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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安心 “人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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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醒了么?”一个穿着华丽的少年郎从门外进来。
“还没。”
“大夫不是说不算严重么,怎么睡了两天了还不见好转。”
丫头端来换洗的帕子,叹道:“许是人太瘦小,恢复得总要慢些。”
“给我吧。”少年郎接过帕子,耐心地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擦脸,擦手。
擦完他将帕子递给丫头,离开时不忘叮嘱道:“我走了,今日要同父亲进宫一趟,晚些时候才能回得来,你照顾好他。”
“是,小侯爷放心。”
丫头尽心尽力地照顾着,时不时给他润润嘴唇,到了用晚膳时,又给他喂了些米粥才去吃点儿东西。
待她回来,就看见人已经醒了,她激动地上前,那孩子却满眼警惕地往角落里缩。
她停住脚,安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来给你送药,”她抬起手中放着药碗的盘子往前稍倾,“你看。”
见他不为所动,丫头走过去把药碗放在柜子上,主动解释道:“这里是祁阳侯府,你是小侯爷从外边带回来的,给你请了大夫,还照顾你许久。”
正说着,这小侯爷就来了。
丫头福身行礼,道:“他醒了。”
“嗯,你出去吧,他好像有点不适应人多。”
“是。”
他上前坐到床边,挽起袖子去拿过药碗,双手扣着,对角落里的人道:“快过来吃药了,不然凉了更苦哦。”
声音很轻很温柔,却又蕴含着少年人的阳光,温暖又治愈。
“谢谢。”角落里的人轻声道。
“嗯?”
“那个人说你救了我,谢谢。”
小侯爷眯着眼睛笑了,笑得也很温暖,还夸了他一句挺有礼貌。
“过来把药喝了。”
他磨磨蹭蹭许久,到底还是慢吞吞挪到了床边,双手接过碗,然后眉头一皱,像决心赴死一样一口气闷了。
“哎,慢些喝!”
刚说完他就已经将空碗递到小侯爷面前,睁着双圆溜的眼,求夸奖似的,可爱得紧。
小侯爷把碗放回床头柜,从袖子掏出颗糖,剥开糖纸递给他,见他直接拿过去含在嘴里,还很乖巧地道了谢。
感觉他没那么排斥自己,小侯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家的小孩儿,为什么晕倒在路边,还受了这么多伤?”问完才发觉自己似乎有些过于急切,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
没想到这小孩儿会一一作答:“我叫凌樰,是……住在静林坡的,偷跑出来玩,被陌生人打。”说到这儿,还气呼呼地补充道:“他们骂我是乞丐,然后,踢我。”
“这样的小孩是很讨人嫌,还是你乖。”忽然想到他是偷跑出来玩的,严肃道:“哦,你也不乖,偷跑出来玩。”
才有些得意,就有当头一棒,也才想起阿娘来。
他着急地拽着小侯爷的袖子,恳求道:“大哥哥,你能帮帮我吗,我偷跑出来,阿娘不知道,现在天黑她应该回家了,找不到我她该急坏了!”
“嗯……”
凌樰以为他不愿意,焦急地恳求他:“求求你了,大哥哥。”
“我会帮的,我只是想说,你已经睡了两天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小侯爷摸摸他的脑袋,笑着安抚道:“别急,静林坡是吧,我先让人去告知你阿娘,让她安心,等你伤好了我再让人送你回去,嗯。”
小侯爷笑起来很治愈,声音也很温柔,就像……就像阳光阳光撒在大地上,风拂过花丛,吹来的一阵芳香。
他莫名的安心,乖巧道:“嗯嗯,谢谢大哥哥!”大哥哥真好!
“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大哥哥明天见!”
