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痕》别叶辞风

34、我来换他 天边泛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夜星辰将歇。

　　凌樰睡得不安稳，梦里总有两只狼头人身的怪物追着他。四周皆是迷雾，看不清周围，但是无论跑到哪儿，都是被迷雾包裹的空荡荡的一片，两只怪物紧追不舍，他只能拼命地跑啊跑。

　　忽然，从地下伸出一只手住他的脚踝。这只手是灰色的 ，细长尖锐，指甲长长弯弯的。还没待他反应过来，这只手一用力，他就猛地被拽着陷下去。

　　“啊！”

　　他从梦中惊醒，迷糊中还是觉得自己的脚踝仍是无法动弹。他往自己的脚踝看去，就看见锁链不知怎的就已经在脚上盘得乱糟糟的，原本还是能活动的长度，现在就直接被绷得直直的，他稍微一动，就又被扯回去。

　　“……”他睡觉有这么不安分吗？

　　凌樰由着自己呆愣片刻，正要去解开缠在脚上的链子，就有人开门进来了。

　　赵云良进来，也没管他，径直去点燃火盆，看了下桌上已经空了的碗，然后在凌樰的注视下将一干刑具摆在桌上。

　　鞭子、拶子、竹篦、铁针……

　　赵云良拿起一根针捻着：\"主人说，重刑之下，”他斜着眼看了眼呆坐在床上的凌樰：“有何求而不得。\"

　　他放下铁针，走到床边替凌樰解下脚上的铁链：“还没想好么？今天可不是饿一饿这么简单了。”

　　凌樰就盯着自己被铁链勒得发红的脚踝，并不理他。

　　“行，”他见凌樰仍是不想沟通的样子，笑道：“看来是没想通。不过……你以为咬紧牙关不说我们就没办法了么？”

　　听即此，凌樰将目光挪到了他的脸上，想要确认对方是否真的知道了些什么。

　　赵云良也不躲闪，就迎着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道：“没必要骗你，只是告知你一个好消息，他很快就会来陪你了。我们已经将你被抓的消息散出去，想要你活命，就得拿他自己的命来换！你觉得你在他心中的份量够不够他那自己命来换你？”

　　“别想了，他不会来的，我也没重要到那个地步。”凌樰本意是想让对方失望，说着这些话，却自己也感到失落。

　　“够不够的，等会儿不就知道了。过来！”他扯着凌樰下床，拽到刑具架那边，将他的双手用垂着的铁链扣上。

　　赵云良拿过桌上的鞭子在凌樰脸旁比划：“你说……要不要把你弄得参一点儿，等他看见了破碎不堪的你，没准心疼了就就不挣扎了。”

　　赵云良紧了紧鞭子，啪——

　　凌樰双眼紧闭，但想像中的疼痛并未落下。鞭子抽到地上，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赵云良扬起手，正准备往凌樰身上抽。但鞭子没落下，门先开了。

　　“进去！”

　　夏离砚被周君一脚踹进来。

　　“夏离砚！”

　　夏离砚被踹得踉跄了一下，迅速站稳后看向凌樰，他能清楚地看见对方眼中的担忧害怕，他出口安慰：“别担心，没事。”

　　可他不知道，在他的担忧中，夹杂着他自己都难以发觉的一丝欣喜。惊喜夏离砚真的来救他了，只是这份惊喜还没破壳发芽就被浓浓的害怕埋没。他害怕夏离砚即将面临的一切。

　　此刻的夏离砚看凌樰总有那么一种被光辉照耀的感觉，心里啧了一声，觉得真有那么一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意思。

　　内心再怎么荡漾，表面还是要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他板着脸对赵云良严肃道：“本侯来了，把人放了！”

　　他走到赵云良身旁：“我来换他。”

　　“夏离砚……”刚喊出名字，一滴眼泪就从眼角滴下来，他没忍住，每次在这种时候，在无助的时候，面对他就忍不住想哭。

　　这滴眼泪划过空中，滴在地上，像是滴落在夏离砚心上，他忙伸手给凌樰擦眼泪，一只手给他顺有些凌乱的额发，便擦边安慰他，说着没事了没事了。此刻的心疼让他觉得这戏有些过了。

　　夏离砚：“你先过去，我同他说几句话。”他对赵云良道。

　　“别耍花样！我们就在边上看着。”赵云良假模假样的警告。

　　刚一走到周君边上，夏离砚冲过去，对准他的背后一拳砸去，半路被周君拦住，赵云良转过身，刚想还手，夏离砚就将手中的药粉朝二人撒去。

　　“你！”

　　二人先后倒地。

　　他赶忙去找钥匙给凌樰开锁，看着红了的手腕，默不作声地伸手给他揉了揉。

　　凌樰红着眼问他：“你怎么来了，你不怕……”
　　爱
　　夏离砚：“怕，所以来了。没事儿吧？”

　　夏离砚捏捏他的脸，然后去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虽嘱咐过不能让他受伤，但架不住凌樰可能自己一个人时不安分或者这地牢里有虫鼠给咬了。

　　“大哥哥……”凌樰拉住他，没让他继续查看，然后将头埋在他肩上，将眼眶中的眼泪挤在他的衣服上。

　　“你叫我什么？”

　　“没什么，我没事”他离开他的肩，抬头望向他道：“咱们快走吧，不然等会儿他们就醒了。”

　　“嗯。”他拉上凌樰的手，带着他离开了。

　　人走远了，四周安静下来。

　　赵云良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脸上的面粉和身上的灰尘。看着还倒在地上装死的人，忍不住用脚尖轻踹了一下，没动，再踹一下，周君睁开眼，双目空空地看着上方。

　　赵云良：“快起来，回去了！”

　　周君仍是没动，有气无力道：“我觉得我离死不远了。”

　　赵云良没听清，不耐烦地又踹了他一下：“你说什么呢，快起来！”

　　周君要死不活的：“我踹了侯爷……”他伸手抱住赵云良的脚哭诉：“那可是侯爷啊！祁阳侯啊！我踹了他！”他起身坐着，搓了搓脸，眨巴着眼问他：“你觉着我还有活着的机会么？”

　　“死吧。”赵云良平淡补刀：“我会带着你爱的山楂酒去看你的。”

　　“娘子，呜呜呜，你怎么这么狠心，你快带我逃命吧娘子！”

　　听见他瞎叫唤，赵云良受不了又是一脚：“再乱叫我先送你上路！”然后也不在理会他，自己气冲冲地先走了。这火盆离得太近，照得他面热耳红，又觉得这儿太闷，赶紧出去散一散。

　　周君见他走了，一骨碌爬起来追上去，边拍身上的灰尘边冲着他的背影喊：“娘子，等等我！”