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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实不相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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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国,通州毗邻京都。虽不是都城,却也繁华热闹。初秋金桂飘香,路边种了好些桂花树,沿路走着鼻尖都是馥郁芬芳。
卖桂花酒和桂花糕的比比皆是,吆喝声此起彼伏。许是中原武林夺宝大会即将在此举行的缘故,摊贩们都偷偷涨了价格,嘈杂人声中不乏食客的抱怨。
蓝雪花买了一个桂花糕,二十文银子才买了一根。
那老板利落地收了她的钱然后挑了一个最小的给她,“姑娘纤瘦,糕点吃多易胖,这个刚刚好。”
“……”
马在进客栈之前便卖给了店家的马奴,那是一匹少有的纯血黑鬃毛,马奴笑开了一张老脸,给了她十两银子。
她犹疑了片刻,也不知道这是多了还是少了。
“谢谢啊。”银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卖多少是多少吧,她将银子收进荷包,盘算着如何处置。
不过那马也是偷……不不不,不是偷的,她是放了两颗银蛋蛋在那马车前的。
她不认识马种,苗州的土儿马不到一颗银蛋蛋就能买,一开始她放了一个银蛋在那里,走了几步又折回去加了一颗。
一颗好像不够大气,两颗,该是够了吧。大不了若是再碰到马的主人,将卖马的银子全数给他也就是了。
如果还是嫌少的话,就带他去媚姨的商行那里领钱,她不爱欠人情更不爱欠钱。
蓝雪花小口吃着桂花糕,就这么走了小半个时辰,渐渐地有些懊悔这么早就卖了马,现在走路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太极阁,她叹了口气,“唉,出师不利,太极阁怎么这么远。”
***
“这是什么破马车,老子屁股都要颠碎了!”
也是往太极阁的方向,一辆马车里传出一声暴躁怒吼。说话的男子单手揉着臀部,眉头紧锁,凤眼含着怒意,刚想一掌拍到座椅上泄愤又硬生生忍住,化作拳头砸向身边的随侍。
“我就睡了一觉,你们就给我的马丢了。那偷马贼,你们就没看到是何模样?”
“主子,归乙晕的很彻底,现在还没醒呢。”归甲指了指身侧横躺的人,摊开双手表示无奈,“不过,那偷马贼留下了这个。”
两颗鸡蛋大小的东西,看起来是银子做的。
“……”归念之看着归甲手掌上的两颗银蛋蛋,一时有些无语。他那黑鬃马一匹值一金,祖公爱得跟宝一样,头回带出来一丢就是三匹,最后只换了两颗银蛋。
指不定回去要挨几顿抽。
“哎哟,倒霉。”他本来还在金窝里数着银票,盛传的传言飘进他和祖公耳朵的时候,他数着银票的手瞬间就僵硬了,像被人点了穴一般。
那传言涉及到父亲的死。
归念之眼神微黯。
他只见过父亲的画像,画像上的男人侧身而立,笑得温柔。祖公说父亲从未对人冷过脸,为人乐善好施又性情和善,江湖上称他金大善人也是认可他的品行。所以每次练武被罚之时他总爱偷偷去画像前静坐或者拿着药膏一点一点擦到伤口处,想象着父亲这样笑着宽慰他的模样,似乎也就不会那么疼了。
祖公只收到了官府的讣告,却从未见过父亲的骨骸,无数个夜晚他也会想,他那个人称大善人的父亲,究竟是死在了哪里,又是被谁杀死的。
他去问祖公,祖公只摇头告诉他,“别信谣传。你父亲,不是苗人杀的。”
“那是谁?”
“不好说。”祖公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他的院子,背影孤寂。
所以他这次来了通州,直觉告诉他这次的夺宝大会他能找到线索。归念之撩起马车的窗帘看着窗外奔逝而过的风景,心绪不定,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查清楚父亲的死因之后,老子立马带着金满楼退隐江湖。”
“不是传言说是苗人吗,您那蛊毒不就是苗人种的嘛,咱们金满楼是不是跟苗人有仇啊?”归甲低头看了眼还躺着的归乙,“阿乙这中的迷药效果可真久,莫不是也是苗人给药的?”听说苗州的药比中原都要烈上好几分,若真是和苗人有仇,那可不妙啊。
“祖公说了不是,那就肯定不是。可我问他,他又不说……,“说罢又气愤地看了归乙一眼,“给这小子掐醒,问问他是谁偷的马。”
“那我掐了啊。”
“掐。“
***
一路上蓝雪花看到了不少马车,有的也会像万剑山庄那样在马车外刻上自己宗门的徽记,像是万剑山庄就是莲花,泰朝门是一头老虎,峨眉山是两剑交错。
如果能蹭到一辆马车就不用一直走路了。蓝雪花盯着来往的马车想得出神,她现在是中原女子打扮,只是特意在裙袍下穿了更便于行动的紧袖夜行衣,进了太极阁她还有事情要去做。
“嗯…看起来都是有名有脸的门派。”蓝雪花啊呜一口吃完了手里的桂花糕,将竹签用帕子擦拭干净随手插入发髻里,拍拍手,“不知道金满楼是哪一辆。”
如果按照阿母说的,这次她还要保护那个金满楼的归念之,那说明苗州和金满楼关系不算特别糟糕。说不定她可以蹭一蹭金满楼的马车,顺便再看看这个叫归念之的人需要如何保护。
毫无武功?那她就教一教基本的防挡前刺。
身患恶疾无法行动?那…就真的是个可怜人了。
就因为一个传言说是苗人杀了金满楼的金大善人,连身娇体弱需要被保护的人都出了江湖暴露在人前,看来江湖果然比想象中险恶,多年来她只顾着摆弄她的蛊,从来都没想到真正的江湖该是什么模样。
她完全被蒙在鼓里,吸引她出来的只有阿母那句,“不再约束你和媚姨出门。”
既来之则安之,顺便她就再找找她那个她毫无印象的父亲。
仿佛整个江湖都因为这个传言沸腾了起来,暗涌开始形成旋涡,想要将如她一般毫不知情的人拉入其中。
“啊切。”归念之打了个喷嚏,将小窗处的布帘放下,重新靠倒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通州又变冷了,吩咐老虾头他们都多穿点,别在关键的时候出幺蛾子。”
“得嘞。主这次要怎么查?”
