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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果然是个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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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归念之正好将袖子从归甲手中抽出,闻言一窒,又不动声色调整好姿势瘫坐着半靠在车壁上,眯着眼看她,忽然就很好奇她还能编出什么来,“是嘛?我倒是头一回听说。”
他虽然确实不曾喜在江湖上抛头露面,平常时日也更喜欢躲在楼里运筹帷幄,闲来无事数数银票才是生活。
却也没想过还能有一天能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便宜妹妹。
瞧瞧,她竟然一脸“我很害羞,但我说的都是真的”的表情。
果然是个女骗子。
蓝雪花见他好似没骨头似歪着睨她,不免出现一点心虚,也不知此人是信了还是没信。总归话已出口,万一能就此找到金满楼和归念之也算歪打正着。
正思索着如何开口解释为妙,突然对面那斜坐的人猛然坐直,眼神也从慵懒转为了犀利,他伸腰用手捂住她的鼻口,指缝间传来薄荷的香气,低声说:“赶紧闭气。”
有人散播了追踪香,此香虽不是剧毒,但是若是骤然吸入之后两天内也会浑身乏力,他反应还算快,立即抹了些清凉油,冲淡这个香味对人体的伤害。
蓝雪花被她的大手盖住,薄荷味直冲脑门,错乱间脸庞微动眼睫不经意间扫过了他的手掌边缘。
他顿了顿,等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静下来才将手收,偏头对着归甲使了个眼色,归甲颔首,脱了外衣悄悄地将帘子撕开一条缝隙,趁着马车慢下来的间隙窜了出去。
帘子轻轻回落。
蓝雪花看到他的宽袖下露出了一抹紫,紫色在手腕处袖口缩紧。
原来里面也是劲装。
看来此人不是不会武的人,显然是为了防止外袍碍事,特意在内里穿了便于行动的服饰。
她这才有功夫趁着这个间隙从袖口往上打量他。
外袍大概是特意的低调,是简单的白。领口能看到劲装的繁式花纹,隐约还缀有金线,衣领不算紧,还能看到锁骨处凸起的骨节,下巴和脸颊修剪的很干净看不到什么胡茬,嘴唇不算薄,只紧紧的抿着,像是正在感知危险气息来源的野兽,鼻子高挺,眼睛是漂亮的细长凤眼,眼尾上挑,在这样的场合下好似带着一点兴奋的红。
是个魅惑的男人呢,她想。
不过这旖旎思想只片刻便消散,她很快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那不是寻常人,或者说中原人会用的东西。
她轻轻嗅了嗅,从繁杂的气味中准确地捕捉到了钩骨醉的味道,这是一味刻意激起蛊母的毒草,在苗州算不得极其危险,大多是被有心之人用来做情蛊的引子,好叫那些中蛊的人身麻骨醉,只求欢愉。
还有些别的东西,连她一时半会都难以辨别。
这里有别的苗人,还不是一个用毒和蛊的庸人。
蓝雪花突然警觉起来,不自觉地眉头蹙起,想要定神判断这里面还有些什么其他,好叫她知道来者意欲何为。
是冲着她来的?不,不会,她来苗州的事情很隐蔽,出苗州之后她盯着后方,没有人能跟上她。
那是这个男人吗?她想着,便也抬眼去探究他的模样。
却见不知为何,对面的男子脸色骤然变得阴晴不定,颊旁肌肉鼓动,像是奋力要遏制自己的喉咙里的异物一般。
归念之直觉不妙,那奇怪的味道一开始是普通的熏香,他只觉得是有人刻意在此散播,为的是给来太极阁的人身上做个标记,大抵是为了防止有人在太极阁胡乱活动。
只是他没想到一时没注意,收了手之后冲入鼻腔的异香将他浑身的警戒线全都破坏掉,体内的血液好似突然沸腾了起来,又突然间被一阵寒冰似的冷意冲淡,反反复复激得他忍不住颤抖。
有人在刺激他的蛊。
他咬着牙伸手去推地上躺尸未醒的归乙,那小子还趴着不省人事,方才归甲掐了半天竟是毫无作用。
到底是什么迷药这么有用?若是碰到下药之人,还得再拷问拷问再下手。
他心想着,手也没闲着,在归乙口袋中乱摸着找药。
那是祖公出发前给他的。
出发前夜,祖公披着绒衣来见他,手上拿着白玉瓷瓶,“不要逞强,若是发作了,便吃药。神医说了,这药比之前要更有用。”祖公拍拍他的肩,捏了捏他胳臂上的肌肉,像是突然松了口气,“壮实了,你父亲会高兴…”
相看无言片刻,他想问好多问题,却也知道祖公不会真正回答他。
他不是笨人,这次的传言和祖公的态度早便让他晓得,有什么事情得让他自己亲自去做,祖公是要他自己去寻找他要的东西。
祖公会给他答复,但不会让他提前知晓。至少不是现在。
“若是碰到苗人,记得友好些。苗人,并非都是坏人,中原也并非都是好人。江湖上没有一字好坏能区分的。”
这是祖公出门前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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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点奇怪。”蓝雪花看着归念之青筋暴起的脖子,按住他胡乱找寻的手,“那香对你有刺激。”
这是一句肯定句。
他没有理她,只偏头冷冷看她一眼,“滚开些。”
他很难受,现在情绪无法稳定。他害怕自己失控,在这个地方。
蓝雪花眉头皱得更深了,也不管他态度如何,扶住他要倾倒的身体,将他的衣领剥开稍许,能看到胸膛近锁骨的地方有异物蠕动,沿着他的锁骨要向他的喉间爬去。
“蛊?你中了蛊?”蓝雪花轻声感叹,生怕声音大了又叫他激动起来。
“那又如何,与你这金满楼的义妹有何干系。”归念之淡淡地看她,明明痛苦得要死,声音还是懒洋洋的。“若我是金满楼的敌人,你等下也会死。”
蓝雪花歪头瞧他,这中原人真有意思,看这蛊母的状态只怕是在他体内多年了,如此是早已习惯了痛楚吗?还真有这种癖好的人?
