或许他们是青梅竹马也说不定。

　　程以安能看上的人，大概率会是个长相气质出众的女人，这样的郎才女貌，又为什么会分手呢？

　　思绪发酵，想的越来越多，心里的酸涩感也在蔓延。

　　“怎么不说话了？”

　　许迦漪闭上眼睛，环抱着自己窝在座椅里，笑着说：“我有点困，能睡一下下吗，到了你叫我。”

　　“好。”

　　到了晚餐时间，餐厅的人很多。

　　因为人均消费不算高，又是情侣约会的上佳之选，来这里约会的年轻面孔很多，甚至大学生模样的情侣会多一点，程以安这样的人混在其中，会有一点违和感。

　　他虽然没对此做出评价，单看表情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可许迦漪却开始后悔带他来这。

　　他……不属于这里。

　　网红餐厅的装修跟布景花费了很多的心思，餐品也足够漂亮，被大家称为漂亮饭，多数是给朋友圈吃的，但真要用来品尝，确实有些委屈味蕾。

　　程以安没吃什么，就放下餐具。

　　“是不是不好吃？”

　　“菜品一般，但这里确实很漂亮，很适合约会。”

　　许迦漪笑了笑，没接他这句话。

　　菜的味道一般，但不难吃，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她还是尽量吃完了。

　　今天的约会就这样结束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她也不知道差在了哪儿。

　　虽然还是很想和他继续体验，但心里却明白，程以安是个一分钟要谈下几个亿项目的人，今天能把时间浪费在跟她进行这种无意义的约会上，已经算是格外仁慈，她不能得寸进尺。

　　程以安送她回家，下车后只是站在车门边看她。

　　“你不上去吗？”

　　“不了，晚点有个跨国会议要开，明天行程也是满的，可能要有几天不能见面。”

　　许迦漪笑着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我上去了，拜拜。”

　　她说着拜拜，却没走，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开口叫他，“程以安……”

　　他在夜色之中掀眼望向她，让她想起最初的那个夜晚。

　　程以安的眼睛生的比旁人冷，但又不是冷酷的模样，而是看遍万千浮华后，空守一丝寂寥的冷，她也曾和旁人一样，想象过，这样的人，有一天会为谁折服心肠。

　　能走到他的身边，许迦漪也曾做过梦，想过自己会不会是那个例外，然而现在梦一寸寸醒来，想想，她之于他，也不过平庸。

　　“怎么了？”

　　她看着他，想说的话，到嘴里翻腾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说。

　　“没什么，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小心开车。”

　　程以安没回答，却是走过来，捧起她的脸，低头以唇瓣轻轻碰了碰她的，低声说：“忙完来找你，早点睡，晚安。”

　　……

　　电视台此前筹备的非遗宣传类节目于近日准备开始录制，然而最终定下的主持人却是宋美瑶。

　　这个节目许迦漪争取了很久，也期待了很久，结果最后满心期待一场空，她知道职场竞争是难免的，她也接受竞争，但从没有人教过她，如果被外部力量夺走公平时，要以什么样的心态来应对。

　　与她交好的前辈私下里跟她透露，听说这次宋美瑶能拿到主持资格，是因为她拉来了这次节目最大的赞助商——华弋珠宝。

　　许迦漪对华弋珠宝并不陌生，几年前外派主持时，曾接触过珠宝品牌创始人党女士，那时候只听闻她是个很厉害的女性，现下上网一搜，才知道，原来她跟元泰集团还有一层更深的关系，党如惠是元泰股东之一，更是程以安的母亲。

　　原本以为程以安和宋美瑶相亲的事情已经画上了句号，但现在她却能将华弋珠宝拉来作为节目最大的赞助商，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管程以安对宋美瑶的态度如何，至少证明，她的母亲是很看重宋美瑶的，也是间接认可了宋美瑶是有资格成为他程家的媳妇。

　　许迦漪徒升起一阵悲凉的情绪。

　　她开始回想自从毕业后进入电视台工作的这些时光，从籍籍无名的新人，到小有名气的主持人，这一路她熬过多少大夜，受过多少辛苦，只有她自己清楚。

　　然而现在却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知道这个消息后，许迦漪一整天不吃不喝，从电视台离开时，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劲，走去地铁站的路上，直接晕倒在路边，误打误撞，被祝子杰看到送去了医院，所幸没什么大事，就是风寒感冒，外加上低血糖所致，南城这几天下雨降温，她是没注意保暖着凉了，再加上她一直严格控制体重，热量摄入太少，今天又没吃东西，才会晕倒。