“恩……先…啊嘶”话头被马儿的嘶声长鸣打断,骤然的暂停让不设防的归念之脑袋硬生生磕到了壁上,他向前一步猛然掀开马车帘,喝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指着拦路的女子,“她…她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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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李晋回来了。”
一黑衣男子越过通报的小厮踏入室中,拱手道:“在丘山林里发现了金满楼的马车,但是没有发现金满楼的人。”
室内核桃碰撞的声音一窒,“太极阁呢?”
“太极阁也还没有看到金满楼的人。王爷…归念之出门极少露脸,探子根据画像还没有找到人。”
“无妨。苗州呢?”
“秋长老收到了回帖,说是不出席,在州城口也没有看到出行的队伍。”
“恩?没有人出来?”锦袍下的手指灵活地盘着果木核桃,喀拉的声音持续了片刻才又听见男人冷淡的命令,“盯着些,赵玦收到了消息不会没动静。我这个好兄长,最喜欢多管闲事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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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要蹭车?故而这么危险地拦车?”归甲刚才可看到那马蹄差一点就踢向了女子的脸庞,难以置信地从上而下打量她。
女子身着一件月白色长裙,淡粉色的高领衬得她玉颈越发白嫩,外衫是淡绿色的薄纱,乍一看就如一朵半掩面的睡莲。脸上着了些橘杏色胭脂,唇脂淡淡,像是挂了糖的荔枝,精巧的鼻尖缀这一点小痣,平添了些许妩媚,但眉毛却又是略上扬的英眉,仿佛要故意体现出她的倔强一般。
胆子可真大,不怕给这妍丽面容留下淤痕和伤疤吗?
“嘻嘻,还好还好。见到阁下的马车颇有亲切感,心下一动便拦了车,多有打扰还望见谅。”蓝雪花抱拳致歉,想来这马车主人不多计较还愿意让她上车详谈,应该不是个难相与的人,“我可以出一半的马车费用,定不让阁下觉得亏。”
“嗤。”果然是个骗子。
方才还在马前泫然欲泪,口中喃喃:“呜呜我不是故意的。“上了车就立马变了脸,笑嘻嘻的。
归念之本不想理,耐不住逐渐有人围将过来,他只好让人就势将她带上了车。
刚想再多问几句,又想到先前在外都是他扮演随侍。一时间也摸不清此人底细,先套话再说。于是他板着脸看向归甲,压低了声音,“主子,不如再问问此人姓甚名谁,意欲去何处?”
归甲:?!震惊,这就演上了?
蓝雪花耳力极好,立马答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叫我雪花就行。”随即对着归甲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阁下神采英拔,风流潇洒,丰标不凡,气宇轩昂,一看就是名派出身,在下佩服,佩服。”
归念之:“……”一个小姑娘,长的细皮白肉的,说话怎么如此粗豪。
“咳咳。雪花姑娘是要去往何处,我们可以中途将你放下。”归甲有些不好意思,他是假扮楼主,虽然常常故意穿得和楼主类似,但是被桃夭柳媚的女子夸赞却还是第一回。
“在下要去太极阁。”
“!!!”归念之闻言不由得开始正眼端量她。
也是去太极阁?难道是江湖中人?瞧着她是独自一人,是哪门哪派落下的不成?
“是哪里来的?”归念之顺口问道,语气没有起伏,像是随口代替主子盘问一般自然。
“额……万剑山庄?”
看来果然是个女骗子。
“送她走。”归念之大手一挥就要赶人。
“别啊主子,”归甲拉住归念之的袖子,“小姑娘一个人出门在外,多可怜啊。”
蓝雪花听罢反应迅速,立马掉转身体对着归念之再次抱拳,“原来阁下才是主子,果然是神采英拔,风流潇洒,丰标不凡,气宇轩昂,一看就是名派出身。”
归念之、归甲:“……”
“你若刻意隐瞒身份,我也不敢随意载你,下个路口姑娘便下车吧。”归念之懒得再对身份加以解释,就算这女子去外面胡搅蛮缠,他也有一百个借口掩饰过去。
蓝雪花垂下眼睑,不知是不是又要落下泪来。归念之冷眼瞧着,却听见她缓缓开口道:“实不相瞒,在下其实是金满楼楼主的,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