她牵着他的手没有说话,能感受到他轻微地颤抖,“这时候药也没用的。”
钩骨醉平常不算什么,但若是遇到蛊母便是河决鱼烂,蛊母会随之膨胀异动,若是会武之人只怕一旦运行内功便是加倍的痛苦。
归念之眼睫微颤,明明听见了她的话,却也没做反应。
她知道他在找药。
蓝雪花又在他的胸口上摸了一会儿,指尖碰完这里挪到那里,手掌也随之贴上来,还跟着蛊母移动片刻。
又疼又痒了。他眨巴着眼睛,不争气地想。
“还行,能救。”蓝雪花离开他稍许,从腰间取出一颗金球,在上面有节律地轻敲,随后嗒一下打开卡扣,又抬手在发髻上乱摸到那根木头签子,抽出的时候带出了几根发丝,在她的发顶上左右飘舞,“好像不够尖锐。”刺不破。
归念之眼看她用木签在自己胸口上戳了几戳,叹一口从袖中拿出一柄短匕首,递给她。
“会有点疼,忍一忍。”蓝雪花轻声道。
归念之心中嗯一声,已是快被抽空了力气,静静等了一刻,却没有等到胸口该来的锐痛。他有些意外地再去瞧她,只见蓝雪花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指,像是没控制好力度划得深了些,血珠子即刻涌出,女子果然立刻轻呼“十指连心啊,痛痛痛。”
归念之眼皮跳了跳,原来那话是她对自己说的。
想笑又笑不出来了,因为匕首此刻已经在他的胸口上跳起来舞,一时浅一时深,他“唔”了一声,仰着头抑制住自己即将溢出的痛呼,变成低哑的喘气声。或轻或重的疼痛此起彼伏,又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伤口处贴上,像有一股力量推着往里走。体内的两重天好像碰到了克星,被缓缓吸入到破口处,一点一点的,将他从痛苦的顶端拉回来。
“别动!”耳边传来蓝雪花的命令,他刚想松懈下的手肘顿住,当真不敢再乱动。
蓝雪花用还在冒血的手指挑起吃饱了翻面躺着的淡绿色小虫,那小虫仿佛闻到了味道一般又翻着身嘬干净了冒出的血珠子,最后蓝雪花在它迷茫满足之间将它重新放进了那颗金色小球中。
“你现在可以动了。”蓝雪花含着手指含糊道,掀起眼皮看了归念之一眼。
他着实是魅惑的人,白皙的胸口被她划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红痕,血已经结了薄痂,乍一看去像是雪上破碎的新鲜草莓汁。
归念之胸口起伏,像是劫后余生一般长出了一口气,见她盯着自己的胸膛看了几眼,便又起了捉弄的坏心思,“想再看看?”
又想到她先前在他身上抚摸过,或者说不算抚摸,触碰过,便又变成懒洋洋的模样,半笑着开口道,“雪花姑娘明明都摸过了,再看一看也无妨。”说罢就要扯开刚合好的衣襟,想要看看她羞着低头的模样。
都说苗州风气开放,苗女也是随性而活,他也不是不了解坊间逸闻的人。对面显然就是苗女,他忽然就很好奇苗女是否和中原闺中女子一样,看到男子身体也会羞涩,还是说真如传言一样是豪放姿态,在男女之间不设大防。
“不了不了。”蓝雪花按住他的手,露出两行贝齿,“阁下的肌肤细腻圆润,胸膛精瘦有力,手感极其棒!一看就是善武之人,佩服佩服。在下不过为救人,不是刻意轻薄阁下,见谅,见谅哈。”
归念之:“……”本来想调戏下别人,现下感觉自己被调戏了是为什么。但见女子除了露出谄媚的笑容后立刻转开视线,看来是确实对他不感兴趣。
有点可恶。
蓝雪花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摸不准对面这个“主子”的态度,以为他是对刚才她摸了他有些不高兴。
但是她见过不少男子胸膛了,更多的也不是没见过,只当他是苗州榻上倚着的一摊猪肉。用蛊用毒她早已超越了阿母,九分技术她早已掌握了十二分,她酷爱钻研稀奇古怪的东西,多的是她自我研究出的新奇方子。州里若是有人试蛊出事,都会请她赶去施以援手,她也顺便偷偷研究别人的方子。其中男女老少都有,身体各个部位的地方也有,不过特殊的地方她还是会交给药堂那边。
所以她真的,只是当他是一摊中了蛊的猪肉而已,嘴巴却依旧道,“阁下保养得宜,当真是天人之姿。阁下放心,不过四五天痂壳就掉,保证会让您恢复滑润肌肤。”说罢,复又朝归念之露齿一笑。
阿母说的对,夸就完事了,蓝雪花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