　　祝子杰总算逮着机会能在许迦漪面前刷存在感，从医院要离开时，主动说：“医生说你低血糖，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这样，我知道一家餐厅很不错，带你去尝尝。”

　　“子杰哥，我很累，想回家休息，谢谢你送我来医院，改天我好了，请你和盼盼吃饭。”

　　“可是你这样我也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回去，要不我让盼盼来照顾你。”

　　说着就要给祝盼盼打电话，被许迦漪拦下来了，“别，我这么大的人了，能照顾好自己，盼盼也很忙，这点小事，就别麻烦她了。”

　　“行吧，那，那我送你回家。”

　　“我……”

　　“你就别拒绝了，过后盼盼知道你生病我还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她要生我的气。”

　　“不会的，盼盼问起来我会跟她讲明白。”

　　她招手叫停一辆出租车，转头对祝子杰说：“那我先回去了，谢谢子杰哥送我来医院。”

　　她不想跟祝子杰过多纠缠，出租车停下后直接上车离开了。

　　机会难得，但祝子杰没抓住，碰一鼻子灰，也觉得没滋没味儿的，他祝大少就没费劲儿追过人，当下实在感觉有些挫败。

　　许迦漪回到家什么都没做，直接扑到床上睡了一觉。

　　以往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只要睡一觉，吃点想吃的东西，就一定能满血复活，脑袋扎进枕头的那一刻，她也是这样想的，等睡醒后，点一份小龙虾，炸鸡，再要一份螺蛳粉，把平时不敢吃的，通通点一遍，开什么玩笑，她好歹也是几十万粉丝的博主，又是小有名气的主持人，卡里的钱，够她挥霍一段时间了，慌什么。

　　不就是一次失败么，打不倒她。

　　对，打不倒。

　　睡梦之中感觉到有一只手盖在她的额头上，很热，一种强烈的不适感侵袭着她，下一瞬，许迦漪睁开眼，对上独属于某人的清冷视线时，还是被吓得一个激灵，但身体的沉重感，却没让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程以安……你怎么在这？”

　　“在行业交流会上碰见了祝子杰，听他跟人说他去做好人好事，送一个路边昏倒的人去医院，我就猜到是你。”

　　“……怎么就猜到是我了。”

　　“他说是他妹妹的朋友。”

　　“奥。”

　　所以，他只是猜测是她，但还是来了。

　　因为生病，头很沉重，脑袋也不清楚，想不了太多事情，但还是会有一个念头，程以安心里是有她的吧。

　　“你在发烧知道吗？”程以安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自己的，反复对比后问她。

　　“知道，我不想打针，让医生给开了药，睡前吃过了，大概是药效还没发挥作用。”

　　“睡了多久了？”

　　许迦漪摇摇头，声音有些弱，“不知道。”

　　她从电视台离开，就一直昏昏沉沉的，根本没注意时间。

　　“身体不舒服，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许迦漪恍惚了一下，他这句话说得太理所应当，好像她有事情就该第一时间求助他似的，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分明没给她权利这样做。

　　可或许认识的久了，也生出一些情分，但那大概与男女之情无关，就像是照顾流浪猫狗久了，也会生出我就是它的主人这样的错觉。

　　她不会过分的去解读这句话的含义，尤其在今天，在她得知宋美瑶拉到的那个赞助商是他的母亲的情况下。

　　今年大概是流年不利，情场不顺，职场也遭遇挫折，能把她这个一心向阳的人，折磨到现在这副鬼样子，也是有点厉害。

　　她看着程以安那副好像有些为她担忧的神情笑笑说：“这次好突然，下次我再找你好不好？”

　　她的额头吃了一记暴栗。

　　“你还想有下次？”

　　程以安似是无奈的叹口气，又问她，“饿不饿？”

　　“有点。”

　　她没想过让程以安再次为她洗手作羹汤，这是一件平常的小事，是正常的恋人之间能够让感情升温的小互动，是一个人为另一个人送去的温暖，但这并不适用于他们之间。

　　她会感激，会贪恋，会遐想。

　　而那些之于她，都是最致命的。

　　她看着程以安去厨房开冰箱，也随后跟了过去，“要不然还是点外卖吧。”

