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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行远反顾独彷徨 折木倾颓, ...

  •   “拜启。
      仲衡吾兄,家中安否?
      昔乌垌城破,守军尽降,百姓没于城中,燕军辱之,虽未见乌木林之状,漠南犹岌岌可危。墨领兵此去,当先夺乌垌,拒宋闵于惠水。此必悖卢相等意,望兄勿先言于陛下。
      将军府诸方雌伏,先前遇刺,非亲密之人不能为也。墨忖度多时,望兄勿与伯父相争,或可往郑府与母亲为伴。若有变故,尽管告知,墨定不辞为兄奔走。
      另,宁州局势不明,兄当慎之又慎,莫复置己于险地。
      ……
      墨亲笔”

      陈青伋放下信纸,胸中忽而一阵刺痛,他左手撑在塌上,不由得猛咳了几声,嘴角漫出几丝血迹来。信纸却不知被碰到何处,连着小小信筒,飞到半空中,突然燃烧起来,而后竟只短暂地亮了片刻,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头顶黑压压一片,连呼吸都染上烛烟味,刚刚呛咳牵动了后背的伤,一阵剧痛后,陈青伋只感觉头晕脑胀,胸中似有千斤重,不得不倚靠在床柱上歇息。
      “老爷,青哥正在养伤,可能还没有醒……”
      听到门外有人说话,陈青伋勉强扶着床栏坐好,哑着嗓子道:“青禾,让父亲进来吧。”
      陈文身量不高,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须发灰白,面上多有皱纹,倒是一副不易招惹的面相。他背手站在门口,一语不发,像是来到陌生的地方——虽然他的儿子在此居住了多年,气场格格不入着。
      陈青伋坐在床上,对父亲的到来没有表达出什么情绪,只吩咐青禾:“替父亲搬个椅子来。”
      “你怎么受伤了?”陈文眉头紧锁,在烛光中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一些,见到柳青禾搬来椅子,却没有坐下。
      “意外而已。”
      “你的护卫呢?”
      陈青伋惜字如金:“未曾跟随。”
      “你这……”瞟到站在一旁的柳青禾,陈文摸摸胡子,收了声。
      “青禾去看着药。”
      “是,少爷。”
      陈文似是突然对屋内陈设感了兴趣,慢悠悠转了几圈,许久后,背对着儿子叹了口气,问道:“你是不是站在太子一边了。”
      “青伋不曾参与党争。”
      “刺客没能活着进刑部大牢,”陈文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过,为父却听说了一些消息。”
      陈青伋掩在被子下的手指微微蜷起。
      “兵部员外郎江宸确实死于非命,陛下却无意细查,这其中或许有你的干系。”
      “青伋相信漠南守军,对陛下实话实说罢了。”
      “非也,此事与漠南军无关。”陈文不慌不忙:“武举一事,蜀王立下大功,却也暗中掌控了兵部。目前京中兵力,唯有台军未全在他治下,但你倚仗天恩,还未正式上任便触他霉头。在为父看来,仲衡此举,十分不妥啊。”
      陈青伋没急着接茬,漫不经心地打了一个哈欠,对父亲仍未有一丝尊重,说了一会话,像是累极,懒懒道:“青伋年轻,并不懂这些。至于触蜀王霉头这种事,青伋倒是无此想法,殿下与臣乃伴读之谊,这些年虽略有疏远,偶有政见不同,但算不得什么敌人。”
      “那刺客该做何解释?你难道……怀疑今上?”
      “青伋一时大意罢了。”
      陈文见他无意继续交谈,只得换了话题道:“你执意出征,为父也不拦你,只问你准备如何?更何况你如今卧病在床,将军府也并非安全,当真不回尚书府休养?”
      陈青伋仍是一语不发。
      “兰瑾午后便会来将军府,以后出门有他在能安全一些。”陈文打开门,最后叹了一口气,“你若愿意回家,为父也可以告假几日,不过……随你吧!”

      梁国北部边境。
      这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刚刚过,麦谷蹿长之后,田间农人捉虫除草,几片茅屋中间或有孩子的哭声和妇人的呵斥。
      “今年怕是要大旱呐!”老妪背着哥儿来给家人送水,正赶上大家凑堆儿说话,只觉得一年难似一年,开始后悔起早该逃去南边。
      “旱不旱的倒不打紧,只求着那帮兵爷别再来折腾我们罢。”
      “唉,就怕两国再打起来,城关一破,一年的劳作也就没咯!”
      天气出奇得晴朗,竟无一丝云,然而土地上的人是不大喜欢这艳阳的,倒也不怪他们,没有雨水这麦子该怎么长呢?汛期那点子水,也只勉强让苗抬起了头。
      “嘚嘚”的马蹄声从南边传来,由远及近,老妪捂住了孩子的嘴,躲在男人们身后。
      来人身着普通士兵的绛袍,并未着甲,兜鍪拴在马鞍的一边,只一人一骑,远远见着农人聚在一堆,便“吁”的一声停住了马儿的脚步。
      来人年岁并不大,脸上的婴儿肥还未完全褪去,却犹有几分英气;眉目舒朗,更兼肤色冷白,倒是个极为英俊的少年,惹得人心生喜爱。
      有胆子大的,上前问道:“兵爷可是找我们有事?”
      绛袍少年跳下马,冲众人抱拳道:“在下送信归来路过此处,想借口水喝。”
      “原来是借水,快,快拿来。”
      少年接过粗瓷碗,向水囊里倒了差不多一半,便准备上马离开。
      “多谢!这位大哥,是否有话问在下?”
      那马儿热得有些不耐烦,“嗤”了一声,不安地扭动起来。少年收了收缰绳,拍拍它的脖子,竟也让马儿慢慢安静下来。
      “兵爷莫非是漠南守军?前几日村里发了告示,说会将惠水改道,敢问这是真的吗?”
      “正是,不过北边秦国又来劫掠,还需过段时间,大家莫要心焦。”
      “那便多谢了!”
      少年骑马跃出一丈远,回头腼腆一笑,风中只留下一句:“尽管放心!”

      “报!将军,此处离漠南只有五十里路,过了此处小山,前方便是农田,是否要直接穿过去?”
      那银甲女将军思索了片刻,吩咐到:“此处背阴,大家就此休整片刻,待前方斥候探得驻军所在再出发。”
      “是!”
      旁边另有一校尉赶上来,问道:“郑将军,是否知会漠南守备周苁?”
      郑墨摇摇头:“漠南城中有燕国探子,我们的行动越保密越好。”
      “可是皇上明文下旨,大概也瞒不过燕国皇帝。”
      “宋闵既知我军分两路前来汇合,便更不应该此时派出先锋,与我们硬碰硬。那么城下这部分敌军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将军的意思是,燕军这次率部进攻,有违逆宋闵的嫌疑?”
      郑墨没有正面回答,只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定北将军陈青伋刚遇刺,便有人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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