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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果然下次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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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时间跳回到晨间雾气朦胧的时候。
蓝雪花坐在迎来客栈二楼的东侧,身体微微倾斜将右胳膊支在窗台上,左手食指轻敲桌面。
从她的视线角度恰能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码头的动静。
江面上船影绰绰,又驶来几艘装饰不凡的船只,破开了氤氲的雾气,在水面上起起伏伏。
船身皆刻着一朵红色莲花,船头站满了统一身穿白色外衣右手拿佩剑的弟子。
是万剑山庄。
“客官,您的桂花茶和核桃酥。”
小二弯着腰给蓝雪花的桌上依次放下茶杯和点心盘,见她盯着码头的热闹处没回神,便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嚯,万剑山庄的竟然也来了,真是少见。通州可要热闹了。”
蓝雪花道了谢,浅嘬了一口桂花茶,随口应道:“确实少见。”
太极阁和万剑山庄不睦已久,往年通州太极阁操办的夺宝大会万剑山庄从来不出现,甚至会买通个把小厮丫鬟在现场做些手脚。江湖上传闻是太极阁的小少爷因着一个身份低贱的婢子毁了和万剑山庄的娃娃亲,却不曾想那万剑山庄的娇女气傲心高,某年混入了夺宝大会一剑刺死了婢女,将尸体挂在了小少爷的房门前。
如今该是见面就要打起来的程度。
苗州的茶馆中还能听到关于这两方的话本子,苦情的伦理的,样样都能给你说出个一二三来,她还真就每本都听过。
蓝雪花“噗嗤”一笑,砸吧两下嘴,有些怀念苗州茶馆的芽尖梅子茶。
她离开苗州已有三日。
***
五日前。
苗州大州主蓝妩收到了以太极阁的名义发出的请柬,请柬上写着:十日后,通州太极阁,武林魁首夺宝大会……其他文字意思大概就是:苗州人杰地灵,中原想交往已久,奈何距离遥远一直未曾往来,此次大会诚心邀请苗州人士前去切磋武艺,顺便互通有无。
落款是太极阁大长老秋一岭。
蓝妩一眼扫完之后将请柬扔到边桌上,拿起腰间的帕巾擦拭拿过请柬的手指,秀眉紧蹙,眼中全是厌恶与不耐,“真是恶心。”
现在是明面上想对苗州下手了。
这些伪善的大门大派,一边挖了些不入流的苗人加入他们,用蛊用毒给他们做刽子手,帮他们杀人灭尸,一边占着好处却还在外面大肆宣扬苗人恶毒,仿佛下命令的不是他们一般。
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纵使对那些门门派颇有微词,却还是会令人对落败逃到苗州边界的游侠施以援手。却不曾想,其中一些竟是专门派来刺探消息的暗卫,没隔多久就有刺客来觊觎她手里的《药王采仙录》。
真是好算计啊。
将苗州推向负面舆论的顶峰,然后等着他们哪一天联起手来蚕食掉她的家乡。
一口一口的,就和吃掉当年的第一庄一样。
心口钝钝地疼。放下帕巾后她才抬头对着堂众开口:“难得啊,太极阁邀请我们去这次夺宝大会,各位堂主觉得呢?”
“无耻下流至极。之前还隔段时日就派人来苗州作乱犯事,丫乃乃的真是臭不要脸。哦对了差点忘了汇报,大州主……”先开口的是武研堂康林亥,他向来不喜中原人,脸上一道从眉尾刺到鼻柱的疤痕就如蜈蚣一般—--那正是万剑山庄庄主况杰仁的杰作。
他略停顿一下,有些担忧地看向蓝妩手边的长鞭。
收到线报那天他喝多了酒,第二天醒来就忘了这件事情,此时情绪激动才突然记起来,只是忘了时隔多久……自家大州主的火辣脾气谁人不知,就怕下一秒长鞭直袭而来,可疼了。……
康林亥不由得向后挪了几步,才继续道:“前些日子线报来说江湖上不知哪来的诳语,说那金满楼的前楼主金周乃我苗人所杀,传得煞有其事,真是气死老子了,金周死了二十多年现在作什么妖……别让老子知道他娘的是谁在江湖放屁,就算是金满楼老子也给他端了……”
蓝妩闻言握着巾帕的手不自觉收紧一分。
金满楼?金周的死?
蓝妩有些心惊,联想到不久前赵玦飞鸽传回的信件:若是有人刻意提到金满楼这件事,只怕是宫里的那位要出事了。
她不由得转头看了眼正在一旁吃瓜子的女儿。
蓝雪花不过是日常陪坐在堂上听会,她还没有到能独自决定州里事务的水准,只好老实地坐在一旁嗑瓜子,时不时地捧场,“某某某说得对啊。”
不过这件事情她插不上话,她对中原了解的少,江湖纷争她知道一些,却总不够母亲和其他堂主那样懂。
因为自她晓事后她和弟弟蓝耀便不被允许私自出州。
中原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吸引力,她是个“蛊痴”,研究蛊和毒才是她的最爱。
若是说还有有什么好奇的,她倒是很想知道她爹是谁,除了知道他还活着,她对父亲一无所知。
父亲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曾经她日思夜想,想象着父亲该是一位隐姓埋名的侠客亦或是是能呼风唤雨的英雄,但是每次看阿母握着一枚双环玉佩发呆的时候,她就想他那父亲应该是个坏蛋,不然为什么不留下来呢。
陪着她们。
但她也并非从未去过中原。媚姨的商行常常要走水路去京都等地,盛夏的时候她给媚姨按摩了两个时辰,才哄得她同意带上她,她躲在货桶里,直到出了州界才敢出来吃食。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心虚。
这还是算偷跑……的吧?