　　“你生着病，不适合吃那些。”

　　他以为她是太饿了，于是又说：“我很快，你再回去睡会儿，做好叫你。”

　　他在她额头上贴吻了一下，推着她回去。

　　她没回卧室，转身去客厅，窝在沙发上，盖着毛毯趴在扶手上看程以安忙碌的身影。

　　他说他去参加行业交流会，所以穿得那样正式，褪去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最近应该是理过发，刚好的长度，全然的露出他那张英俊的脸，卡通围裙系在身上有点违和，但也盖不住他的风姿。

　　无论怎么看，怎么挑剔，许迦漪在程以安身上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是的，人无完人，他不可能是一个完美的人，是人就一定有自己的缺点，但那些或许会被人定义为缺点的部分，在她看来，也成了程以安身上别具一格的存在。

　　所以，挑来选去，大概也只有不爱她，这一个最不能忍受的缺点了。

　　是啊，他很好，但他不爱她。

　　程以安转身时对上她的目光，笑着问她，“在看什么？”

　　在看你呀。

　　但她没说，只是笑着摇摇头。

　　“再等两分钟就好。”

　　他给她做了一碗热腾腾的乌冬面，香气萦绕在这一方空间，她的食欲被唤醒，也没顾及在程以安面前保有什么好看的吃相，她吃得很香。

　　趁她吃饭，程以安摘下围裙在她对面坐下，问她，“你不高兴，发生什么事了？”

　　他知道许迦漪身体状况只是表象，真正让她“一病不起”的，恐怕另有原因。

　　许迦漪夹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要告诉他吗？

　　可是说了之后呢？要再听他解释一次跟宋美瑶之间的关系吗。

　　可万一这次的回答是她无法接受的呢？

　　她又要如何面对……

　　许迦漪吃了一口面，咀嚼几次后咽下去，笑着说：“没有不开心，是身体不舒服的正常反应。”

　　“是吗？”

　　“嗯。”

　　程以安便不再问。

　　尽管知道事情没有她说的这样简单，但既然她选择隐瞒，那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

　　吃过饭后，程以安也没离开的打算，她被程以安押送回房间，命令她休息，可他就坐在床边看她，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不走吗？不是说最近会很忙？”

　　“是很忙，但你这样，我不放心。”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你去忙吧。”

　　程以安倾身过来，捏了捏她的脸，“赶我走？”

　　“当然不是，我是不想耽误你的正事。”

　　“不想耽误我的正事，你就好好睡一觉，快点好起来。”

　　他说完，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或许是因为生病体虚，额头上有一点细汗，他又顺手替她掖了下被子。

　　从小就过着养尊处优生活的人，手上没有茧子，很柔软，也很温热，摸过她额头时，带着安抚的意味，她闭上眼睛，心底却一片潮湿。

　　为什么要这么温柔呢，要是恶劣一点就好了。

　　沉溺是罪吗？那她应该罪不至死吧。

　　“程以安……”

　　“我在。”

　　许迦漪睁开眼，望进他的眼眸中，胸中心跳如雷，脱口一句，“我们能不能谈一场正常的恋爱？”

　　程以安表情凝滞片刻，而后眉心轻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虽然面上并没有太多的起伏，但许迦漪等待后，只觉得自己的心掀起了一阵巨浪惊涛。

　　她无法再等下去。

　　怕淹没，怕窒息。

　　于是假装不在意的说：“我随便说说，玩笑话，你别放在心上。”

　　说完，她转过身去，背对着程以安，“我困了，你走的时候，帮我带好门。”

　　许迦漪闭上眼睛，眼泪顺着鼻梁滑下去，砸在被单上氤氲开一片水痕，可这一切悄无声息，只有那泪水，一直淹到心里去。

　　程以安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不清楚，她后来睡着了，等再睁开眼时，已经是清晨，卧室里静谧着，床边他坐过的地方早已没有了温度。

　　药效发挥作用后，她睡了很沉实的一觉，这个时候醒来，竟也不觉身体沉重。

　　只是面对着空荡荡而又安静的房间，心脏生出无法抑制的疼痛。

　　她口渴，起床去客厅倒水，出门时看到窝在沙发上的颀长身影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