“嗯,明天见。”
除了阿娘,他还没近距离接触过什么人,更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这个大哥哥是第一个。
他很温暖,笑起来温暖,声音很温暖,摸他头的样子也很暖。这些温暖使他暂时地忘记自己的烦扰担忧以及害怕。
或许他也要有朋友了,他想,待明日问一问他愿不愿意做他的第一个朋友。他期待明天的见面。
翌日一早,凌樰没等来小侯爷,就先等来了一顿骂。
他阿娘早早就赶来领人了,把他揪着耳朵从床上提下来。
边走边骂,完全顾不得形象,她只知道这两天快急疯了,吃不下睡不着,要不是昨夜有人去告诉她,她怕是都熬不到今天。
凌樰看他阿娘是真的很气,人憔悴了许多,也不敢反抗,就被揪着耳朵跟着走。
被拽到门口才被解救下来。
小侯爷拦下母子二人,阿娘知道是他救了凌樰,就要跪下磕头谢恩,小侯爷急忙将人拉起来,口中只道是举手之劳。
她知道人家高门贵户,什么也不缺,但来时还是去山上刨了些药草,打了几只野鸡兔子换了几个银两。
拿着银两去糕点坊里买了几包糕点带来,进门就塞给丫头,叫她给小侯爷当做谢礼,也亏得小丫头礼教得体,才没有嗤笑这份礼的寒酸。
阿娘再三道谢,领着凌樰就准备离开。快要出门时,凌樰挣脱阿娘的手,跑回去,冲着着小侯爷的背影道:“大哥哥,我们算朋友了吗?”
小侯爷转过身,笑道:“相逢既是缘,自然算得,还有,我叫夏离砚。”
得到了肯定答案,凌樰心里乐开了花,笑着同他挥手道别。
“回去吧,别再乱跑了。要是想来找我玩儿,随时欢迎哦!”
“嗯,好。大哥哥再见。”
“再见。”说罢让人送他们离开,自己转身走了。
不知为何,小凌樰心里总觉得这一离别就不会再见了。阿娘拽着他走,他扭头看他离开的背影。
有时候,道一声再见,只是离别时的形式,而不是许下今后再相见的保证。
……
“嗯……有点印象,你就是那个路边捡来的小孩儿?”
“是啊。后来就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念着念着,有些东西就变了。”他抬眸一笑,“是不是你对我下什么迷魂药了?”
不待夏离砚说话,他自答道:“肯定是的。我很长一段时间里,总是能幻想出你在我身边的样子,你会在我一个人无所事事的时候出现,和我说说话,会在我生病时出现,让我乖乖吃药,甚至是……”梦里,频繁的,温柔得让人融化的。
“甚至是什么?”
“没什么!”
见他羞红的耳尖,他打趣到“真没什么?不会是什么不可描述的……”
“真的没什么,就,就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我而已!”后又感觉不太对劲,补充道:“给予我心灵上的帮助。”
夏离砚看他已经自己把自己臊得不行,忍住笑去转移话题:“那你后来去找过我么?我没什么印象。”
“……去过的,只是,门都进不去,更见不到你。”
“怎么会,侯府家仆向来不会无故驱赶登门求访的人。”
“那人进去通报了的,回来只说是侯爷谁都不见,让我赶紧离开。后来我就再没去过。”
“侯爷……你在我父亲去世后来的?”
“嗯,当时街上都传祁阳侯回京途中遇难,不幸……还想去安慰你来着。”
“那段时间确实谁都不想见。我救你那天是我刚同父亲吵架,他告诉我不可轻信于人,我总是反驳他,同他争论,转手还捡了陌生人回府。其实就是想证明给他看,人与人之间,可以没有利益来往,可以单纯相交,我可以无目的地对一个人好,那别人也可以。”
他呵笑自嘲,道:“可是后来我知道错了。我的信任使他离世,我成了帮凶,我甚至提不起勇气去为他报仇,我没有那个底气,毕竟,我也有份。所以我整日躲在房中,不想见任何人……”
凌樰伸手从后面揽住他的肩,另一只手将他的头揽到自己肩上。他没出言安慰,他嘴笨,说不出“没事”两个字,也不知从何安慰,只能给他一个拥抱,在这个夏日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