所以蓝妩骤然的转头吓得她以为自己的行踪又暴露了。
“咳咳……阿母看我做什么?”蓝雪花放下手中的瓜子,拢了拢桌面的果壳,刻意坐得更挺拔了些,“我在听呢……。康叔,金满楼什么什么,放屁?”
康林亥:“你吃你的!”
“好嘞。”
药研堂堂主蛇原抚摸着斜倚在脖颈处的蟒蛇,偏头避开兴奋的蛇信,说道:“鸿门之宴,不去也罢。上月来挑衅的中原人已成了我蛇儿们的食物,我药仙堂倒是不介意再多收些尸体。”
“就是,我们也不怕中原来的,武的不行还有毒,毒的不行还有蛊……”
“不对不对,老子不当缩头乌龟,若是不去这什么大会,岂不让人笑话我苗人学艺不精不敢与中原比拼,老子愿意去。”
蓝妩一边听着堂中众人的讨论,一边在脑中思索这件事情要如何与蓝雪花说清前因后果。赵玦信中提到让雪花独自去通州,一是确认传言的来源,二是要保护一个叫归念之的人。
她知道,归念之是金周的独子,也是赵玦十多年来留在金满楼的理由。
而她,从来都相信赵玦的选择,从来都不会怀疑他的决定。
定了定神,她轻咳一声,大声道,“就让雪花去吧。”
一刹那堂中鸦雀无声,蓝雪花震惊地看向蓝妩,瓜子壳黏在嘴上都忘了摘下。
康林亥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谁?谁??”
他们这个没单独出过州,江湖武林查无此人,一天到晚只晓得摆弄她各种奇怪毒物的小州主,要去参加夺宝大会?
“这次让雪花去。”蓝妩坚定了决心,复又说了一遍,“苗州不会出席大会,但是雪花…得去一次通州。”
***
“小二哥,这次情况可不一样”东南方角落传来男人的声音,“当年金善人死的不明不白,连讣告都是官府贴的。我听说啊,是有苗人在城里杀人被官府抓了,拷打的时候招了些东西……照我说,苗人奸诈还爱用毒,肯定就是苗人干的。“
蓝雪花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说话之人,继而露出百无一害的微笑,“原来如此啊。”
那男人见她貌美,只当是自己的话讨了小美人欢心,咳嗽一声更加想要表现自己,
“小娘子不晓得也正常,苗人从不参加夺宝大会,谁会邀请他们啊……我还听说,那被抓的苗人用毒还用蛊,据说是想对信王下那种蛊才被抓的,啧,果然苗人真是肮脏……。”
“哦,是吗?竟是这样。”
蓝雪花喝了一口水,抬起右手拂了下自己的发髻,将那颗镶有镂空金珠的簪子略微挪动稍许,午后阳光从窗口窜进来,衬得她仿佛落凡仙子对镜贴花黄。
此时小二端着一盘糖醋酥鱼走上楼梯,那男人闻见香味便催促,“诶我的鱼,怎么这么久才端来,下次定要让主家扣你们工钱。”
小二闻言连忙道歉,脚步不停,正要从蓝雪花身边经过时,不知何时出现在桌角的帕子悄然飘落。
她弯腰拾起,吹去上面的浮尘,接着从包裹里抽出一张油纸包好核桃酥,又拿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笑着对小二道:“多谢招待。这些就当是给店家的了,定是用的到的。”
“哎哟,小娘子哪里的话。”那银子看起来分量可不轻,小二将它塞入袖口的袋中,口中又说了好些吉祥话,目送着蓝雪花下了楼梯,“小娘子常来!”
当真是富贵人家,他用手掂量了下银子重量,得有他半月的工钱了。
刀剑出鞘的声音骤然响起,小二还未反应过来便又听见桌椅被砍碎的啪啦声,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离得稍远些才定睛去瞧。
方才还在吃鱼的男子不知为何站起身款款扭起了身躯,妖娆不已,手中刀剑毫无章法的挥舞,倒像是舞者手中的道具,口里还唱着:“原是郎君要离去,且听娘子慢慢讲,我与郎君曾云雨,咕哝吟哦不愿停……。”
“见鬼啦!”小二忙不迭跑下楼,拉起主家就往上走,不过等他们再上楼时,只看到了握着剑倒在地上的男子,和角落处混乱的场景。
小二又摸了摸袋中的银子,知道它定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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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雪花实在是好奇这次随机配的药是个什么效果,见小二拉着主家上楼去,便悄悄躲在了楼梯口转弯阴影处。
当她听到那男人后面的唱词时,有些震惊又有些不好意思,喃喃道:“果然下次还是不要随便在里面加欢乐果了。”
似乎是造成了奇怪的幻觉的样子。
她羞赧地摸了摸鼻尖,转身阔步走出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